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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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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洲冷淡眉间蹙起,扫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雪仍然在徐徐地落着。
大巴车头顶的灯忽地也暗了,引擎已经没有声音,停在一座人迹罕至的山野中间,太阳已经朝向西方蹒跚地挪去,天空一片灰暗。
顾淮洲转过头来,随手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的扁平的盒子,站起来,走到过道中间。
李静宜看起来有点不安,手里打着手电筒,少女苍白而薄薄的皮肤,展露在手电筒冰冷的白灯光里。
李静宜:“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小。车厢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噪音,所有人都在惶恐不安地讨论讲话,还有的在哭,在打电话。
李静宜的字句夹杂其中,像末日洪水之下的一块薄相片,轻而易举就被冲走。
顾淮洲还是听见了。
少年微微弯下高大的身形,挡在李静宜前面,反手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李静宜,眼底的情绪冷淡而从容:“拿着这个。”
“是什么。”
李静宜单手接过来。
拎在手上些微沉重,轻微晃了晃,却没有一丝声响,也直觉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顾淮洲正想说着什么,车厢楼梯处就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很着急地从车厢一楼跑上来。
顾淮洲和李静宜对视一眼。
目光不经意间微妙交错,纵如焰火般绚烂又很快沉寂。
李静宜迅速垂下了眼眸。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她迅速地思索着。
会是谁呢。她上车了时候看了一眼,车厢一楼只有司机。
但是驾驶座后面还有一个帘子,里面也有可能藏了不知道几个人。所以也有可能是早就登上车辆车的陌生人。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顾淮洲的眉眼依旧沉敛,似乎一点都不存在这个年纪应有的大喜大怒,大忧大又惧。平静得像一尊冷佛。
顾淮洲薄唇轻启:“别怕。”
然后转过身去。
漆黑沉郁的周围,只有顾淮洲的墨瞳亮得吓人。且他的皮肤很白,竟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从静佛转成戾气难测的鬼魅。
车里还是有点吵。登上铁皮楼梯的脚步声就夹杂其中。
“咔哒,咔哒,咔哒”——
人在害怕的时候,听力是很敏感的。所有人都在恐惧当中听见了一楼的脚步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有的人挂着眼泪,捂着电话,睁大眼睛,努力地在黑暗里看向前面。
但是车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了顾淮洲的背影。
整个车厢陷入了幽暗,唯有正前方有一束扇形亮眼的白光,像脆弱的银蝴蝶般,拥簇着最中间个子最高,肩膀宽阔的少年。
大家看不见顾淮洲的脸,只能茫然又乞求地盯着他宽阔的背部,料想他的气场依旧像平时一样,很冷,面容淡漠沉静,眉眼内敛,最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一定会解决所有的事情。大家忍不住这么想着。
跑上来的是上车之前见过的司机,有点胖,光头,戴着棒球帽,眼睛下面有两个大眼袋。
大家察觉到有陌生人上二楼车厢了,尽量往后坐,把自己的身体潜藏在黑夜里。
顾淮洲静静地看了对方几秒钟。
片刻后,他没有特别明显地展现情绪,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包裹着风衣的修长小臂。
周围却氛围一松,握着的拳头也可以慢慢地放开,刚才那种恐惧到几乎呕吐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
对方是个司机,看起来却没什么恶意,身上穿着常规的羽绒服外套,操着一口家乡话,说起话来低哑雄厚。
开长途的人喜欢抽烟提神。
司机道:“别害怕同学们,是天儿太冷了,车好像出了点问题,开不动了。我已经打电话给道路救援了,大家别害怕。等一等,车就来了。”
话音刚落,车里瞬间又闹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现在天黑了,又在下大雪,车还坏了,有点倒霉云云。
但是他们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幸好这里是空旷的道路,能看清周围也没有什么别的人靠近他们的车,看起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司机站在收票座,始终也靠近同学们,他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
车里只有他一个成年人,又是陌生人,剩下的都是未成年。大家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淮洲看了一眼司机,说:“我是他们的班长,姓顾。”
司机憨厚笑笑:“欸,欸,你好,你好……你照顾好同学们啊。”
“会的。”
顾淮洲说完又转头。
他站在走道的中央,所有人都可以看清顾淮洲的侧脸,完全展露在雪白耀眼的白炽灯下。所有人又忽地沉默了。
少年眉眼俊逸非凡,气质清冷贵绝,且遇险时不动如山,沉稳内敛。在沉沉的夜里,又有无数女生的眼眸闪烁,欲与还羞,心里回荡无数次那个人的名字。
顾淮洲低头看着李静宜。
“别怕,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俩是队长,要照顾好他们。现在我去跟司机具体了解情况,回来再清楚地转述给大家。”
李静宜捂着手电筒,点头。由顾淮洲一个人去一对一地聊,什么都问清楚了,再传达给大家,确实要比每个人都问一嘴比较好。
就是还是有点危险。
李静宜看着顾淮洲。少女眼底流露出担忧。
顾淮洲很冷静地分着任务:“没事的。这是我要做的。你留在二楼车上要做的,第一个是看有没有人流血受伤,第二个是看有没有人情绪很难控制的,安慰一下。我回来之后会跟你一起处理的。”
这是顾淮洲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每一个字的咬音都清晰低沉,嗓音里带着耐心和条理,听了之后让人很安心。
李静宜点点头,小声说:“那你快去快回。”
顾淮洲颔首,下一层之前,回过头,忽地道:“盒子里是匕首,你要是害怕可以拿出来,放进衣服夹层里面,想用也可以用,顾家的律师还可以。但是它开过刃的,要小心。”
李静宜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顾淮洲修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方才片刻,脑子首先涌现的是顾淮洲的美人回幕。最前面有一抹浅淡的月光,顾淮洲的脸展现在雪月里,眼神微亮,嘴角似乎还若有若无地挂着一点浅淡的弧度,像是温柔的笑。
李静宜才知道为什么古画古诗词里那么爱写美人回首。
倏尔的一眼回眸所带来的心跳,仿佛能被整个世界听见。
李静宜抱紧了怀里那个薄薄的盒子,用力地用盒子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呆了两秒钟,才收拾好心情,去做她该做的事情。
所幸没有人受伤,而且大家都快成年了,情绪再崩溃,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哭大闹,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李静宜仔细地问过一圈,确定没有同学难受以后,才坐回自己的座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躺在盒子正中央的,正如顾淮洲所说的,是一把银色的匕首,只有一直手掌大,薄薄的一片,却绝不敢忽视,戳刺皮肤肯定是够够的了,刀锋处很尖锐,靠近窗边看,在月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刀身凝练简洁,刀柄处的花纹尤其地繁复,同时随着握势起伏着纹路。整柄匕首躺在盒子中央。
乍一看清冷华贵,慢慢地看,逐渐地咂摸出诡异华丽的,桀骜诡谲的味道。
盒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标注,看起来像小字一样的东西。
李静宜打着手电筒看,看到这是个用来装护身物之类的檀木盒子。
不一会以后,又传来脚步声,顾淮洲已经回来了。
大家都看着他。
顾淮洲口吻沉着:“首先第一个事情,司机说车打不着火了才会停下来的。打不着火的原因他猜测是天气太冷了,机油粘稠,流动性变差,到不了发动机那个位置了。也有可能是火花塞堵塞。外面还在下雪,天气变冷车体性能变差也是有可能的,大家暂时不用太过担心。”
“第二个事情,其实是坏消息。”
顾淮洲停顿两秒钟。
“前面的村庄暴雪引发了泥石流,附近的所有消防救援必须要先去救他们。”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可以两个小时之后让人来把我们带回淮京,但是冬令营我们要比别的学校大概晚两天开始。另外一个是在这过一晚上,第二天继续走。两个小时之后会有一队人来给我们值守。”
“我姓顾。”
顾淮洲轻描淡写道。
至于是哪个顾。所有人心里都已然了晰。
大家小声地讨论着。
顾淮洲给了安静站着,给十分钟所有人讨论。
他已经把遇到的危险,即将发生的情况,以及他能做的事情分条列项地摆出来,像个训练有素的谈判老手一样。
结果也是可以猜到的。
大家都选了第一个方法。在落檀竞赛班这群人看来,前途有时候比命重要。
更何况,有那位在这里。甚至都不需要上筹码桌,天秤就已经偏向了后者。
没到十分钟,大家就一致决定,在这里过一晚上,第二天直接去冬令营,按时参营,一天都不耽搁。
“好的。”顾淮洲彬彬有礼道。
他继续道:“第三件事是我拿到了司机的身份证,驾驶证和车牌号,待会发上通讯群。你们可以把车牌号,身份证信息和定位发给父母。“
“但是,”,顾淮洲冷眉微皱,“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之前,不要让你们的父母把别人的隐私信息外传,司机也很难做,他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才会把证件给我,也希望大家能让他安心。”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喧闹过后,大家都静静地玩着手机,手机没多少电量的就看雪,小声聊天。
李静宜看着手里的匕首。
过分贪婪地看着,甚至都不想还给它的主人了。
抱着这柄银色的薄刃,就可以一意孤行地认为。
男孩英勇不羁,温柔挡身于所有人面前,无私得像一尊慈悲佛。
却藏身于潜昔,给她一把最尖锐的刀,在告诉她,保护好自己,你可以刺死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