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控》鹿怯

23、23

　　大雪是在几天后来的，依旧悄无声息。
　　它在半夜轻巧降临，铺满了整条街，给屋檐刷上了新的油漆。平日里喧闹的路被这片纯洁的柔软覆盖得安静，像是在播放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

　　连嘉四中有个传统：提前一天开元旦联欢会，放假一天，回来就考试，令人深痛恶绝。
　　联欢会是班级内部召开的，胡显对这种让学生娱乐的活动一贯支持，让大家早点来学校布置。

　　于是一大清早，文七班里就传出了移动桌椅的巨大声响，男生们依照惯例把桌子围城了一个圈。别的班级人还没来齐，这样就比起来就有了一种格格不入的踊跃。
　　等到别的班级开始搬桌椅的时候，文七班的拉花已经成功布置在了黑板和墙上，就差用气球点缀了。

　　文科班虽然阴盛阳衰，但是分工明确。男生干的都是重活，像搬桌子之类的；女生则轻松一些，比如用打气筒打气球。还真有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意思。

　　“这什么气球，这么大？”邵嘉和眼睁睁看着生活委员从塑料袋里拎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拱门啊，”生活委员解释道，“这玩意儿还挺贵呢，花了不少班费。但是效果肯定好，绝对吸睛！”

　　最后的效果的确很吸睛。
　　骚粉色的拱形门，上面那一块儿还是按照爱心形状做的，周围还有银色的亮片紧紧贴着，非常之闪亮。关键是它的体积巨大无比，矗立在文七班门口，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回头看好几眼，真是独一份的存在。

　　池知衍看了半天，小声跟林狸说：“这怎么像给人家结婚走的门抢来了。”

　　林狸想起来了，他见过类似的拱门。上学的路上有一家酒店，就在前两天，有一对儿结婚，放的就是这拱门，上面还印了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他把这件事告诉池知衍，然后下结论：“应该就是结婚用的拱门。”

　　“是吗，”池知衍很纯良地笑，“我觉得这个门还挺好看的，咱俩去拍张照留念一下？”
　　“……”
　　这什么审美，哪里好看了。亏他还是学艺术的。

　　这个拱门还给大家提供了灵感，在下边玩特幼稚的大鱼吃小鱼游戏，齐季还扬言要来个鲤鱼跃龙门，宋思源默默用相机纪录下他的丢人瞬间。

　　最后还是拍照了。

　　池知衍本来是想让邵嘉和拍的，但是这货的拍照水平一言难尽，好在他俩长得好看还能撑住，不然直接灾难现场。
　　文七班的男生拍照都一个样儿，就连最细心的宋思源拍的也一言难尽。于是月舒自告奋勇帮着他俩拍：“你俩靠近一点儿。”

　　“这样？”林狸觉得已经够近了，他和池知衍的衣服已经贴到一起了。

　　“哎呀……行吧。”月舒眼睛一下变得特别亮，拍了一张之后又说，“你俩摆点儿动作呗，一起比个心？和这个拱门多配。”

　　林狸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有点儿诡异：“你确定吗？”
　　池知衍倒是很积极，已经把胳膊抬起来了：“同桌，快点儿。”

　　“……”行吧。
　　林狸跟池知衍在头顶合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磕到第一口糖的月舒觉得自己拍照的手都在颤抖，在心里呐喊一万遍：发糖了！吃里扒外是真的！永真！

　　四中的元旦联欢会很热闹，是全员参与型的，除了班主任，科任老师也会串着班和学生一起过。

　　因为文七班没几个人报才艺表演，胡显大手一挥，向学校申请在班里包饺子吃。几个学生组织了一下，分别拿了擀面杖、面案和锅，馅料则是直接去学校食堂拿的。
　　四十个学生围着教室包饺子，画面倒是清奇。前面的音响里放着喜气洋洋的音乐，很有过节的氛围。面案上还特地放了八个洗干净的硬币，代表着好运。

　　包饺子也分组，五人一组，总共八组，每组包二十个。这些饺子肯定是吃不饱的，但也没人在意，就是图个新鲜热闹，毕竟难得有和大集体一起包饺子的经历。

　　“天选之饺，吃到就是赚到！”邵嘉和把硬币塞到馅里，囫囵地包了起来，成品不忍直视。
　　池知衍看了一眼：“估计没人想吃。”
　　“啊，为什么？”邵嘉和天真发问，见池知衍笑而不语，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林狸。
　　林狸委婉提示：“它长得有点随心所欲。”
　　“哈哈哈哈哈哈直接说丑就完了呗，”齐季笑得背过去，“还随心所欲。”
　　宋思源安慰邵嘉和：“别灰心，你可以自己吃，正好不用祸害别人了。”

　　林狸包饺子的技能还行，之前也跟着蒋玟和林盛华一起包，有的时候还能擀擀皮。跟几个人分工下来，包饺子倒也快。教室里放了个电磁锅，由于饺子数量比较多，得分着煮好几轮。
　　池知衍对这事儿好像挺感兴趣，亲自去锅边儿看着。

　　林狸没跟着去，他被其他人拉着斗地主，输了要在脸上贴纸条。玩了几轮，他终于被齐季坑了一把，被迫贴上了第一张纸条。
　　齐季给人坑了还挺自豪：“你脸上终于有东西了哈哈哈哈！你也不干净了！”
　　“……”

　　饺子是池知衍端过来的，林狸他们刚结束一轮，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给饺子腾地方。
　　林狸额头上贴的纸条还没来得及拿下来，池知衍凑了过去，帮他揭掉。他没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时间愣住了。
　　“别傻了，快来吃饺子。”池知衍轻飘飘的一句话给他拽回来。

　　“靠啊，”邵嘉和还真吃到了自己包的丑饺子，惊呼，“果然我是天选之子！”
　　宋思源纠正他：“那是因为大家都嫌丑给你剩下了。”

　　林狸耳朵听着，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咬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牙齿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每组一个的幸运币不是在邵嘉和那儿吗？
　　把它掏出来后，才看清这是一个游戏币。

　　他下意识觉得和池知衍有关，果不其然，池知衍正安静地注视着他，和他对上视线后露出一点儿笑，像等了很久似的。
　　看到他这副神情，林狸立马确定了。他把游戏币小心收好：“为什么是游戏币？”

　　“其实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弄个与众不同的给你。”池知衍很老实地说，“刚巧杨总找我去游戏城，突然就觉得这玩意儿不错。”
　　“哪里不错，”林狸问，“这算是衍哥牌幸运币吗？”
　　“不，它可比幸运币好多了。”

　　池知衍说这话的时候又凑近了点儿，身上带着炙热的气息，给他解释：“幸运币呢，能不能得到全看运气。我这个，无论怎么样都在你这儿。”
　　“而且幸运币就一摆设，我这个能实现你的愿望。有事儿就找衍哥。”似乎是觉得这话有点儿突兀，他又补充，“这算是元旦礼物。”

　　林狸得承认，听到池知衍这么说，他心里确乎是泛起了涟漪。却不似湖面波纹逐渐消散，反而一圈一圈，越扩越大。
　　“好，有事儿我肯定会找你的。”他垂下眼，而后又正视池知衍，说：“我也有元旦礼物给你。”

　　对面似乎很惊喜：“啊，真的？”
　　“嗯，剽窃了一下你的创意。不过这个东西比我想象的难一些。”

　　岂止是难一些，林狸在心里补充。他天生动手能力特别差，做个羊毛毡挂件差点给自己手戳漏。
　　说着，林狸拿出了一个小礼盒，和他过生日时池知衍给他的一样。不同的是，里面是一只羊毛毡小狗钥匙扣，品种很好辨认，是哈士奇。

　　池知衍愣了三秒：“这是，狗哥？”
　　林狸纠正他：“是你。”

　　“哦。”池知衍好像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盯着钥匙扣看了挺久。然后他笑得春风得意，“可能儿子随爹吧，狗哥也许是和我有那么点儿相似的。”

　　林狸能猜到，无外乎就是说狗哥和他一样帅之类的。他在心里勾勒一下这两者之间的相同之处。

　　哈士奇外表像狼一样，带着野性和攻击性。带实际上，这是一种脑回路清奇的大型犬，各种跳脱的行为无一不彰显着随心所欲。
　　却有着最真诚、柔软的心。摇着尾巴示好，用温热的身躯贴近，湿漉漉的眼睛对望。表达友好的方式越单刀直入、简洁明了，越可贵而难得。
　　都有着反差。都坦诚而热烈。

　　林狸没想过，在池知衍眼里，他和狸猫也是如此相像。
　　他名字里带了个“狸”字，总有人把他与狐狸联系起来。不过也仅仅限于狐狸，很少有其他什么想法。狐狸是狡黠的，外形也漂亮，似乎确实与他相称。

　　然而池知衍却觉得差了点儿意思。他觉得林狸不怎么像狐狸，而是更偏向于一种同样名里也带“狸”字的猫科动物，狸猫。
　　清冷里带了点儿骄傲，貌似不好接近。亲近的时候却会收起锋利的爪子，露出粉红色的小肉垫，柔软得不可思议。但偶尔也需要顺着捋一捋毛，给他哄开心了。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麻烦，不过池知衍很乐意去做。

　　池知衍手撑着下巴，有零碎的光斑在他眼里闪，他不怎么正经地笑：“猫狗正好凑了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