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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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在料峭的天气里过的飞快。今年连嘉市格外干燥，不下雨，也不下雪，只是不停地降温再降温。
冬至那天是周五。
林狸和往常一样换好校服，出现在餐桌前。桌上没什么东西，蒋玟就站在那里，一直等着他。
“妈，怎么……”
林狸话还没说完，迎来了蒋玟的一个拥抱。
“小至，生日快乐。”蒋玟很快就松开了，去另一边拿出来一件毛衣，“这是妈妈给你织的，我们小至也是成年人了。”
林狸这才意识到今天他过生日，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儿柔软的笑：“谢谢妈。”
“我还给自己织了一条围巾呢，”蒋玟又找出和毛衣一样颜色的围巾，“好看吧？”
“好看。”
蒋玟满意了，哼着歌去厨房端早餐，她给林狸煮了一碗长寿面，还有一个鸡蛋。她非要林狸把鸡蛋在餐桌上打了个转儿，说是好转运。
今天的阳光不似前两日隐蔽在云后，而是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光热。不过风依旧不小，直往人衣服空隙里钻。
池知衍今天来得比以往都早，林狸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好了。看到林狸，他招手：“同桌，早上好啊。”
“早上好。”
池知衍眨眨眼：“生日快乐，礼物中午给你。”
“你今天过生日？”邵嘉和立马转过来，“哎呀，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都没准备礼物！”
“生日快乐，”宋思源笑了笑，“礼物之后补给你。”
“噢对对，生日快乐！”邵嘉和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祝福。
中午，太阳巡游的时间似乎结束了，又安稳地躲到了云后。天突然暗了下来，配上凛冽的风，显得尤为萧冷。
池知衍打算带林狸去天台。
他的原话是：“我这个礼物挺特别，光明正大在学校拿出来老马主任得直接气过去。同桌，我带你去天台签收礼物行吗？”
林狸自然同意。
不过天台平时去的人也挺多的，所以他俩把时间挑在了中午宿管大爷查完寝后。
刘闻涛又是早早睡下，齐季见大爷一走他俩就往外跑，便问：“你俩这是私奔去啊，带我一个成不？”
池知衍一只脚刚迈出门，闻言接话：“都说了是私奔了，带你多煞风景。”
天台在顶楼，六楼，这里更近距离地接触到了晦暗的天。很沉，仿佛一手就能碰到顶。
池知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绿色的细长的木条，在手里把玩着，木条灵活地在匀长的手指和分明的骨节间上下转动。他的发被飘飘摇摇的风吹得扬了起来，又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银色打火机。
“咔哒”。
池知衍按下去，微小的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台格外清脆。尖尖的火苗一下子跳跃了出来，被风吹的颤颤巍巍。
过了几秒，他用打火机点燃木条，随后直接把打火机扔在了地上。空出来的手神秘地遮挡在木条前方，像一条游鱼似的，挥动了几下。效果拉得差不多了，他在点燃的木条的正上方，缓缓收拢手掌。
忽然，他张开手心，原本光秃秃的、只有一星半点火光的木条，簇生出一朵鲜红的玫瑰花。张扬而热烈。
它跟凛冬格格不入，是这天里的唯一的一抹亮色，好似熠熠闪着光。
与此同时，他道：“小至，生日快乐。”
林狸一直都觉得池知衍喊“小至”与旁人不同，像是泡在盐水里的柠檬，颗粒感中又带着涩意。
“谢谢你。”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汹涌地闯进了心脏。很难用言语去表达，他只能干巴巴地道谢。
“喏。”池知衍示意他把花接过来。
林狸伸出手。
他还没碰到木条做的花茎，玫瑰花内部就突然拥出了一团火焰，虽然一瞬间就消逝了，但花瓣还是自顾自地烧了起来。
火并不大，但俩人都被这个变故弄懵了一下。池知衍先反应过来，低骂了一声，把花怼到地上灭火。
林狸没法帮忙，只能蹲下来看他。
火灭了，池知衍还蹲着，和那朵算不上花的一团相望，没起来的意思。花瓣被烧焦了，孤零零地在地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狸有点儿担心：“烧到你了吗？”
“啊，没有。”池知衍看起来挺委屈，眼尾向下撇着，墨色瞳像起雾的镜面。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应该也是耷拉着的，“就是可能今天风太大，花都烧了。”
“烧了也没关系，我很喜欢。”林狸温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玫瑰燃烧，很独特。”
“真的？”
“真的。”
“那好吧。”池知衍耷拉下来的尾巴又重新翘起来了，甚至还摇晃了两下，“接下来，我把正式的礼物给你。”
他刻意重读了“正式”两个字，仿佛刚才的失败不值一提。
天台有两个长椅，长椅后边有一块儿死角。池知衍从那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递给林狸：“我上午最后一节课藏在这儿的。打开看看？”
盒子里面很精致，还用拉菲草铺了薄薄的一层。礼物是个用羊毛毡做的小挂件，有着小巧的三角耳朵和有点儿长的尾巴，它的外面被一层透明的罩子保护着。
“这是……小猫？”林狸拿出来端详。
“是小狸猫。你不觉得它和你很像吗？”
林狸觉得新奇。
蒋玟在怀他的时候，做梦梦到了白狐狸，据说梦到白狐狸的人都会生出漂亮的女孩儿。蒋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便在他出生之前就决定了名字。
结果最后生出来是个男孩儿，她还和林盛华打趣：“那个梦还是有点准头在的，咱们的儿子像小姑娘一样漂亮。”
因为这个名字的缘故，林狸以往收到的礼物的大部分都和狐狸有关，之前挺多同学都送过他狐狸的玩偶或者本子什么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猫。
林狸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必然。”池知衍笑得很好看，“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林狸确实很喜欢：“我会把它挂在书包上的。”
挂件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是送礼物的人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原本呆滞的、木然的小猫，变得灵活而生动。
鼻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林狸没怎么在意，把池知衍给的东西小心收好，却听到了身边人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是不是下雪了？”
林狸闻言抬头，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肯定天上飘起了小雪花：“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又细又小，落在脸上很轻，高温下的棉花糖，一下就化了。
“在你生日这一天，有初雪。”好像有雪花落到了池知衍眼里，他眨了下眼睛，看起来格外亮。他慢悠悠地说：“看来成年了的小至会很幸运。”
下午回去的时候，林狸桌面上多了一大袋子零食，昂首挺胸地矗立着，非常之抓人眼球。
林狸有点不确定：“……这是我的桌子？”
池知衍帮他确认：“是你的。”
“Surprise！”邵嘉和突然从林狸桌子底下蹦出来。
“生日快乐啊，林老师。”齐季摸了摸脑袋，“靠，我不是最晚祝福的那个吧。”
齐季今早迟到了，听了邵嘉和他们说才知道林狸生日。三个人一合计，匆忙在午休结束后飞奔到学校小卖部。这里面别的东西没有，就吃的多，三个人见什么拿什么，每样零食都来了一包，最后袋子大得惊人。
宋思源在一旁解释：“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准备，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谢谢。”林狸道谢后，转向齐季，“你应该不是最晚的。”
齐季确实不是最晚的，因为傅应川放学了才连跑带颠地把林狸堵在校门口。
“生日快乐！”傅应川塞给他两个袋子，“这个是我给你买的赛车模型，帅不帅？还有这个，我妈给你做的蛋糕，用的动物奶油。”
然后他才发现林狸一只手拿了个大塑料袋，“你这一袋子什么啊？”
“朋友送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菩萨啊，丽丽。”
傅应川没客气。不过这个袋子装的实在是太满了，翻东西很不方便，他就随手拿了最上面的薯片，帮林狸减轻了一点重量。
林狸心情好，没跟他计较称呼的事。
因为今天过生日，林狸就没去新世纪画廊。周五四点放学，天还是亮着的，到家差不多四点半，这时天隐隐有了转暗的趋势。
“呀，今天收获不少。人缘不错啊。”蒋玟听到声音立刻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提了一堆东西进来，接过。她今天做的饭菜很丰盛，“正好做完，洗手吃饭了。这一桌子的菜还满意吧？”
“满意，在走廊里就闻到香味了。”
餐桌上，蒋玟像以往一样和他闲聊：“今年的天气也太干了，要么就大晴天晒死人，要么就光阴天不下雨。也就你秋游那次下了场大雨。”
她接着说：“今年下雪也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
对的，没几个人知道冬至这天下了雪。
大中午本来就没几个人出去，这雪又比砂糖还要细小，而且没下多久，只持续了几分钟，没留下一点儿痕迹，来去自由而安静。
“应该快了，可能过两天就下了。”林狸说。
他没有告诉蒋玟今天其实是初雪。
他想，短暂又飘渺的小雪花，只要有一支烧焦了的玫瑰花和天台上的他们共同见证，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