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灿烂》梵高的日光海岸

32、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傍晚六点钟，我们驱车前往毛毛儿子和他叔叔婶婶下榻的旅馆，毛毛让我在旅馆附近的一家中式餐厅等候，她自己去接人。
　　毛毛一离开，我的心理又有点失衡了，面对着毛毛的时候，我的心疼和爱怜让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而实际上，我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高尚，我妈妈说的我心底的那个小魔鬼不时跑出来捣乱，扰乱我的心神。
　　正在我恍惚之际，毛毛带着三个人过来了，我站起来朝他们微微一笑，请他们坐下。毛毛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又把那三位给我介绍了。那一对朝我点点头坐下了，那个男孩则礼貌地叫了一声：姐姐好！算他聪明，我心里的小魔鬼说，没管我叫阿姨。很不错的一个小孩，我心里的小天使说，这孩子的个头足有一米八，长得也健壮结实，脸上的轮廓有毛毛的影子，因而算得上相当英俊，尤其可贵的是，这个来自乡下的孩子有一种气宇轩昂的气概。
　　“大嫂，这几年爸爸妈妈老得快，妈妈中风了，爸爸也有高血压，小康也长大了，不适合留在老人家身边，只能送到你这里来了。”小康的叔叔说。
　　“我知道，爸爸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毛毛说。
　　“小康是想入伍当兵，爸妈死活不同意，小康一向蛮乖的，但在这件事上却很倔，老人家没办法，希望你劝劝他。”小康婶婶说。
　　“你为什么想当兵呢？”毛毛问。
　　“我向往自由和独立，如果可以，我想当一名空军。”小康并不看毛毛。
　　“是不是因为怨恨妈妈？”
　　“也不是，”小康看了他妈妈一眼，“我小时候常常喜欢一个人坐在门外看蓝天，看飞机，从小就想当一个飞行员。”
　　“你了解当飞行员的条件吗？”
　　“当然了解，我都符合，就是爷爷奶奶怎么都不给我报，早几个月就在招生了，我都偷偷报名体检了，爷爷知道后给撤回来了。”小康有点愤愤不平地说。
　　“爸爸妈妈说管不住小康了，我们也不敢擅作主张，小康的前途还是和当妈的商量比较好。”小康叔叔说。
　　“就是，当兵很危险的，他爸又死得早，这棵独苗，老人家当然舍不得了。”小康婶婶说。
　　“我只想活出自我，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是独苗，爸爸早死，妈妈外出打工，我是留守儿童，我一个人长到了十九岁，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小康说得很决绝，脸上有股淡淡的冷漠。
　　我看了一眼毛毛，她正低着头，仿佛无地自容。
　　“现在过了今年招生的时间了吧？”我插了一句嘴。
　　“定选是从6月中旬到7月下旬，我觉得我还有机会。只要妈妈肯签名。”小康看了我一眼，目光像一道闪电。
　　“好！我支持你！”毛毛突然抬起头来，声音响亮坚定，同时，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谢谢妈妈！”小康嗓音低沉又利落地说，仿佛在心里敬了一个军礼。
　　“大嫂，你可要想清楚啊！……”
　　“是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哟！……”
　　那两位很讶异，也很不满，毛毛没看他们，只默默地提醒大家起筷吃饭。
　　至此，我内心五味杂陈，按理说这儿最高兴的人除了小康就是我，但我却高兴得那么别扭，我想，毛毛也有同感，她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嫌弃自己的儿子，最后失去了弥补陪伴儿子的机会，我们的爱是保住了，没有外人的插入，没有意外的发生，但是，我看到了它的脆弱和自私以及阴暗，往后我们还会如之前快乐吗？浪漫的爱情一碰上骨感的现实，神秘美好的面纱被挑开，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