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灿烂》梵高的日光海岸

11、第十一章

　　（十一）

　　那一晚，我们都不再像个动物，不再像个动物就不太像约炮了，但这种感觉更好，由低级动物变成高级动物，由野人变成正常的人，星光已不只是光，它是一首歌，夜也不仅只是夜，它还是一首神秘的诗。我们辗转在诗歌里，静默在此后的神秘里，毛毛说：要不我们交往一段时间，也许我能成为你的下一任女友呢？可以一试，我不置可否地说。我有自己的房子，下次你就到我家去吧，不必再浪费租旅馆的钱了，怎么样？毛毛很高兴。好。
　　下次是什么时候？毛毛问。
　　过两天吧。我说。
　　“后天”是周末，我先回妈妈家吃了顿晚餐，妈妈早知道我和雨诗已分手，对我所表现的一切她基本上采取沉默的观望态度，这几个月每个周末我都会回家吃晚餐，算是告诉妈妈我还活着。我的高中班主任及语文老师早已搬过来和母亲住，他的独生子已婚多年，他们原来的旧房子重修装修一番，成了儿子的新房。在由老师改口叫爸爸这件事上，还真费劲，多年过去了，有时候还是绕不过弯来，这毛病在和雨诗分手后竟奇迹般地好了，我每次都自然喊爸，有时还喊爸爸，把他高兴得胡子发抖，只是我麻木不仁的脸浇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
　　“东东，今天胃口不错呀。”妈妈突然说：“今天的菜都是爸爸做的，现在他每天学做菜呢，厨师还是男人当得好，妈妈一辈子努力都赶不上啊。”
　　“嗯，本来就应该男人做给女人吃的嘛。”我接口就说，说完只好朝爸爸做鬼脸。
　　“呵呵，东东不嫌弃，以后你回来都我做。”爸爸乐呵呵的。
　　“重要的是伺候好我妈。”我不知羞燥地说。
　　“东东，你今天是不是在报仇啊？据说你爸当年对你们特别严格。”妈妈做出夸张的表情。
　　“这仇啊，一辈子都报不完。简直是扼杀了我们的一切想象力，扭曲了我们自由奔放的心灵！”我看着我爸，学着他当年的表情和动作。
　　临走的时候，妈妈过来紧紧抱着我，泪水打湿了我的后背：“宝贝，你终于走出来了，妈妈祝贺你！”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几个月我第一次在饭桌上说这么多话。
　　毛毛的家在市中心与郊区之间，我妈妈家在郊区，从妈妈家驱车前往只需十五分钟的车程。
　　这是本市一个以环境优美著称的中型小区，里面遍布的全是六层的小洋楼。把整个小区围拢起来的绿植主要是棕榈、异木棉、芒果树、三角梅，大花小花紫薇、月季穿插期间，远远看上去五彩缤纷芳菲一片，时节正要入秋，红霞满天，阵阵微风拂过，树们花们正颔首彼此致意。
　　毛毛穿着一身灰蓝色休闲服站在小区门口等我，我朝她挥了挥手，她终于发现了我，便疾步跑过来，钻进了副驾驶。
　　进入小区后，毛毛便右右左左左左右右地给我指挥起来，这小区房子怎么像迷宫啊，我说。是为了住户的私密性特意设计的，楼与楼之间都是独立的，朝向也不一致，配上大量的绿植，为的就是尽可能保护隐私。毛毛说。切，太空中有卫星，处处有摄像头，哪有什么真正的隐私。这么说，那是没有了。你说太空中的摄像头如果要拿来研究的话，是否会拍到我们那些……奥运节目呢？我问。应该不会吧，黑灯瞎火的，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开着灯，有时候还开着窗。天啊，真有这样的时候吗？真有！我的老天，幸好只有你知道我曾像野兽般生活，而且幸好你是善良的。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你觉得约炮很羞耻了？毛毛看着我。我的脸红了，结结巴巴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也从来没想过会是那样的方式……还持续了好几个月……幸好对手是你……我偷看了毛毛一眼，她正和善温柔地看着我，我的心终于卸下了万分的羞愧。我也是第一次约炮，如果碰到的不是你，也许一次我就结束了，你虽然有点粗鲁，但是看得出是个内心纯真的人，我不觉得和你约炮是耻辱，别人就很难说了。毛毛真诚地说。那我们今天还算不算约炮？我笑问。不算，是我邀请你来我家做客，毛毛说，前面拐个弯就到啦。
　　我和毛毛的交往就这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