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清晨微凉的空气顺着厨房吹进房间,在闹钟响的第二声,向迦南从温暖的被子中弹起。
今天是向迦南上初中的第一天。松南中学,是洄城最好的学校,向迦南成绩优秀,伽罗楼望女成凤,向迦南进入松南中学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然而向迦南没有接受到新集体的新鲜和兴奋感,她常常对未知的环境充满警惕和恐惧。座位上早已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同学,向迦南带着生人勿近的表情随便走向了一个不起眼的空座位。小洁不在11班,没有小洁,向迦南也没有交朋友的兴趣,不过她还是偷偷地用余光观察周围,看看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向迦南就是这样,一方面希望别人注意到自己,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
“同学们,安静一下,从现在起,我们都是初一(11)班的同学了,初一(11)班是一个集体,我是你们的武老师。”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来到讲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绍。“下面,我来点一下名,杨春晓,陈苹,张嘉一,吕欣宜,向心华,…”“到!”
前座的女生答了到,向迦南意识到,全班就她们两个姓向的。她戳了戳前面的女生,映入眼帘一张圆圆的小脸,淡淡的八字眉,轻轻勾了一下唇,眼神却带有不符合年龄的含蓄笑意。
也许是对孤独的深刻恐惧,也许是向心华身上有着向迦南不具备的成熟风韵,不论向心华走到哪里,向迦南都会跟着她。向心华原本并不在意这个可有可无的小跟班,但是向迦南事事以她为重,毫无主心骨的跟随,让向心华内心有了一种被重视的良好感觉。
实际上,向心华并没有非常姣好的容貌,只是早熟的心智和风韵总让她看起来非常迷人。青春萌动的初中,使表面活力单纯的校园实际风起云涌。向心华的魅力总是吸引一些乳臭未干的小男孩前来献殷勤,而此时的向迦南就显得非常碍事。
九月,一个微凉的傍晚。
辅导班的日光灯正照得白一柠心烦意乱的时候,向迦南出现了。白一柠回头望去,见来人脸型消瘦,额头饱满,鼻子纤长挺拔,若是她不笑,那一定是不可亲近的长相,只是她局促又僵硬,还警惕地审视着周围,倒让白一柠好奇起来。
白一柠转过身,嬉皮笑脸地对上向迦南冷酷的眼神,“我是九班的,你也是松南中学的吗?”然后又收回来。这会轮到向迦南不知所措了。她点点头,虽不动声色,却也开始偷偷地观察白一柠。她的肤色雪白却不带血色,在灯光下竟透出碧玉般的光泽,她的手指细白而修长,她的鼻尖微翘,一头柔顺的亚麻色头发扎成马尾立在脑后。黄色豹纹的笔袋,黄色的发圈,还有黄色的防晒衣。是有多喜欢黄色啊?向迦南心里笑道。老师第一节课讲了什么,向迦南没有听进去,白一柠也没怎么听进去,好奇,仅仅是好奇。
“白一柠,以前跟你一个小学吗?”第二周的周一,向迦南问向心华。“对,怎么了?你认识她?”向心华回答道,“她那种人,就那样。”向心华撇撇嘴。“哪种人?”向迦南心中的好奇又燃起来了。“自己认为自己是风云人物吧,”向心华说,“你对她有兴趣?”
“那倒没有。”向迦南有些心虚,赶紧否认。
这没有影响向迦南对白一柠若有若无的观察,第一次期中考试,向迦南在前50的名单上看到了白一柠的名字,位列第七,而自己只是第42名。白一柠性格张扬外向,总是牵着她的闺蜜江逸一起到处溜达,她的父母开明,导致白一柠性格叛逆,早早烫了头发,还偶尔逃课。她还讲究颜色搭配,鞋子的颜色总是和书包一致。向迦南每每看着伽罗楼在大童品牌店买回来的那些“土气”的衣服,脸上总会浮起挥之不去的阴郁。她有些讨厌白一柠,却想要成为白一柠。而她若是离开向心华,一定没法生活,向心华告诉她,“我们是共生的,我们只能有彼此,不能有别人。”“你觉得除了我,谁会接受如此丑陋的你?”“如果我们不是相互的唯一,那就是背叛。”
向迦南每天像一个错误的骑士似的,守着向心华,甚至会送她回家,即使她们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表面上,是向迦南是狗皮膏药,始终黏着向心华,而每次都是向心华拉着向迦南,向迦南从未拒绝过向心华。
“你看,这个甜橙菠萝冻,”向心华指着街边还没发展成连锁店的奶茶店。
“你想喝吗?”向迦南问道。向心华拉开凳子坐下来,却一甩头发没有回答,紧接着叹了一口气。“想买就买呀”,向迦南看了看向心华,又看了看店员,有些尴尬,“你不买我给你买。来一个甜橙菠萝冻吧。”向迦南有点小心地冲柜台说道。向迦南唯一从小叛逆的点,就是对于压岁钱的保管,她9岁起就外婆帮办了存折自己保管。向仁和伽罗楼的争吵使她觉得唯有拿好那仅有的压岁钱,才能获取唯一的安全。她死死守着那个小金库,直到现在,才为了向心华开了口子。她付了钱,也拉开凳子,坐在向心华旁边,开始听向心华那些绯闻和内心的苦闷。
据向迦南所知,现在有三个人正在“追”向心华。一个是班里个子小小,头脑方方的学习委员吕文正,一个是隔壁九班的高大小子何田,还有一个便是向心华的心之所属——四班的宋俊一。
“我不想让吕文正送我回家。我想让你送我回家。”向迦南很为难。向心华知道,伽罗楼要求向迦南一放学就回家,但依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向迦南还是没有拒绝。她付出的代价是每天将向心华送回家后,百米冲刺回到自己的家,有时候差点看不到车被撞到。久而久之,向迦南已经完成了向心华的训练,完全成为了向心华的跟班。
每每向迦南看着伽罗楼在大童品牌店买回来的那些“土气”的衣服,脸上总会浮起挥之不去的阴郁。她若是离开向心华,一定没法生活,向心华告诉她,“我们是共生的,我们只能有彼此,不能有别人。”“如果我们不是相互的唯一,那就是背叛。”
就这样过了一年,向迦南在每天的规训和无限的自卑中,一天比一天阴郁和没有主见。
“我不喜欢何田,不如你喜欢何田吧。”向心华一天对向迦南说。
“什么?”
“就是,我觉得你也可以谈恋爱了现在。”向心华语重心长的说,“然后你直接去追他。”
“不是,为什么啊,我又没有喜欢。”向迦南感到不安。
“不一定要喜欢啊,就是一种人生体验,追人也是一种体验。”
“那我,怎么办?”向迦南妥协了。
“准备一个礼物,直接表白啊。”向心华鼓励地说。“明天下午,就在他们班门口。”向心华安排到。
第二天,向迦南去精品店随便买了个蜡烛,按照向心华的要求早早等在九班门口。九班门口是一个“风水宝地”每天人来人往,人流最多。向心华让九班的人将何田一脸懵逼的叫出来,并偷偷站在远处,用眼神指挥向迦南“表白”。向迦南此时才意识到,她仿佛登上了一艘无法回头的贼船,如果说平时像一个疯子似的奔跑在向心华家和自己家之间,每天无缘无故花十几块钱这种损失只是小打小闹,那这次便是将向迦南又薄又脆的自尊和面子踩在脚下摩擦。
向迦南将蜡烛递给何田,随意冒出来的一句“我们谈吧。”把何田吓得一酿跄。何田又恐惧又无奈地将礼物还给向迦南,一句话都憋不出来,连滚带爬尴尬地退回了九班。而此时,围观的人群哧哧地笑起来。白一柠虽然在教室里,却将这场景看得很清楚。有一种莫名又无力的愤怒从她的心中腾起。“真蠢。”白一柠心想,但她却表达不出来,闺蜜江逸正准备过来分享刚刚看到的瓜,却听到了一句谩骂:“向心华就是个傻x。”白一柠说。
向迦南此时只想离开洄城。她转身故作淡定地快步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跑到了教学楼后面。向心华追了出来。向迦南不等她开口,终于愤怒地说了一句:“我太丢人了!”
“哈哈,没事,你又不是第一次丢人。”向心华轻松地说道。向迦南沉默了。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状况。她只是觉得,发生了这种事,更没有人喜欢她了,所有人都会讨厌她,而她也更加只能听命于向心华。
吕文正很讨厌向迦南。在他眼里,这个消瘦的女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向心华不止一次像吕文正表达过这个向迦南有多招人讨厌,像一个鼻涕虫一样,寸步不离向心华,吕文正能看懂向心华眼中的厌恶和嫌弃,而她又太善良,无法狠下心来赶走向迦南这个橡皮糖。终于,在一次向心华的抱怨下,吕文正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正午阳光,蝉鸣盛夏,干燥的空气夹在着阵阵困意。向迦南知道放学之前老师会抽背生物,便早早来到了教室,翻开书包,拿出生物书,打算抽出背诵提纲,而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殷红。一枚新鲜的,使用过的卫生巾,正鲜明、安静地躺在扉页上,提纲上也多多少少染上了鲜艳的痕迹。向迦南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胸腔一直蔓延到大脑的充血使她的额头都变红了。她没有将课本拿出书包,而是直接解决了它。她拆下卫生巾,不动声色地将它揉成一坨,塞进口袋拐进了卫生间。
“向心华,是你吗,”向迦南的心里默默问道。“我相信不是你,但如果我不离开你,也会一直这样吧,被所有人鄙视和讨厌。”
“我需要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