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桃影

39、第三十八章

　　这边诸葛兄妹在暗暗打量诸葛航，另一边晴后从坐下后也在打量洛春溪。只见这位洛二小姐端庄秀丽，风姿卓雅，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褚无玄见他看得目不转睛，不由好笑道：“怎么，洛二小姐竟如此貌美，能令你也动了凡心？”
　　晴后撇撇嘴，收回目光。“我见过远比她貌美之人，她也就同方渝一般，只不过气质略胜一筹。只是我观她眉目间有一二分神韵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故人？”褚无玄玩味地咀嚼着这二字，“你故人遍布天下，这位洛小姐又是同你哪一位故人相似？洛春涧？还是洛庄庄主洛先河？”
　　晴后饮尽一杯美酒，摆出莫测高深的神色，任由他猜。
　　褚无玄好像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据说我祖上也曾与洛氏联姻，你那位故人，兴许就是桃……”
　　晴后重重放下酒杯，巨响成功阻止褚无玄接下来的话。晴后从牙缝中挤出二字：“不是。”
　　褚无玄笑意浮上眼底，意味深长，屈指在杯沿一扣，发出清脆声响。
　　随侍在诸葛航身后的一名仆从弓身退了下去，立即有人接替。一切进行得极为隐秘，连主位上的风绝舟也未察觉。
　　此时，如云美婢也碎步走入，纤纤素手中半托着青花瓷碟，碟中盛有各式菜肴，从清淡可口的翡翠菜心，到繁复艳丽的百鸟朝凤，菜式齐全，异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云之岚看着那道百鸟朝凤放到面前，眉梢几不可见地扬了扬，随即将目光投向风绝舟。但见他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也停在百鸟朝凤之上，显然也带着几分研判，然后看向默然立于身后的赫连晓。赫连晓意会地俯身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风绝舟淡淡点头，命美婢为他布菜，那道光彩夺目的百鸟朝凤却是未动半箸。
　　厅中众人见他对这道菜不甚感兴趣，也无人敢品尝，只能盯着凤凰流光溢彩的羽翎将口水咽回肚里。
　　晴后就没有那些人的诸多顾忌，当着风绝舟的面撕下凤凰羽翎，塞入口中，大嚼特嚼，末了还点头下结论道：“不错不错，外焦里嫩，酥脆鲜美，可惜炸得有些过。无玄，你要不要尝尝？”说着指向凤凰残存的另一只翅膀。
　　褚无玄敬谢不敏。“你自己享用就好。”说着将玉箸伸向清淡的翡翠菜心。
　　风绝舟看了一眼二人，脸上也未现出半分不悦，似乎并不在意有人与自己兴趣不同。只是其他人仍然不敢尝试，毕竟那二人身份地位奇高，可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攀比。
　　至于另一侧的云之岚，则明显地表现出了对这道菜的厌恶，命端上来的美婢立即端下去。婢女为难地看向风绝舟，见他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地将菜又端了下去。这样一来其他人更不敢随便吃了。谁都知道云姑娘在城主府地位特殊，要是不小心触其霉头，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晓将众人表情收入眼中，拍拍手，厅外涌入一众舞女，舞衣轻薄如纱，衬出身姿轻盈，玲珑有致。她们手中各执一柄银光锃亮的窄剑，剑上缀有丝络，微微一甩，就有银光照眼，缨络当风。四下里乐声适时而起，琵琶声如落珠，七弦音似裂帛，玉萧高昂，编钟低沉，映出舞女手中剑时而飘转如绣花，时而凌厉如碎石。
　　宴会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各方商贾名流，各派掌门高徒争相向风绝舟、褚无玄和晴后三人敬酒，诸葛航和洛氏兄妹那方虽略显沉寂，也是贺声不断。只有云之岚那方一直冷清，既没有人敢向她敬酒，她更不会纡尊降贵向别人敬酒。
　　只是这厢褚无玄以茶代酒，笑脸迎人，晴后好歹也会应承两声，那厢风绝舟就誓不开口，反应不咸不淡，敬酒人心里七上八下，一番恭祝福寿绵长之类就忐忑不安坐回座位，暗自里抹了把冷汗。那些尚未有行动的人也在心里犯嘀咕，一时又是踌躇又是不敢踌躇。
　　沉默如金的风大城主忽然开口，却是将酒杯举向了云之岚的方向。“千金易得，知音难寻。之岚，我敬你一杯。”此时风绝舟卸下城主称号，鹰眸幽深如潭，似乎波澜不兴又似乎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神情淡淡，全似一个在私宴上酒酬知音的箫客。
　　云之岚也没有犹豫，举杯与他相对饮尽，无疑也将他引为了知己。
　　目睹一切的褚无玄忽地一笑，垂眸看向杯中的自己，但见潋滟桃花目中光华星星点点，几可醉人。
　　众人见风绝舟开了金口，不由大松了口气，宴间的气氛也更为畅快欢乐。
　　等到众人都敬过一巡，洛春涧也站起了身。今日他一身黑衣纹以暗金式样，华贵非凡，可惜面上自命风流的神色破坏了整体形象。“各位，舍妹备有一曲，还请各位鉴赏一番。”
　　洛春溪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鹅黄的身影袅袅娜娜，径自踱到大厅正中。舞女早已恭身退下。厅中放置了一张黄花梨木凳和一把同材制琵琶，琵琶覆手由象牙制成，琴头雕如意，缀翡翠。洛春溪将它抱入怀中，坐好，微垂的面容泛出秀美的玉泽。
　　众人见她弱不禁风，原以为她手中之曲定也是柔婉低回如水中天之流，但她调音之后，指尖一划，拨下的第一个音符就令众人一愣。
　　清扬婉转，空灵如黄莺出谷，似有轻愁空结又绝不对怨怼，柔和曲音中隐含淡淡凌厉之意，似花下眠针，雨中舞剑，有三四分的胭脂香，更有六七分的剑气扬，醉人心魂又荡人心魄。
　　晴后侧耳听了半晌，面上神情似有些怀念。“如今我更肯定她像我一位故人了。”
　　洛春溪垂眸而奏，十指轻拢慢捻，似早已沉醉其中。玉面随着曲调更为悠扬亦泛出更为夺目的光彩，眸光水般荡漾，随着调子起伏也泛起波澜。
　　待得洛春溪一曲弹尽，厅中众人都是又惊又叹，佩服洛家小姐琴艺非凡。风绝舟也难得地开口问道：“这是何曲？”
　　洛春溪低头答：“胭脂剑。”
　　又有人问道：“此曲是洛小姐所作？”
　　洛春溪摇摇头，轻声答道：“春溪不才，作不出此等妙曲。此曲乃是由姑姑洛思涵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