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石玉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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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然而时间只不过凝滞一息，下一瞬他们便同时动了起来。
壹九忽然觉得这样纠缠真是没意思极了。
偏头躲过对方凌厉的一剑，她持剑斜刺，挑起地上的帷帽扔了过去。
“帽子还你。”
黑纱高高扬起，遮掩视线，壹九趁机纵身往上层跃去。
对方紧追不舍，壹九只是躲，不再还击。
路过四楼暗阁时，壹九顺手启动机关，沉重的铁门唰地从天而降，轰隆作响，然而只阻隔身后人不到三息，铁门便被剑气从中间凿开。
壹九心道：“果然对他无用。”
不过这也足够拉开距离，免得她被立刻追上。
石玉楼四层往上，每层都有相似的机关。壹九如法炮制，等到了顶楼悬空的露台时，两人已有十步之遥。
头顶上方是触手可及的透色水晶，下方遥遥相视的是一汪碧色潭水。
壹九站在露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不知身份的来人。
一动一静间，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些。
对方清冷的眸中此刻只有她的身影，就像那个短暂的夜晚，只有她和雪山。
壹九恍惚觉得记忆中的那座皑皑雪山在向她奔来。
一团名为欲望的火猛地蹿起，愈发炽热。她忽然想让这座雪山永远留在身边，只属于自己。
剑光袭来，壹九闭上双眼，踹向脚边凸起的栏杆。露台两侧高耸的镂空护栏应声而动，从中间折断，变成四面环绕的方形牢笼。
壹九睁开眼，看着被困其中的人，眼底情绪翻涌，晦暗不明。垂下的左手握紧了剑，又缓缓松开。
牢笼轰然碎裂，雪白剑鞘冲破碎屑径直袭来。
壹九忽然笑了，眼中波光流转。
右脚后撤，上身微仰。
剑鞘擦肩而过。
壹九扔剑并拳，砸向来人手腕。
对方调转剑鞘，剑意重现。
壹九收势，握住剑柄，飞身后撤。
今夜未曾出鞘的剑终于得现真身。
壹九持剑笑道：“剑借我使使。作为交换，告诉你个消息。不想被烧死，就赶紧离开石玉山庄。”随后便纵身一跃，跳下露台。
“不可！”
猎猎风声中，穿来一声急促呼喊，壹九奇道：“原来他不是哑巴。”
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便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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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玉楼中心水潭下的暗道，是壹九很多年前发现的。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矿洞，两人高，三人宽，不大也不长，从石玉楼地下通往南苑池塘底。
洞的顶端和地面零零散散地嵌着几颗矿石，至于是什么石头，壹九也不认识。只觉得无光自亮，闪闪的，很漂亮。只可惜这矿石无比坚硬，难以采伐，因此矿洞这么多年一如她刚发现时的那般模样。
焕生丹药效早在前往露台的路上就已经消失，现下内力乱流，气息不稳。
一番简单调息后，壹九才看向手中那把剑。
今夜黑衣人自始至终没有拔剑，不过连剑鞘都如此精美，想必剑身更是不凡。
就在她这么想时，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铁剑赫然出现在眼前。
“啊?”
壹九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疑惑，再三确定不是被人掉包后，拿着剑凑到比较亮的矿石下仔细打量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之后，啧啧称赞道：
“这地道的陈年老锈，没个上百年的功夫不可能锈成这样。”
虽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把这古董剑当武器用，但她对他不拔剑这事表示认同。要是她的刀破成这样，她也只用刀鞘。哦不对，她的刀没有刀鞘。
轻轻地将剑摆在地上后，壹九重新盘腿而坐。
不知为何，矿洞内的空气在一段时间后便会逐渐消失再在一段时间后才会渐渐充盈，因此人不能久留。且右手的伤还需处理，筋脉虽不能重连，但骨头还有接上的希望。加之体内蛊虫半年后又会复苏，她必须在这之前弄到下一颗解药。亦或是直截了当解了这蛊毒。
大大小小的问题摆在眼前，壹九索性两眼一闭打起了坐。
都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她现在却还只是偷得半日浮生。
矿洞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零星的几颗矿石熠熠闪光。
静默之中，壹九身旁的锈剑忽然划过一道流光，紧接着无数光点从矿石内溢出，源源不断地涌进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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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壹九感觉呼吸稍显困难，这才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
壹九震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和无名的打斗中伤到了眼睛?!
内力凝集至眼周，依稀能够辨物，壹九这才发现并不是她眼睛出了问题，而是洞内那些矿石不再发光。
她下意识看向地上那把剑。
剑依旧锈迹斑斑，残破不堪。
这么多年矿洞一成不变，唯一的变化就是此次她带了这把剑进来。会是剑的缘故么？
来不及细想，空气越发稀薄，壹九捡起剑快速往另一个出口走去。
哗啦一阵水声，壹九从南苑的池塘中爬了出来。
此时的石玉山庄不再寂静，冲天火光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响从各处传来，黑烟缭绕，灰烬四散。
石玉楼被烈焰包裹，宛若巨兽重生，叫嚣着驱散黑夜。
这座不知道存在多少年，见证了多少代兴亡的山庄，终于在今夜化为乌有。
壹九没有丝毫留恋，转头朝南苑外跑去。然而路过一扇封闭的营门时，有些记忆却不由自主地冒了上来。
南苑是石玉山庄训练选拔死士的地方，由刚刚那个池塘一分为二。东边是子午营，西边是甲木营。
每年从各个城镇掠夺买卖二十个左右八岁以下幼儿，无父无母孤儿者为上选。不论地位或种族，只要被看中，难逃一劫。无亲缘关系者还好，只自己一人受难。若是父母血亲健在，全家难逃一劫。
进入山庄后，半妖入子午营，人类入甲木营。经过为期一年的训练，最终只有两人能够活着加入石玉山庄。
当年她那批入营的人中，只有她和另一个名叫贰七的人类活了下来。
想到那个私下里和自己以姐弟相称的腼腆圆脸少年，壹九拳头不由得死死握紧。
这是穆扶风欠她的又一笔血债。
南苑大门就在前方，壹九飞身跃起，跳出墙外。
湍急的河道边站着一身着青衫的翩翩公子，手执翠骨折扇，面带笑意，眼神缱绻道：“我的小壹九，我等你等的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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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九嗤笑，她猜得没错，穆扶风这厮果然守在南苑。
穆扶风摇着扇子向壹九走去，边走边上下打量道：“无名那傻子还真舍得把噬魂散解药给你。”
壹九不想和他废话，提着那把锈剑就往穆扶风身上砍去。
穆扶风嘴唇翕动，喉头间发出古怪声响。
壹九只觉丹田突然剧痛，还未跨出半步便腿脚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她的前方。
“哎呀我的小壹九，你还是这么有活力。”
壹九下巴被翠骨折扇挑起，强制抬起了头。
穆扶风站在离她半步之外的地方，弯着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然而目光却有如阴湿的毒蛇，一丝丝缠绕在她身上。
“打情骂俏可以，舞刀弄剑可不好。”
沉睡的蛊虫被穆扶风重新唤醒，愈发活跃。
壹九下腹巨痛难以聚气，全身因疼痛止不住颤抖。尽管如此，她还是挤出了一句话：“贰七呢，你杀了他？”
穆扶风微微睁大眼眶，难以置信道：“贰七？许久不见，刚见面就向我打听别的男人。小壹九，你可真会伤我的心。”话音未落，喉咙又发出怪异哨声。
壹九只觉腹中有双手在搅她的肠子，再一次的剧烈疼痛下，冷汗瞬间沁出。
穆扶风兴奋道：“别咬唇，疼就叫出来。”
壹九不作言语，只是死死盯着他。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太美了，世间所有珠宝都比不上小壹九你此刻这双眸子。”
说话间穆扶风靠了过来，浓重的腥气夹杂着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还没待壹九反应，一条分叉的蛇信突如其来舔着她的眼角，倏然又缩了回去。右肩伤口也传来一阵剧痛。
穆扶风收回手，舔了舔指尖温热的血，一脸愉悦：“嘶嘶，小壹九你知道的，每次看到你这样，我都会情难自禁。”
正当他再一次俯身靠近时，鼎沸人声穿透黑夜，自远方响起。
围剿石玉山庄的大部队终于在此刻打上门来。
穆扶风眼神顿时冷了下去，抬头看向后方，碧绿的瞳孔被冲天火光染红，缩成一道竖线。
“卑贱的鼠辈，竟真敢肖想我月河神教！该死，都该死!”
穆扶风眼中满是杀意与癫狂。他猛地低下头，眯着眼睛看向壹九，诱惑道：“你私自逃离石玉山庄，我网开一面留你性命。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石玉山庄还在时我尚能保你，可现下山庄已归回教中。你知我月河神教叛教者格杀勿论，你也知我舍不得杀你。既然如此，我许小壹九你一条戴罪立功的明路可好?”
虽是疑问，语气却不容拒绝。
穆扶风撤了扇子，索性蹲了下来，单手捏住壹九脸颊，强制她看向自己。
“现下此处无人知晓你的身份。不若你我共演一出苦肉计，我助你打入这群鼠辈之中，你从内部解决了他们。不对。”穆扶风似乎记起来什么，摇了摇头。
“教主正和阿吉洛那老东西在夷江城办事。这样好了，小壹九你引他们去夷江城，到时候直接在教主面前杀了他们，教主定会无比开心。你也可将功抵过免除一死。”
“且听说教主最近的心头之患，那个叫楚凌复也在这群鼠辈之中。要是将他一同杀了，我还能额外向教主请个赦令，彻底解了小壹九你的蛊毒，为你在总坛寻个一官半职。到时候你我就能在总坛再续前缘了！”
穆扶风越说眼中精光越亮，似乎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那一天。
壹九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恨意。
穆扶风松开手，抚上壹九脖子。
“不同意？可是小壹九看不上那些好处?不若这样，事成之后，我告诉你当年莫家灭门案的真相可好？”
穆扶风如愿以偿地在少女脸上看见翻滚的情绪。他手指顺着脖颈向下径直滑到胸前。
“不同意也无妨，这里。”
他点了点壹九心口位置。
“你的心是我的，你只能听从我的命令。虽然很不想用这只蛊，但我更不想逆了教主的意。”
穆扶风的手又回到壹九脖子，不住地摩挲着，嘴唇贴到壹九耳边，叹息道：
“八年里，只有你最得我心。我待你如此好，小壹九你为什么要逃呢。你若是死了，我又上哪去再找一个你。”
壹九微微侧过头，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穆扶风。”
她轻轻道。
“什么？”
穆扶风看去。
只见少女向后撤身，动作间，顺势带起了手下的剑，斜着挥舞而来。
穆扶风讥笑：“不老实。”
对方受制于蛊虫，已是强弩之末。招式滞慢，一眼就能堪透。他都无需躲避，只需轻轻一抬手，手中折扇便能挡开这道攻击。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做了。
然而只觉左肩一凉，紧接传来剧痛。
等回过神来时持扇的手臂已掉落在地，地上是一道深深的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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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之后，我告诉你当年莫家灭门案的真相可好？”
壹九的杀意在听到这句话后达到顶峰，她强烈地想挥剑斩断眼前万事万物。
就在她这么想时，一股寒意突然流入体内，腹中蛊虫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丹田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内力反流。
锈剑竟在源源不断地吸收起她的内力！
与此同时，温度骤降，寒气渐起。
满是铁锈的剑逐渐变得透明，寒霜渐起，一朵又一朵冰花凝结，组成新的剑体。
寒气化身的神兵利刃于她手中重见天日。
壹九听见一道剑鸣于脑中响起。
剑在催她出手。
“穆扶风。”
“什么？”
对方转头之际，她拔剑挥去。
风云逆转，圆月渐失。
天暗了下来，风起，雪落。
呼啸寒风伴随无上剑意撕毁前方一切。
一起一落间，温热的血洒在了壹九脸上。
穆扶风左臂齐肩断裂，落在脚下。
壹九痛快极了！穆扶风体内鸾蛇血脉极高，拥有断尾求生的天赋。断他一臂，相当于取他一命。
剩下的那条命，她定会再次亲手收割。
一剑后，壹九眼前不住发黑，重新靠这把剑撑住身体。
刚刚这阵仗足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再等等，再等等……
恍惚间壹九忽然惊醒。
她在等什么，等别人救她?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她。
没有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手中原本散去剑意的剑再次寒光大亮，剑身融化，一朵朵带着凛然杀意的霜花四散而出。
穆扶风捂着断臂伤口脸色惨白，心中恐惧还未消散，就见霜雪剑气再起，环绕壹九周身，悉数斩断他射出的全部暗器，不由得万分骇然。
这是什么剑！
与此同时，他看见一道黑影从远方快速朝此处掠来。
穆扶风权衡后恨恨道：“叛主之仇，断臂之仇我统统记下了，既然你不想活，那么我也留不得你！别忘了你身上的蛊，这世间，除了我无人能解！只要你不死，无论躲到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言毕转身跳入水流之中。
壹九强撑的那股劲在听到穆扶风离开后彻底散去，两眼一黑往前倒下。意识消失前，她恍惚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石玉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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