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肆叁柒柒妖

4、石玉山庄

　　穆扶风？！

　　有那么一瞬间，壹九很想不顾一切杀过去，就算同归于尽也无妨。新仇旧恨在这此刻，统统涌了上来，仇恨达到顶峰。

　　壹九左手握拳，指甲掐入掌心，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这股冲动才勉强压制下去。

　　不可，现在的她没有丝毫胜算，过去就是送死。

　　本以为穆扶风会堵在南苑外，这才冒险从东门出，可现在对方就在附近。穿过这片树林就是石玉楼前的玉台院。院子极为开阔，没有遮挡，这也就意味着她必定会被发现。

　　但现在改道去南苑也来不及了。

　　壹九抬头看着月光下碧瓦朱甍的石玉楼，忽然记起一些早被遗忘的东西，心生一计。

　　既然打不过也逃不开，只能绊住他的脚了。不巧，石玉楼内就有这么一处极为适合的地方。

　　心中有了计划，壹九便加快且加重脚步往石玉楼奔去，且一路上哪里亮堂就走哪里。

　　她不怕被穆扶风发现，就怕他不跟着过来。

　　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壹九咧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果然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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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九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脚步不停往石玉楼奔去。

　　跨过这道月洞门，就到了玉台院内。原本灯火通明的石玉楼此刻漆黑一片，静静地矗立在那，就像是庞然巨物死后，徒留一具空壳。

　　壹九顾不上感慨，闷头朝石玉楼敞开的门冲去。只要进入楼内，她完全有把握甩开穆扶风！

　　然而正当她一脚跨过门槛，一道强劲的内力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壹九心中不妙，本能矮下身子，就地一滚，顺势进入石玉楼中，随后一拨厚重的雕花木门，挡住自己的身体。

　　穆扶风以暗器和蛊虫见长，常年执一把翠玉为骨的折扇。不了解他套路的人，通常以为扇子是他的武器，实则是借扇子迷惑敌方，暗中射出暗器，出其不意，一招毙命。

　　因此面对穆扶风，在没有还手之力的前提下，遮挡物越多，地形越复杂，存活的可能就越大。

　　壹九躲在门后，趁着这波暗器间隙，快速规划游走路线。

　　石玉楼内部为挑空构造，一汪宛如碧玉的池水躺在大厅最中央，顶部是一块通透没有杂质的巨大水晶，只要点燃楼内对应的几盏烛火，整个石玉楼夜晚便如白昼一般。

　　可现在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每层的雕窗和露台照了进来，昏昏暗暗。

　　好在石玉楼结构她早就烂熟于心。一楼是弧形藏书阁，众多书架层层叠叠，结构颇为复杂，是个拉开距离的极好之处。

　　仅仅两息，壹九便确定好路线，正待起身，她似乎感觉到好像忽视了什么。

　　听见门外愈发趋近的脚步声后，她忽然意识到，是声音！

　　暗器打在门上势必会发出声响，可刚刚她竟然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与来人只有一门之隔。壹九快速起身，扣上门锁，朝着书架跑去。

　　然而就当她刚跨出一步，极为清冽的剑啸风吟隔空响起，紧接着就是门板碎裂的“咔擦”声以及碎片落地的哗哗声响。

　　好凌厉的剑意！

　　壹九急速催动内力，单脚点地，凭空跃起才堪堪躲开，看着远处几乎化为粉末的书架忍不住暗自震惊。

　　穆扶风根本不会用剑，来人究竟是谁？

　　半空踩住横栏，壹九借力跳到了二层走廊。一时不知来者何人，但凭此剑也能分辨出对方武功极强，远超穆扶风，甚至不输无名。

　　双方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原来那套对付穆扶风的方案不能用在此人身上。

　　壹九眉头紧蹙，心下烦躁。
　　难不成是来围剿的名门正派？

　　这么想着便忍不住向下方望了一眼。

　　只见门口扫进来的月光中，站着个全身被黑色帷幔包裹的修长身影。

　　这身打扮，难道是玄桂堂的姐妹？

　　不对，玄桂堂女子以自身的一双阴风化骨手为武器，从未有过使剑的先例。况且无名说过，石玉山庄最后一批人已于昨夜撤离。

　　难道真的是今夜前来围剿之人？什么时候来的，无名为什么没有发现？等等，这么说早前石玉楼顶的黑影应该也是此人，那为何不趁她和无名打斗之际现身，一举两得，反而现在偏偏来跟着她？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壹九毫无头绪。正当她想仔细看一眼楼下的人时，却发现大厅空空如也。

　　不好！

　　壹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取下墙上装饰用的精钢剑，挡在身前，也就在她取剑的下一瞬，一道黑白从空中落下。

　　“当”得一声，壹九只觉左手顿时一麻。这力道不像使剑，反而更接近于常年用刀之人。不过壹九早就习惯了手臂发麻这种滋味，两剑相接时，便抡起手臂，顺着对方剑身，运气向下压去。

　　比力气嘛，跟谁没有似的。

　　黑衣人不知为何执剑的手微微凝滞片刻，壹九趁着这个空隙，反手砍了回去。

　　短短一息之间，两人竟拆了十招。

　　此时壹九才发现，对方手中通体似寒玉打造的长剑竟然只是一柄剑鞘，不由得暗自惊讶。

　　剑鞘所含剑意都如此强盛，若真等这人拔剑，她连半招或许都走不了。而且自己以刀法使剑不得要领，且左手并不是她的惯用手，招式之间，只能靠内力强撑。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下杀招，反而更像是同门之间相互比试，点到为止。

　　难道这就是正派人士的作风？和月河神教奉行的招招毙命原则真是截然不同。

　　壹九绕开袭来的剑鞘，向后一跃拉开两人距离。这时才再一次将视线落到这人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黑色帷幔笼罩全身，根本看不清真面目，甚至连性别都模棱两可。

　　壹九有些疑惑，就算夜间围剿怕被人报复，但脸上戴个面巾就够用了，为什么偏要用玄桂堂的帷帽，难道这是话本中那种被看见脸就要以身相许的女子？

　　可对方身形修长挺拔，宽肩窄腰，这明明是男子体型。不过持剑的手却过分白皙，不似男子肌肤，一时之下还真不好分辨。

　　不会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吧？

　　壹九突然好奇起来这人身份了，剑法如此精妙，不会是籍籍无名之人，略一思索，便开口问道：

　　“你是逍遥剑宗的大师姐——风起剑，齐苍苍，还是月落门的碧青仙子？”

　　对方没有回答，倒是又欺身逼近。

　　壹九脚步一错，堪堪避开此剑。

　　“为何不使杀招？”

　　对方依旧沉默，可手中的剑却越来越快，壹九甚至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若是右手未断，长刀还在，真想和这人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可惜……

　　壹九眼神暗了暗，可却并没有过于伤怀，再抬眼间，面色已如常。

　　估摸时间，围剿的大部队应该就要到了，她没时间再和此人纠缠。虽然有些遗憾，不知这人是谁。

　　壹九且战且退，引着这人往四楼暗阁走去，可惜对方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手中剑鞘一收，转而伸手往她肩头扣去，甚至有意无意避开了受伤的右肩。

　　不是吧，正道弟子都这么贴心？

　　壹九啧啧称奇。本想极力避开这一手，但看见对方如此做法后，硬生生撤了力道，顺势而为，向前方跌去，然而刚要往下倒，就见这人像扔烫手山芋似的一把将她抛了出去。

　　壹九震惊。不行，忍不了了，她今夜势必要这人把这帷帽摘咯，看看下方是何许人也!

　　这么想，手下便同时行动起来。两剑相抵，跳出几分火花。壹九用刀法使剑，抡起胳膊，重重地向下压去。

　　对方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抛人的动作中，没有预料到她的行动，正打算撤开剑，壹九却反架着剑，快速欺身向前。

　　两人靠得极其近，壹九察觉到黑衣人想要拉开距离，却偏不想让对方得逞。调转体内所有内力，压制着身下的长剑。

　　两张脸之间只隔了一道黑色薄纱，甚至只要壹九呼吸急促些，就能将这道纱吹开。

　　“让我看看究竟你是什么来头！”

　　可当她准备撞开这道帷帽时，对方松开右手，长剑坠落，紧接着左手接住剑柄，反手荡开上方的剑，飞身后撤。

　　壹九跟了过去，惊讶地发现对方左手使剑竟和右手无异，甚至不知为何，她竟看出了一丝开天刀法的影子，可细看之下，却完全不同。

　　也是，开天刀法乃是无名独创，他怎么可能会把刀法传授给名门正派呢。

　　壹九虚晃一招，提剑格挡，找准机会脚下又更靠近一步，呼吸之间竟在丹桂花香之下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若有若无冷香。

　　真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壹九诧异。这次没给对方撤开的机会，微一屈膝，猛地向上一窜，抬头顶开了眼前这道碍事的帷幔。

　　轻微“啪”的一声，帷帽应声而落。

　　然而待看见没有遮挡的那张脸后，壹九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两双各自错愕的眸子，视线交错纠缠。

　　这一瞬间，壹九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她在西北雪山下的那一夜。黄昏时分，夕阳渐落，雪山山尖皑皑白雪映照金光，然而夜幕转瞬到来，黑沉沉的夜压了下来。在这双瞳孔深处，她看见了夜幕刚落，金光消逝后留下的清冷，苍凉，和无边的孤寂。

　　那也是她离自由最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