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们》清凉一冬

8、沈青：这很难评 宋河：这真

　　下朝之后，明洛特意请了自己母家的人留下。
　　在这个世界里，原身的母亲不像她以前的母亲那样小心谨慎。

　　纵观整个记忆，明洛对这个胆大心细，在拥有非凡的政治头脑的同时又保持了为国为民本心的女人报以崇高的敬意。

　　如今，她并不在这个南迁后的皇宫里。

　　事实上，在京城被攻破的当日，她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明洛在记忆里看到一个眉目温柔的女人。
　　她穿着皇后的朝服，夹杂着一点白丝的头发整齐地梳上去，露出了一片白净如玉的额头。
　　看到她过来，女人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点笑容。
　　“洛儿，母后知道你并不是一个能够在危难关头承担得起重担的人，
　　所以，母后只希望你日后好好地活着，平淡地活着。”
　　女人带着一点茧子的手拂过她的眼睛。
　　明洛能感受到那样干燥温暖的触感，是她前世从没有接触过的母亲的味道。

　　“皇上，明大人已经到了。”
　　容公公小心地提醒她。

　　明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与女人相似的面庞，只是比起她从始至终的从容，这位跪在殿下的男人透露出一点紧张和局促。

　　“舅舅，您不必不安，”明洛难得有几分温和地说道，
　　“有母亲在，您始终是我的舅舅。”

　　这幅样子，要是让前世她的臣子看到，估计会大呼惶恐，不仅不会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害怕自己的性命之忧。
　　说实话，这也不怪他们。
　　毕竟明洛曾经眼睛眨都不眨地杀了自己的四个亲舅舅。
　　也是因此，有不少人曾经评价她为残暴之君。

　　然而此刻明鉴却终于缓了一口气。
　　他是明皇后的亲哥哥，也是明氏一族的族长。但他一直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被族里推举为族长，全赖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一出生，天边就有异象，在之后的日子里更是表现出了超出同辈的智力。族里大喜过望，为她取名为明初旭，寓意初生的太阳，期待着她带领明氏更进一步。
　　而他从小资质平平，长辈给他取名明鉴，只希望他能够理解妹妹的意思，协助妹妹管理家族。

　　可自从国破那日妹妹写下罪己诏自刎于宫中，
　　他就已经完全不能跟得上妹妹的步伐了。

　　“今日找舅舅来，主要是请舅舅助我选拔天下可用之才。
　　明氏一族是从开国延续到现在的世家大族，族内众人熟读百书，舅舅作为族长，更是有经世之才。
　　朕希望舅舅能主持此次会试，替朕选出可用之人。”

　　明鉴闻言，浑身一颤。
　　依照朝堂之上的众人的反应，此次会试开设的阻力绝对不会小，
　　光他下朝之后走过来的路上，就有不少人让他打消皇上的这个想法。
　　更何况今日明洛在朝上还当众指出了明氏中一人的能力问题。

　　很明显，这次新人取代旧人的会试中，明氏不会被特别照顾。

　　但明鉴不知为何心里却感到了一丝放松。
　　或许实在是他太过于愚笨，只是盼着有一个人能够代替他指出明氏一族的前路。
　　而此次明洛虽然并不厚待明氏，
　　但他始终记得她是妹妹的孩子，
　　——她必然不会害明氏。

　　明鉴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十分恭敬地领了这个命令，甚至连一句质疑都没有，便退下了。

　　明洛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觉得有点奇妙。
　　现在朝中百废待兴，然而她却并不打算依赖明氏。
　　自古以来，皇帝与母族之间的关系都很难和谐，无论如何发展，最后基本上都会走向过河拆卸、卸磨杀驴的结局。
　　她原来感受过被母族制衡的痛苦，故而这次一开始就不打算重用明氏。

　　但想起原身的母后，她难得地把这条路摆在了明面上。
　　她是在直接告诉他，明氏该退出政治舞台了。
　　她甚至召见了这位舅舅，给了他一个私下劝说她的机会。

　　但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
　　这对于这个时代里以出仕为人生目标的人来说是在是太难得了。

　　明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奏折。
　　——或许这也是那位皇后给她留下的余荫吧。
　　她想。

　　再说沈青那边，那日她的侍女口出狂言，可是把她狠狠震住了。
　　不过，这礼法崩坏的场景却莫名有些熟悉。

　　沈青吓得瞳孔都瞪圆了，
　　有几分跳脚地骂骂咧咧：
　　“你一个小小侍女竟然也敢妄评国事，你也不怕被抓去杀了！”

　　听到她这么说，何云本来有几分紧张的情绪却莫名平静下来，抿唇笑了一下，
　　“也只有殿下会如此说话了。”
　　往日里那些贵人，有巧笑嫣嫣的，有温柔知礼的，
　　但如果真的惹到他们，大多都是直接吩咐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处死。

　　而和淑公主改了性子之后，
　　虽然总是暴躁的样子，却一向有话直说，
　　甚至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真正罚过一位随从。

　　也正是因此，何云才有胆子直接到和淑公主面前请愿。

　　何云想着，再次低下头请公主带领军队北渡。

　　“你！”
　　沈青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公主身边的侍女，一般来说都不会被亏待，你又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北渡呢？”

　　此话一出，现场寂静了几分。
　　宋承风本来一直低头请罪，现在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何云，眼里流露出担忧。

　　“因为……”
　　“因为……”
　　何云有些艰难地启唇。

　　宋承风连忙抢在她前面，
　　“殿下！云儿其实原来也是官宦之女，只是在南迁后才落为侍女。
　　因此她对家乡一直十分怀念。”

　　沈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能感受到不对劲，但是想起某人曾经叮嘱过她不要随便探索别人的隐私，
　　她还是憋住了问题。

　　反正这件事对她来说又不难，答应了也没什么坏处。

　　沈青是这么想的。
　　在当天晚上接到了皇帝密函的大将军宋河想到沈青那日挑起他的能力，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沈青上了战场，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了地方腹部，
　　而被她甩到身后的大部队还在艰难应对敌军，寸步难行，
　　宋河才发现有多离谱！

　　——和淑公主确实武德充沛，但是她根本不会战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