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圈后靠摇花手实现猫狗双全》春城潮生

2、第2章 摊饼这男的

　　闻声的三轮车歪歪扭扭开进便民市场时，他的手机支付宝响起了金钱入账的声音。
　　他从屁股后头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是杨光打给他的上一支视频的钱。
　　上一个视频里头，他扮演了一个在公交站试图拍摄单身女性裙底的猥琐口罩男，小梅姐一声叫喊，不等他将手机藏起，便被站台边下课回家的一群高中生围住。
　　杨光角度抓得很好，闻声看了好几遍视频，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视频里头真的好像一个变态猥琐男，眯着眼睛，头发散乱，本色出演似的。
　　他拔下钥匙，指尖在那条三分多钟的视频上狠狠戳几下，多留点赞数，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贡献。
　　“小闻来啦？”水果摊上的大爷和他很熟了，朝他扔过来一个橘子。
　　闻声抬手稳稳接住，橘子皮已经剥开，他剥下一瓣丢进嘴里：“挺甜的，给我来三斤。”
　　大爷乐乐呵呵往塑料袋里捡橘子，挑的都是个头大表皮光滑没有疤痕的，看闻声掏兜给钱，连忙抬手阻止，“给什么钱啊，这才值几个钱。”
　　闻声嘿嘿一笑，“那行，大爷再给我装几袋子火龙果和猕猴桃吧，还是上次的量，我等等出来一起拿。”
　　说罢，拿手机扫大爷摊子上的二维码，那个码是大爷女儿的，付了钱大爷也不会知道。
　　凌晨三点半的便民市场已经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是人，叫卖声笑闹声充斥闻声耳边。
　　闻声很喜欢这种热闹，身处其中觉得自在舒适。
　　往里头走，走过了水产店，蔬菜铺，进了粮油杂货店。
　　女老板戴着条绿色的围裙手舞足蹈，跟指挥交通似的吩咐工人卸货。
　　“王姐！”
　　女老板看见靠在门边的闻声，十分惊喜：“小闻来啦？快快，帮姐卸货！”
　　店门大开，不停有小伙进进出出，肩上扛着米面袋子，手里提着食用油。
　　闻声嘴里抱怨：“我是来进货的，怎么变成送货的了啊……”
　　“少废话，”女老板扔给他一个围裙，“快点帮忙，姐今天可忙得很！”
　　闻声没有戴围裙，他身上穿着的是件黑色短袖，纯棉的材质因为水洗了多次微微褪了色，他走到货车边上接过一个工人递来的二十五公斤重的面袋，微微躬身扛起，面粉袋在肩膀上晃动两下，他轻巧地抬起身，大步朝店里的库房走去。
　　面粉一袋一袋摞起来，闻声来来回回跑了十好几趟，肩头和衣服上都沾了白色粉末，脖颈上渗出汗水。
　　女老板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眉开眼笑，“小帅哥来的真是时候，姐还愁这么多货半天卸不完呢！”
　　闻声喘着粗气，仰头灌下半瓶水，朝着王姐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那王姐今天也给我结点儿工钱吧，这里头属我卸货最卖力了。”
　　王姐爽快一笑：“结！姐给你三倍的工资，小闻以后天天来姐这里干活！”
　　女老板帮着将手里的几桶油搁在闻声的三轮车上，车里装得满满当当，米面油水果蔬菜整齐地堆放，对坐在驾驶座上拿手机扫码的闻声说：“小闻，结一半吧，上次喊你来帮忙修水管和铺地砖的钱还没给你，正好抵了。”
　　闻声听着女老板说话，手里输入的数额却还是全额的，他扫脸付了钱，才说道：“王姐，那怎么能行，那就是顺手的事，不用给钱。”
　　“这多不好意思，今天还让你帮着卸了那么久的货！”王姐抹不开面子，说着就要掏手机给闻声扫钱。
　　闻声见势赶忙拧一把钥匙，三轮车发动。
　　“走了，王姐，下次有事打电话啊！”

　　凌晨四点半，三轮车拐进小区大门。
　　闻声租的破旧院子正好夹在两栋楼之间的拐弯处，铁皮搭起的低矮屋子，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车再开不进去，他只好把三轮停在旁边的单元楼口。
　　搬运货物是一个漫长艰难的过程，尤其是在还未升起太阳前的黑夜里，一楼的感应灯不时随着他的动作亮起，耳边只有蝉鸣声和他自己愈发清晰的喘息。
　　闻声总是在卸货时庆幸自己没钱租单元楼，只能租得起一间平房小院子，不用爬楼梯多省事啊。
　　终于将六七袋面粉摞起，又把食用油两桶两桶提进去，闻声这才抱着一个大泡沫箱进了屋。
　　泡沫箱里头是水果店里的大爷给他装的，自己只买了三样，可大爷在箱子里装了六七样新鲜水果，还沾着露水，气味清香。
　　他将一部分放进墙角的小冰箱，塞满了就把剩下的搁置在床边的小茶几上。
　　时间不早了，他要赶在学生和上班族出门前出摊。
　　闻声的餐车开在建设路尽头，地段位置都不错，周边有中学，拐几个弯就是市中心的CBD。
　　早上忙起来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半拿来打包稀饭，另一半帮他摊饼。
　　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围在他的餐车边上叽叽喳喳，他将热腾腾的手抓饼和稀饭递给一个上班族，那个女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怪怪的，让他有些不解。
　　“怎么了吗？”闻声轻声问了句，他刚才热得不行，将口罩扯下来一点儿，只遮住嘴唇，大半张脸露在外面。
　　女生听见他的话有些犹豫，侧过身子对身边的男性同伴说了句什么，闻声听不清。
　　他手上动作不停，已经有学生不满要的烤肠怎么还没熟。
　　雾气弥漫，鼻端是食物的香味，闻声肚子咕噜一声，他三点多起床拉货，到这会儿快七点了，还一口早饭都没能吃上。
　　这时候餐车边上一个男人突然抬手，指着他的脸，大声道：
　　“你是那个shiny boy？”
　　正摘了手套给学生找零钱的闻声一愣，朝说话的人看过去。
　　那男人年纪不大，染着一头蓝发，看见闻声转过来，又打量了一番，“没错，你昨天晚上直播了对吧？shiny boy？”
　　他念出那句英语后，闻声确信他并非善意，因为男人的语气揶揄，boy的尾音还是扬起的，十分暧昧。
　　闻声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干活，筷子在饼上戳开一个小孔，磕一个鸡蛋进去。
　　“喂，问你话呢！”
　　蓝发男人凑近，挤走两个学生，更加肆无忌惮地说：“就是你吧，直播间里又是化妆又是整活儿的，变装摇花手跟个小丑似的。”
　　他指指身旁刚和他说话的女生，“我朋友早认出你来了，她还傻了吧唧在你直播间里买过卫生纸呢哈哈哈哈！”
　　“少说两句吧……”女生不好意思，揪着男人的胳膊就想走。
　　男人不依不饶，掏出手机对着闻声的脸就拍。
　　“别急着走啊，我先拍个视频，大家看，某音上粉丝小一百来万的博主上街卖手抓饼，难道他的百万粉丝买的卫生纸还不够吗？直播间的老板们不够努力呀！”
　　闻声默默地将自己的口罩拉上去，将眼睛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稍一愣神，炉火太旺，手抓饼的一角糊了，烧焦的味道闯进他的鼻子，他飞快地拿筷子夹起来，扔进餐车里头的小垃圾桶。
　　他低声说：“不好意思，我马上重做一个。”
　　而后便一言不发，只剩下蓝发男人咄咄逼人的动作和毫不客气的聒噪。
　　闻声任凭自己暴露在男人的手机里，他动作娴熟自然，好像丝毫不在意。
　　“你有病吧！”上班族女生终于爆发，她抬手将男人的手机打落在地，“人家卖早点惹了谁了？我乐意看谁直播关你屁事！”
　　男人不可置信，“你他妈——”
　　“赶紧滚！”女生怒吼，“再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她吼完男人，走到餐车旁，朝闻声道着歉：“对不起啊，老板，我朋友没什么素质，打扰你了，我会看着他删掉视频的。”
　　闻声摇头：“没关系，”他将塑料袋打一个结，递给女生，“手抓饼趁热吃，上班加油。”
　　他语气轻巧，礼貌又热情，女生听完，愣了两秒，口罩下的那双眼漆黑深邃，高挺的鼻梁将口罩顶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手里的饼很烫，女生露出笑容：“谢谢老板，你也加油，我会带我们同事经常光顾的！”
　　闻声一双眼弯起：“谢谢你。”

　　九点，建设路上的人潮渐渐淡下去，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骑着车路过。
　　终于闲下来的闻声摘了口罩，抹一把脖子里的汗，坐在餐车里的小马扎上，一口饼两口稀饭，填着隐隐作痛了许久的胃。
　　他咀嚼的动作不大，看起来吃得不香，甚至有些痛苦。
　　但其实他手艺不错，白粥熬得浓稠清香，可饿了太久了，每吃下去一口嗓子眼和胃里都泛酸。
　　粗略估算了一下一早上的营业额，闻声将微信和支付宝里的钱都提出来，存进了卡里。
　　手机里一个app上挂着鲜红的标，提示他许许多多的消息。
　　他沉默着点进去，入目的是无数@，私信也是99+，随便翻看几条，他便锁起了屏幕。
　　【爸爸有点小钱哟～】
　　【我有这小*子小视频，抓紧时间进微信群，只要一个套子钱！】
　　【#%……&&##……约否？】
　　【你这么骚你爸妈看着了晚上睡得着？】
　　中文多么博大精深，明明都是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便成了难以下咽也难以释怀的伤人的利剑和刀子。
　　还有许多不堪的图片，闻声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和图画，让他在太阳升起的温暖清晨变得恍惚。
　　闻声咽下最后一口白粥，口腔里满满都是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