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柠传》南蘇

24、第 24 章

　　沿着山道一路缓缓向前，一行四人，外带一头毛驴，年轻修士未御剑，中年书生未骑驴。
　　山路不算崎岖，偶尔还能折得几枝野桂花，香气宜人。

　　“当年负笈游学至京都，只感叹那灯火繁华似仙境呐，两位少年侠士若是有机会，定要尝一尝京都的平江酒。”
　　古昌龄走在前，缓缓与身旁两位少年侠客讲述着曾经的见闻，有那苑南城年关的花火节，有那一望无际的雄山险关，有那江州郡的夜不闭户，更有平东都的繁华盛景。

　　老先生虽说屡试不中，但游历之广非常人可见，刨去各地见闻不说，单说武人江湖之类的事迹，都比两位初出茅庐的少侠了解的更为透彻。

　　一路交谈游山，约莫两日功夫，远远的便瞧见一座城墩。

　　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两封事先写好的信件交给二位少侠，“终有分别之时，希望下次再见，二位小友已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这是老夫在平东都的落脚处，即便未能高中，约莫也会待上四五年，希望二位小友徒径此处，还要来看看我这穷酸书生啊。”

　　徐幼柠与白轩接过信件，笑道：“希望先生这次不会白跑一趟。”

　　古昌龄亦是一笑，“理当如此。”

　　至于古昌龄所说的心有所感，定会高中，不过是了无牵挂，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罢了。

　　一行人进了苟旬城，在驿馆加盖通关文牒后，便就此分别，老先生古昌龄打算在苟旬城稍作修整，徐白二人在购置一些应用之物后便再次踏上行程。

　　“师妹，老先生所说道理颇高，应由简入繁讲得极妙。”白轩瞧着路边往来行人，不由感叹道。
　　人心细微之处，在白轩眼中往往展露无疑，若是那些圣贤大道用来制约他人，便是我等读书人之错，下山不过几日，兴许那些乘坐飞舟的师弟师妹们也不过刚到平东都，而他们却已经真真实实赶了几百里路，还不光是脚下的路。

　　“师兄，不如苑南城之后，我们就依老先生所说，跑一趟抚南城碰碰运气？”
　　临走前，古昌龄特地对两位少年游侠说了一句，那就是抚南城的江湖盛举，届时暮苑国所有江湖子弟都会汇聚抚南城，只是古老先生说具体是个什么时候，他也不太清楚，所以二人若要前往，便也只能碰碰运气。

　　“也好。”白轩心里头也想瞧一瞧，这所谓的江湖盛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故而没有拒绝的必要。

　　苟旬城虽说弹丸之地，但并不比金顶乡小，刨去金顶山脉不提，苟旬城还要稍稍大上一些，建筑更是多为砖瓦白墙，不过显然，住在城里的人并不算多，反倒是商铺不少，南来北往的客人许多，酒栈客舍时常爆满，一卧难求。

　　两人购置一些雨具与干粮后便不再做久留，向着西南方向赶往暮苑国都城，苑南城。
　　暮苑国哪怕放在曾经也不算是大国，不过十二城之地，多是弹丸小城，稍大些的城池仅有苑南城与抚南城两座，呈南北呼应之势。

　　即便如此，二人从苟旬城去往苑南城也得需要两日光景，路上偶有不少山水村庄，照古老先生的意思，山庄多是武林前辈隐居之地，当然也有不少门派以此作为根据地，村庄嘛，相较于乡镇一类更加自由一些，多是乡农自给自足，平日里连行商的人都不会有。

　　向着西南一路前行，偶有马车疾驰而过，约莫傍晚时分，两人才赶到曲水湖畔，这是去往苑南城的必经之地，曲水镇，也是苑南城的达官贵人们闲留之所。
　　曲水镇内不光有着酒肆书斋，茶楼曲台，更是有着别处难得一见的临湖画舫，花花绿绿的船只与那美娇娘，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过入夜时分，来往停泊的渡船早已不再待客，索性二人便学着那江湖武人，踏江渡河。
　　一轮满月盈照当空，曲水湖上，两道瘦弱身影，踩着湖面步步向前，好在夜黑，除了那同为江湖武人的练家子第，并没有多少人能瞧见他们。

　　曲水镇不像之前的苟旬城，镇上不光有着不少武夫，更是有着暮苑国数一数二的江湖门派，山水盟。
　　山水盟盟主是一位年过四旬的宗师武夫，也是暮苑国老一辈的风云十人之一，老盟主更是前任暮苑国武林盟主，实力亦是不凡。

　　徐幼柠从古昌龄老先生那边打探到不少暮苑国江湖见闻，据说那山下武夫分为十八境，前九境为武夫，后九境皆是宗师，至于到底有多强，老先生没能说出个大概来。

　　两人刚一落地，就见着不远处牌坊楼走来一位白衣飘然的青年，俊朗青年手扇折扇缓步走来，身后还屁颠屁颠跟着一位穿着破烂的双马尾小姑娘。
　　只见那白衣少年一打折扇，拱手道：“山水盟，贾骤，不知二位少侠夜来曲水镇，特来迎接。”

　　“贾家哥哥，如今我能一拳打两个大胖鼻涕虫，你什么时候收我当徒弟呀？”双马尾小姑娘在一旁磨拳霍霍。

　　名叫贾骤的青年，一折扇拍在那个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家伙脑袋上，佯装生气道：“孙迁，拳要向高出，不可随意欺人，等你什么时候做到了，我再考虑收你当弟子。”

　　小丫头一脸哀怨，揉着脑袋喊道：“大胖鼻涕虫可比我高多了！足足有一个头呐！”

　　贾骤不再理睬身边这个小难缠鬼，转而看向徐白二人，“不知二位师承何处？来自何方？”

　　徐幼柠看向一旁白轩，不待她说话，白轩率先说道：“家师未有名号，不过是隐居山林，收了我们师兄妹两人而已。”

　　贾骤微微点头，原来是误会，他本以为这两位少侠也是受邀来到曲水镇，商讨如何解决土山岗那头妖物的。
　　他再次拱手，说道“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去我们山水庄园一坐？”

　　“我们想先在曲水镇逛一逛。”徐幼柠说道。

　　“也好，若不介意的话，贾某可带二位少侠仔细瞧一瞧我们曲水镇。”说着，青年武夫贾骤一手持扇向前一摆，一手摆出请的姿势来。
　　完全是将曲水镇当做自家地盘，不过山水盟在曲水镇的的确确算得上是门面，亦是那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

　　徐白二人缓步跟在贾骤身后，至于那双马尾的小丫头，则跟在了最后，在她看来这两位年轻少侠虽能横跨曲水湖，但肯定没自家贾哥哥厉害，毕竟贾骤不光是如今的暮苑国风云十人之一，更是武夫六境的高手，在那十人当中，也只逊色于年仅十五岁的天才武夫齐六两。

　　几人走过牌坊楼，便见着了热闹的商街，徐幼柠瞧的眼睛都直了，糕点铺子，杂果铺子，还有那糖葫芦，之前在苟旬城都没见着，来了这曲水镇啥都有了。
　　徐幼柠与身旁白轩嘟囔几句，快步跑向临街的铺子，双马尾小丫头快快跟了上去。

　　“小姐姐，你是几境武夫啊？有贾哥哥厉害嘛？”名叫孙迁的小丫头舔着嘴唇问道。
　　倒不是她馋嘴，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老是缠着贾骤也不教她武功，总得找些门路才行。

　　徐幼柠买了些杂果和糕点，外带两支糖葫芦，一支塞给孙迁后才说道：“我和师兄只是两境武夫，不厉害的。”

　　孙迁也不见外，一把接过糖葫芦，不过对于徐幼柠的话她半点不信，舔了舔糖葫芦，嘟囔道：“小姐姐骗人了，贾哥哥说过的，能够踩水过河的武夫至少得是四境了。”

　　徐幼柠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没再多说什么，总不能讲自己是仙门子弟，并不清楚江湖武夫的境界区分吧？

　　不过曲水镇确实热闹，即便是戌时，大大小小的铺子犹然开着，不光如此，街边那些酒肆茶楼，各个人满为患，湖边那些画舫，更是有着不少美娇娘在揽客，只是他们一行人并未太过靠近。
　　经过戏院青坊，人就更多了，不光是里头客人多，屋外客人还要多，有的蹲坐在一旁，就着一壶小酒偷听戏曲，也有那年轻公子哥，端坐亭台边，两只眼睛却直直盯着青坊高台上那些脂粉小娘，反正五花八门各种各样都有。

　　贾骤不光是在前面带路，更多是讲解一些牌楼亭台的由来，以及有哪些暮苑国昔日文豪曾在哪处提笔作过诗。
　　两人在身旁一直认真听着，偶有好奇的地方，还会问上两句。

　　贾骤瞧不出徐白二人的跟脚，也未做过多的试探，江湖有江湖的道义，打探师门跟脚视为无礼，之前询问虽说有些冒失，但他先前通名便在礼节上站得住脚。
　　“二位若是累了，可到山庄歇息，如今山水庄园风云际会，不少年轻一辈的武人都在庄里做客。”

　　如今土山岗有虎妖作祟，寻常八境武夫都难以对付，盟主不在庄内，老盟主又年事已高，虽是二境宗师，但却力有不逮，总不能豁出一条老命与那虎妖一换一，于是便有了贾骤牵头，老盟主坐镇，广邀暮苑国境内青年义士，共襄盛举。

　　前往山水庄园的路上，贾骤也将这些大致内容与徐白二人交了底，倒不是指望两位四境以上的武夫能够做些什么，只是这些江湖经历见闻，对于世俗武人而言，都是一场意义不凡的武道机缘，尤其这种寻常难得一见的妖物，更能砥砺武人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