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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漫长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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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一年四季最漫长的不是夏至,不是北半球北回归线以北各地的正午太阳高度最高时刻。是我和明如萱手牵手着手,漫步在冬日暖阳下的河边。那天是个周日,风把我们白嫩的脸叫吹得通红,还有她说的那匹尾巴是白色的马。
再过一个月就是寒假来临,高三的压力确实大,我埋在一堆书卷里迟久找不到答案。趴在书桌上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明如萱,如萱真是好看,脸上洋溢的都是青春的气息,微风正好拂过,她的发在风中飘荡了几下。
“你认真点,都高三了要不是考不上大学你怎么办?”
从小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父母一直在外打工,小时候还会偶尔回来一趟,现在基本上没有回来过,我怀疑他们在外面已经有了另一个家。虽然爷爷奶奶都还在,我却感受到自己像风一样,是个浪子。每当看到如萱我都非常安心,有时候我直白的说她像我妈一样,当然母亲也从未管过我。
我眯着眼穿过一堆书卷,还是没有说话。
此刻窗外月明星稀,冬季吹来的风是要冷一些。如萱的脸在漆黑夜空下显得格外明亮,眼睛一闪一闪的。有时候我很依赖她,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她,这种爱是爱情的爱。但怎么可能,我们都是女生,女生之间可以拥有爱情吗?可能真的有,只是我不知道。不管世上有没有,我都是爱她的,这点深信不疑。
“那怎么办?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我噘着嘴问她。
“所以啊,你就要赶紧复习,你要是考不上我就不理你了,还要打你屁股。”如萱说话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卷子。
“噗嗤”一下我笑了出来,她真是太可爱了,怎么会想要打我屁股。
“那你就帮我补习好了。”我的眼睛也没从她身上挪开,“你准备考哪里的大学。”
“A大吧,要是A大不行就C大咯。”
名校在她嘴里说出来真是无足轻重,谁让她是学霸呢,都要考A大了还要管我这个考不上大学的学渣,如萱真是辛苦。
自习课放学后,推着自行车漫步在街道上,每天都是我先安全的把她送回家,然后再一个人走。还好两家的距离并不远,也还在一条线上。今晚的风太大,吹得树枝摇曳多姿,冷气钻进身体,刺骨。穿着再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住寒风来临,我把唯一一双手套拿给她带上。
“你真的不冷?”
“你不用管我,你不冷就行。”
“我不冷。”
空气停顿几秒,她晃动身体忽然想到什么说:“这周日我们去河边吧!”
“去河边干嘛?太冷了吧。”
“我那天在河边看到了一匹马,好有意思!”如萱说这话时眼里都是光,在跟我分钟秘密似的。
“一匹马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我的手已经冻得发紫了。
她瘪瘪嘴:“你这就没意思了,而且那天我还跟马说了话的,它说它帮我许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马怎么能帮人许愿。我已经被冻僵了,嘴里发不出声音来。今晚这个风太冷太冷了,再过几天就该下雪了吧。
如萱停下脚步:“喂!你到底去不去?”她好像有点不耐烦。
“我去,我去。”用尽全身力气回答她,“那周日吃完午饭我来找你。”
她活脱兔子似的迎着风向黑夜奔去,不过我还是觉得一匹马没什么好看的。我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我要和她一起考上A大!这个决定无疑比登天都还难,还有一学期的时间不过应该可以,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后来却是不尽人意。
周五我请了一天假,在床上躺了一天。奶奶心疼地摸着我额头,嘴里念叨着没必要这么拼,到最后女孩都是要嫁人的。这句话让我起了连锁反应,我这个样子会有男孩喜欢我吗,心底告诉我的是没有。对,谁会喜欢一个没有女孩样的人,性格还不温柔,一脸男人像。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喜欢的是如萱,只要她不嫌弃我就好。
晚上放学她来敲我家门,看到我躺在床上病殃殃的样子,她露出担心的模样,我内心窃喜。奶奶让她吃了饭再回家,我也让她吃了饭回去,她怎么着都要走,我怎么留都留不住。但没过一会,她又来了。
我惊讶:“你怎么来了?”尽管全身软绵绵的,看到她第一眼还是坐了起来。
“我爸妈今晚有工作不会回来,我想可以睡你家吗……”她害羞地低下头,双手交叉摆弄着。
“当然可以啊,只是我发烧了,就怕……”
我还没说完话,她连忙答应:“没事没事。”然后跑来让我赶紧躺下休息。
她一脸担忧问我:“你怎么会发烧?好点了没有。”
“嗯,好多了。”我才不会告诉她因为想跟她考上同一所大学,复习到凌晨结果窗户开太大,把我吹感冒了。我怕如萱笑我自不量力,但我知道其实她不会这样。
让她去隔壁房间睡,她偏不,非要跟我挤在一张床上。她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我不知道她父母是真的有工作,还是她真的在担心我。她摸着额头,测量我的体温,确定没有发烧才躺下。触碰但她脚时,很是冰冷。
“怎么会这么凉?”
“没事的,到冬天都是这样,睡一会就好了。”
我才不放心,让她把柜子里所有的棉絮都拿出来盖在我们身上,再回到被窝里她整个人都是冰凉的。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挣扎几番才安心躺下。不一会,我把她捂热了,我身体又凉了。
“你看吧,我说不让你抱我的。”
“那你把我捂热就好了呀。”
“舒云你不安好心!你吃我豆腐!你故意的。”
在被窝里打闹,我才意识到奶奶已经睡下,我捂着她的嘴让她安静。还好奶奶没有听见,要是听见早就过来了。那一刹那,我低头看见如萱明亮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地盖住了如萱的唇,只是轻轻触碰,她仿佛吓到一动不动。
“我……不是故意的。”
她转过身背对我一言不发,我知道自己闯祸了。可她的唇好软好软,使得我再想亲上去,这才叫吃豆腐。
“对不起,如萱。”
她背对我轻轻说:“没事儿,睡觉吧。”
怎么会睡得着,心是乱的,乱得一塌糊涂。已记不得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好像又是在发烧。再次醒来如萱已经走了,我很内疚,不应该那样的。
周日还是像往常那样赴约,见到如萱并没有太大反应,她还是笑嘻嘻的对我讲话,拉着我的手一路蹦蹦跳跳。我们手拉手漫步在河边,今天没有那晚的风,风平浪静的,偶能听见河水的声音。我也没提那晚的事,只当是一场梦。
我们来来回回两三圈,都没有看到那匹马。我问:“马呢?”
如萱也是茫然的,“我也不知道啊,它明明就拴在这里的。”
我们站在一棵树下,马并不在。周围的树下都没有马的身影。
“明明我都跟它讲好了,怎么会不在了?”环顾四周,愣是马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在钓鱼。
“你都跟它讲什么了?”
“不告诉你。”
如萱总是这样调皮,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我们约定好下周再来看。时间到了我们又来,还是没有那匹马,连续三个月过来看也还是没有。我怀疑如萱实在欺骗我,不过这都并不重要。
新的一学期到来,学业更加繁重,我们没有什么机会像去年那样还可以在河边溜达吹风。卷子堆得也越来越高,埋过了脑袋。我们就这样在一张一张的试卷里,奋斗着未来。如萱的目标还是没变,还是冲着A大去。我的成绩我在她的帮助下有了质的飞跃,跟如萱比仍然相差甚远。
“舒云你想好考哪里了吗?”如萱问我,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快要到填志愿的时候了。
“我也不知道,能考哪里就考哪里?”我灵机一动,“要不我陪你去A大吧?”我笑着望着她。
“你别开玩笑了,那可是A大。”
我知道如萱的意思,并不是打击我,听到她这么说我还是有些难过。她问了我很多次,一直到高考结束我都没有告诉她我的志愿填的哪里。
结果不出意料,我和A大的距离相差甚远,连C大都不够格。如萱成功考上A大,还是全年级唯一一个考上A大的人。她被拥围在鲜花掌声里,我在台下看着很是为她高兴。她又问我以后什么打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或许会上镇里的技校吧,但很肯定的是上不了大学。
还有整整一个暑假,我们可以厮混在一起。我也想乘着这个时候,跟她表白。暑假一过她就要离开这个南方小镇去到北方大城市里,我真是羡慕极了。还没等到暑假开始,或者我认为暑假还没真正开启的时候,如萱走了,是那种不回头的走。她们整个家都搬离了这个小镇,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这个手机不普及的年代,离开这个小城等于再也没有相逢的机会。明如萱就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没有离别,没有伤感的话,没有一句再见。为什么呢,我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就这么走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她的消息,我陷入沉默。整个暑假过去,除了她,生活并无两样。只有我知道这其中变化大了。
在一个秋风落叶的午后,一个人散步到河边,还是稀稀拉拉钓鱼的老头。远远的只看见那颗树下栓着一匹马,如萱说的马出现了。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快速向匹马走去,就是当初如萱把我带到的那棵树下。
看到马眼里的疲惫,感觉它走了好多路才回到这里。我摸着马脸问如萱都跟它说了什么,它沉默不语。我问它为什么才出现,它也沉默不语。我不知道这匹马是不是如萱说的那匹,但是如萱说马的马尾唯独是白色,这匹马刚好匹配。
我问它如萱去哪里,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我看见它在风中晃动,风好像和那晚一样。
我却沉默了,不止是马。让我沉默的还有轻轻地吻,和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