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恋人》信芝

1、寂寞的恋人

　　在这春末季节，我总是感觉到寒冷。这种冷是风灌进身体里把热气吹散，是吃下热腾腾的饭菜后依然感觉冷。尽管街上大多数人都是夏装、短袖。我还是穿着春装长袖的样子，抵挡风吹过来的冷气。那些热量都去哪里了呢，明明这样的季节也不太多变，马上就是夏季，或者夏季已经到来。

　　还没睁开双眼，底下老太太的聊天声音穿入耳朵，把我叫醒。我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准确的来说是十二个小时二十七分钟，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点了在手机里有关睡眠记录的APP。上面的时间还在行走，一秒一秒过去。恍惚间，好像听到了那指针行走的声音。我一会睁眼一会闭眼，一只手摸着手机，在睡意的朦胧中来回控制，想爬起来吃早餐，眼睛坚持一两秒又闭上，闭上眼十来秒又睁开。反反复复的终于在十二小时四十二分爬起来关闭了睡眠记录。显然时间已经是快接近正午时候了，休息的时候总是这样，一觉睡到正午过去或者这个时候。

　　房间已经变得空荡荡，只有冰箱发出的“吱呀”声，我怀疑这冰箱已经很老了，但不妨碍它的使用，毕竟不是我的。一阵凉风从阳台穿了进来，落在皮肤进入骨骼里，只觉得冷，皮肤冷。我没注意到的是曼文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在我熟睡的时候，不是听不见，是习惯了手机二十小时里处于静音状态。现在手机在桌子上亮起来电显示。

　　“喂？”立马接通电话，点了一下免提。一开口屋子显得不那么寂寥了。

　　曼文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还在睡觉？都十二点了快起来吃饭。”

　　“嗯，我起来了，刚起。”

　　“你中午吃什么？要不把昨晚上的剩饭吃了，晚上我们去吃西餐吧。”隔着手机都能看见曼文脸上捂着嘴偷笑的样子，她总是露出这样让人喜爱的表情。

　　刚起来声音过于雄厚，我清清嗓子说：“好呀。”

　　挂完电话，从冰箱里拿出剩菜热了热。这是和曼文生活的第三个年头。起初还担心父母不会让我们在一起，没想到双方父母都是如此宽松。谢天谢地，因为我俩都是女生。

　　最喜欢的事就是在屋子转悠，光着脚在客厅和卧室里来回走动，要么就是站在阳台上吹着风，后者要少些。底下时不时传来聊天声，听着心烦，退出来关上窗户接着在屋子里走动。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客厅，一圈接着一圈。也会坐在沙发上抬着头打量着房梁，并没什么好看的，现在的房子都这样。

　　最近喜欢上一首歌，几乎每天都在单曲循环，莫文蔚的声音像是让我穿梭在街道上毫无目的的遨游。“吞下寂寞的恋人啊/试着辛苦地去了解/只是遗憾少见/有谁如愿/真是让人不甘心啊。”莫名就被这首歌吸引，但我最喜欢其中的一句歌词是：“越是相爱的人/越是让彼此疼。”这当然和我的感情生活没有关联，只是觉得好听且寂寞，符合关键词而已。曼文是小女生的个性，每次我说她真的长不大的时候，她总会气鼓鼓的回应我说，这样不就挺好的吗，显得我年轻。天啊！她才二十六岁已经够年轻了，我都三十好几都快步入中年危机了，还总说自己老，简直杀人诛心。

　　一天下来什么事情都没做，心里是愧疚的。好像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情才对得起时间的游走，什么都不做的一天，不仅仅愧疚，心也空唠唠的。磨蹭到傍晚时间出门，西餐厅距离两公里多一点，我跳上公交车，任由它将我带走。喜欢坐公交的原因之一就是可以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但我最讨厌的公交原因唯一是堵车速度慢。碰见不赶时间的时候还好，要是赶时间上班碰见龟速的行动，心就会一下子揪紧，还是会毛躁不安的。我不喜欢这样的感受。才上车的时候并没几个人，几个站的功夫人就多了起来，狭小的车厢更加拥挤。下班时间到，人潮分别涌入车厢，只觉得闷闷的，空气不太流通。傍晚这个时候，窗外闪现几道残阳，越来越觉得天气怪异，明明今日是阴天，却在傍晚除了太阳。

　　下车后，曼文告诉我她已经到了，她坐的地铁的确比公交车快一些，我在想为什么不早一点出门，大概是拖延的缘故。商业街周围已经人来人往，看着那些穿着靓丽的都市丽人在猜想接下来她会去哪里，酒吧还是和男人约会。谁又知道，谁又在乎。电梯上行，西餐厅在十二楼的位置，我想曼文已经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她总是喜欢靠窗，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这个习惯好像也传染给了我一样，现在我也喜欢靠窗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下沉，还能看到一点残阳褪去的色彩，另外一边的被前面大楼挡住。我不知道曼文都点了些什么，不过西餐的菜单也没太大变化，换来换去就那几样。服务员先上来的是红酒，他一只手托着酒瓶底部，缓慢的倒出那深红色的液体，完了擦拭着瓶口。我看这瓶酒的样子好像并不便宜，等服务员走后，我问曼文：“这酒不便宜吧？你怎么舍得。”也不是我抠搜，主要也是舍不得用这多么钱买一瓶酒，之前一个人的时候节约惯了。

　　曼文被我说了以后脸红得像苹果，她害羞了，“哎呀，今天老板给我涨工资啦，不用这么节约吧，就这一次。”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不过这也赖我。

　　“好，我不说了。”我举着酒杯轻轻跟她碰了一下，没注意到的是窗外LED大屏上放的广告越来越耀眼。

　　也许是原生家庭太苦的原因，这辈子即使手里有太多钱也舍不得对食物大手笔，只要吃饱穿暖就行，在这样的餐厅消费总让我觉得格格不入。曼文可能是瞧见了我心底那片别扭，问我：“老榆你怎么不吃，是不是没胃口？”我和曼文最大的默契就是一眼就能看见对方的情绪和不自在，相比其他情侣或夫妻这一点的感知力可能会强一点。

　　我摇摇头，“只觉得在家闷了一天，身体仿佛还处在那个状态里。”

　　她嘴里嚼着牛排说：“都出来了，别想这么多，还真别说就这么发呆看着窗外也挺好。”

　　“噗，你别搞得像我这么老成好不好。”

　　“哪有老成，明明是岁月静好。”她露出虎牙对我笑着。

　　“岁月静好个头啊，生活是一地鸡毛的。”不知从何时开始悲观主义者植入进我的灵魂里，处处都是一片哀伤。

　　“别人鸡毛不鸡毛我不知道，反正跟你在一起鸡毛一点都没有，反而有点罗曼蒂克。”

　　我喜欢这个词，更喜欢的就是曼文的眼睛，它总会说话，传递不一般的感情。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罗曼蒂克，的确有点罗曼蒂克。曼文也不像前任们般世俗，她们嘴里都是钱啊孩子啊房子车子什么的，曼文至始至终给我的感觉都是孩子浪漫的天真，难得可贵。她从不说这些俗不可耐的话题，脑子里满是天马行空。爱上她是因为眼睛吧，然后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天真。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还好她不太懂怎么隐藏，心境全在眼底里表现，不然一直猜猜猜该有多累。

　　她总是能慰藉我的灵魂，生命是漫长且寂寞的，而又太固执于这场寂寞。挽着她的手我们走在人群之中，我们两个像透明人，所有人好像都看不见我俩。

　　回到家后，窗外竟然下起雨来。我俩相视而笑，还好及时躲过了这场雨。向来也是钟爱聆听雨声的，细细的雨像线一样，缝补着大地，最爱的也是这种雨。

　　躺在床上她看着小说，我从背后抱住她，这种拥抱总让我安心。以前总担心另一半会因为世俗而离开，当然离开的都因为世俗。也不是没担心过曼文，最开始她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之前她患过抑郁症。抑郁症的痛苦我不大了解，但应该和生命的寂寞差不多吧，我猜想。

　　床边的台灯微亮，我听着手机中发出的声音：“满意你爱的吗/有何新发现/温柔的实验/恋爱的肢体语言/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联……”

　　曼文一边看着小说，一边轻声哼着。我迅速的爬起来，激动着说着：“曼文曼文，我爱你，我好爱你啊老婆。”曼文咧着嘴大笑，说我是傻瓜。

　　月亮高高挂起，两只唇叠合一起纠缠着，窗外的雨是小了一些，但屋里早已被甜蜜充满。

　　我也不再那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