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32 他有点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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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宴，这个像不像你？”
梦里，四周略显嘈杂的声音就像是从遥远地方一下子来到了眼前，坐在后座上的江明宴有些恍惚的缓了缓神，直到耳边的声音逐渐的清晰，他方才抬起头，隔着面前一个稍显模糊的身影，看向了那人抬手指着的车窗。
车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雨水劈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将窗外路灯的光晕拉成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长线。车内的暖气倒是拉的很足，以至于车窗的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而此时玻璃上画着几个小人，手拉着手，是一家人。
“再给你画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样你看好不好看.......”
这是.....
墨深哥的声音。
江明宴的呼吸在这一刻重了几分，呼吸落在耳边似乎是重若擂鼓。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听见自己有些稚气的声音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声：“不像，我可比他好看多了。”
父亲握着方向盘，在这个时候透过后视镜内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似是能看见父亲眼角因笑而浮现出丝丝细纹。
“是是是，我们小宴最好看。”
“爸，我画的不好看？”
“小宴不是说丑，罚你再给他重画一个。”
“爸......”
车内的人笑成了一团。
大嫂坐在他的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嫂子给你重新画一个。”
母亲坐在前排的椅子上，笑着从包里摸出来一颗糖递给他：“今天谁过生日谁就是最大，宴宴吃个糖，让他们自个儿争去。”
他接过糖，拨开那色彩绚丽的糖果纸，里面的糖的味道是甜的。糖果纸的色彩，绚丽的像是一场模糊而虚幻的梦，被他攥在手中，一点点的收紧，再收紧，最后在掌心攥成一团。
他抬起头，四周的笑声落在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他借着车窗外模糊的光影，看向了那一张张记忆当中熟悉的笑脸。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母亲转过身，有些担忧的开口道：“老江，咱们要不先找个服务区停一停？等雨不下了再走？”
父亲点开导航看了看。
“快了，还有十几公里。”
“这里离最近的服务区也要再开上七八公里呢，等到了也差不多到咱们的目的地了。我看这路上车也不少，我们慢慢开，没事.....”
风将车吹的摇摇欲坠的。
雨水打在车顶，像是无数的石头子同时砸下来。
咚咚咚......
停下。
得停下，不能再开了。
不能再开了！！！
江明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喊不出来，而车子里的一切就像是他一场触碰不了的梦，一场已经逝去的过往。
而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朵里响起。
他抬起头，前方刺目的白光太亮了，他抬起手臂闭上眼，整个车却是剧烈的倾斜，翻倒......
玻璃碎了。
车框在剧烈的撞击之下扭曲变形。
车窗外的世界也在旋转，就连路灯都被拉成了扭曲的线条，荒诞的像是一场默剧。眼前的色彩也变得乱七八糟的，有黄的，白的，黑的，最后是满目的红色。
睡梦中，江明宴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被子。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也因此而凸显。此刻，他想攥住什么东西，想让自己从这场泥沼之中脱离出来。可那场梦中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越拉越深，直到溺死在梦境的深海里。
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发现他站在一间走廊里。
刺目的白炽灯亮的他睁不开眼睛，他站在原地，转了个身然后被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给撞了一下。耳朵里有些嗡鸣，鼻间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钻进鼻腔，钻进肺里，恶心的让人想吐。
而此刻，四周的声音像是被盖在一个罩子里，闷闷的，听不清楚。他浑浑噩噩的在这条走廊里走着，只看见自己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有些是他的，有些不是他的。
这些干涸的血糊在身上，在伤口处糊成暗红色的痂。
他停了下来，张开手，模糊的视线之下，他看见自己的那双手上也全是猩红的颜色，湿漉漉的，粘稠的往下滴着。
走廊上没有一个人理他。
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匆匆忙忙的从身边走过，他转过身就看见那张病床上躺着他的母亲。他快走了两步追上前去，只看见那一张被冷白色白炽灯映的惨白的一张脸。
“妈......”
他伸手想要抓住那张病床，可什么也没抓住，他的身体就被人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他双手撑在地上想要张嘴说什么，可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病床从眼前给推走，病床上躺着的是刚刚还在车上跟他有说有笑的人。
他有些麻木的转过头，看见他的那几个叔伯凑在不远处窃窃私语，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ICU的门口跟什么人摇着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医生，你们再努努力，就当是看在这么小的孩子份上，他不能没有父母和亲人，医生求你们了......”
“病人送来的时候生病体征已经很弱了，我们极力抢救但还是.....”
“医生，医生......！”
在不远处的呼喊声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度的扭曲。
光怪陆离的灯光，扭曲怪叫的嘈杂人声都似是一瞬间的远去，他大声的呼喊终是在这一刻喊出声来，但回应的却是空荡荡的走廊，以及......漆黑一片的卧室。
江明宴猛地睁开双眼。
车祸刚发生的前几年他每天晚上都在做着同样的梦，同样的车，同样的走廊，同样的满身是血的样子。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在鼻息之间徘徊不去，呼喊声，尖叫声，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那段时间他不敢坐车，不敢去医院，一个人窝在房子里。
直到......
老爷子推开了那扇紧闭着的门，将他从那间屋子里带了出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梦见过这个事情。
可是今晚，这个熟悉的梦却是再度袭来，那股子熟悉的恐惧，让人很是不安。
卧室的天花板就拢在极度黑暗的环境里，一切真实却让人觉得有点模糊。
江明宴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捏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坐起身。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的在胸腔之内回荡着。汗水浸透了睡衣，粘腻的贴合在身上，就连散在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那冷汗顺着脖颈没进了衣服深处。
他喘了好一会儿，抬手拿过那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眼镜带上。
卧室内的窗帘没有拉严，窗户外的闪烁的灯光从下方透了上来，在地板上映出了一道极为细长的白线。江明宴撑着手臂站起身，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股子凉意顺着脚心蔓延而上，却是让他那股子从噩梦中带来的心悸缓解了少许。
他从桌子上摸了一包烟，顺着这条白线缓缓的走了过去，伸手将窗帘给拉开。
夜风从那开放式的阳台外面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冷感，一时间倒是吹散了身上那粘腻的汗湿。他将手中的烟点燃，站在阳台，朝着下面看去。
楼下此时灯火通明。
摄影机，灯光架，反光板，还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在忙着调试装备，还有的人在拿着剧本找演员对戏。
一周之前，《窥心者》的剧组开机。
剧本当中比较重头的医院的戏份，选址的工作人员把地点定在了马德利亚医院。当时他拿到这份选址的第一时间就去查了情况，后来被告知是原先定下的几家医院最终都不愿意合作，只有陆家给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为了不耽误正常的拍摄，剧组最终敲定与马德利亚医院合作，拍摄地点也定在了这里。
直到他去问，剧组的人才得知这家马德利亚医院的背后是陆家。
合约已经签订，再反悔就来不及了。
江明宴为了防止出什么状况，就亲自跟来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离马德利亚最近的酒店，许是因为地理位置上跟马德利亚医院离得太近。
故地重游，这梦就又跟上来了。
*
江明宴今天晚上睡得有点早。
陆时修敲开江明宴酒店房间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宵夜，打算等人醒了跟人一起吃，结果当他将房门刷开之后，屋子里黑漆漆的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陆时修抹黑把饭放在桌子上，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叔叔？”
“叔叔你在吗？”
陆时修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抬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可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那人的力气很大，却是带着他熟悉的的气息，在朝他逼近的那一瞬间，陆时修就卸下了身上的全部防备。
吻落了下来。
那人的脸拢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但那落下的吻，却少了点平日里惯有的矜持，多了点凶狠，急切，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这一刻抓住了那能救他的唯一的稻草。
这一刻，眼前的人是脆弱的。
陆时修的脊背僵了一下，却是在下一刻，任由对方吻着他，将这个吻加深。
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像是两个迷途的人在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仅存的温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