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记二

2、再见

　　梁潇祎推着自行车回家，脚尖一勾踢上那扇老旧的木门，将车停在屋檐下的阴凉处，从篮子里拎着小土的后脖颈扔进梁老太的那扇杂物房里关禁闭。

　　小土吱哇乱叫地用两个爪子扒门，梁潇祎狠狠心，不为所动，决定这次给狗一个教训。

　　厨房内飘出辣椒炒肉的香辣味，平常喜欢吃肉的小孩儿今天却没了心情，放下书包蔫头耷脑地走进厨房抱住梁老太，叫道:“姥姥”

　　“怎么啦这是？”梁老太摸摸外孙的脊背，好声好语地问道，眼神里都是相依为命的慈爱。

　　梁潇祎不说话，一个劲地抱着老人瘦弱佝偻的身躯，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和被阳光晒地暖暖地味道。

　　“被同学欺负了？”

　　梁潇祎摇头。

　　“挨老师骂了？”

　　梁潇祎又摇头。

　　“哎呦，那姥姥可就猜不透了。”

　　梁潇祎也没有多说，怕老人知道了担心，至于赔钱的事就一点一点慢慢还吧，今天看那主也不好惹，希望以后别再碰到。

　　“没事，姥姥我们吃饭吧。我饿了。”梁潇祎放开老人，帮忙摆菜端饭摆桌子。

　　“快看看姥姥今天给你做了什么？”梁老太乐滋滋地颠着小步为外孙忙来忙去，小土在库房叽里呱啦地叫唤，梁老太也不去放它，知道今天惹着正主了。

　　梁老太年轻的时候给富家人当过厨娘，什么精细食材都见过，什么饭都做过，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即便是最简单的食材也能蒸出喷香的饭菜。

　　青葱伴豆腐，尖椒炒肉，还有一大碗绿豆汤，梁潇祎扒拉了两大碗米饭，梁老太看着外孙心里就高兴，吃几口慢慢嚼，端看着外孙，见梁潇祎出了一脑门子汗拿毛巾给梁潇祎擦汗，走过去将那架老旧的电风扇打开。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手机铃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高音部分嗓门本来就大再加上老年机的放大功能，震地梁潇洒耳朵发麻。

　　梁老太将手机拿远一点，眯着眼按了接听键，放到耳边喊道:“喂”，嗓门洪亮地跟闺女说话。

　　梁潇祎边吃着饭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另一个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一种陌生的模糊感，梁潇祎有点恍惚，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妈了，他妈每次总是很忙，逢年过节也不过家，听他姥姥说在上海做什么家政人员，梁潇祎上网查了一下其实就是清洁工。

　　“都好都好，你在外头也不容易，我和小乖过得都挺好的，别老是惦记着往家里寄钱。”

　　“药也还有呢，最近哮喘没再犯。”

　　“小乖又得了个年纪第一，你好福气，有一个争气的好儿子。”梁老太捂住电话悄声问道:“要跟你妈说话嘛？你妈问你想要什么，她买了寄回来？”

　　梁潇祎放下碗筷摸摸嘴儿，说:“姥姥，我吃完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拎着包回房间关上了门，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谈话的声音透过薄木门传进来，怎么都隔断不了，断断续续地。

　　“哎……你老也不回来，孩子都跟你认生了，他不恨你，那有孩子恨妈的，那孩子最有心，看似绷着，心里边都惦记着你呢，上次还跟我问你啥时候回来呢？”

　　姥姥怎么什么都说，真烦人，梁潇祎蹬掉球鞋，用枕巾裹着耳朵，不去听外边的谈话，很快就折腾出一身汗，可那声音还是没有断绝，如同夏日的蚊虫一样吵个没完了，梁潇祎就在这样的谈话声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完全不知道他姥姥和他妈是什么时候说完的。

　　梁潇祎是被姥姥叫醒的，睡地昏天黑地连时辰都忘了，出了一身汗，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在那里，一看手表已经两点半了，一中三点就上课。

　　“姥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梁潇祎慌慌忙忙地穿鞋背包，匆匆洗把脸让自己清醒。

　　“叫了你两次没叫醒。”梁老太总是心疼外孙，想让他多睡一会，但是每次外孙老是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去学校，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姥姥，别放小土”。梁老太应着追出来要给人拿苹果，人已经跑地没影了。

　　天气开始阴沉，闷热的午后透进阵阵清风，梁潇祎将自行车骑地飞快，双脚踩着车蹬站起来感受着凉风鼓荡着T恤的快意舒爽，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得下车，碰到好朋友雷鸣，两人一起推着自行车经过学校的推拉门向停车棚走去。

　　黑云压在西边，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预示着一脚大暴雨的到来，“听说咱们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还是从北京转回来的。”雷鸣锁住自行车靠在旁边颠着钥匙等梁潇祎。

　　“你怎么知道？”梁潇祎锁上自行车，随口问道。

　　“你是不是睡傻了，你忘了我爸是谁？”雷鸣好笑地揉了揉梁潇祎的头发，将那午睡起来不及梳理的柔软黑发专门揉地乱七八糟，梁潇祎来不及揍他，眨眨眼睛问雷鸣：“所以……下午第一节是什么？”

　　“数学啊。”说完之后像是意识到什么：“我的妈呀。”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撒腿狂奔，与此同时上课的铃声骤然打响，雷鸣的爸爸雷天也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教地好，手腕又硬，是一中有名的教师，很多家长花大价钱想把孩子送到他班里。

　　两人狂奔着跑进高二一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排排站在门口，雷鸣没收住，差点把他推搡进去，全班的目光刷刷射过来，打断了讲台上正在做自我介绍的人，高高的个子，单眼皮垂着，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梁潇祎睁大眼睛，因为不久之前的中午他们刚刚因为一条牛仔裤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