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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命运抉择 ...

  •   夜已近三更,林诗音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虽然早已倦意十足,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一闭上眼睛,面前便全是可怖的画面:龙小云冲着她惨然一笑,随即高高举起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李寻欢人事不省地倒在柴房中,白衣已被鲜血浸透;龙啸云被死死地掐住了喉咙,眼珠因窒息而向外暴突……

      她心里一激灵,猛然坐了起来,只觉喘不上气、冷汗直流,躺也不是,坐也不是,难受得紧。

      她已被这些噩梦困扰多时,自从龙小云中毒那次之后,梦魇就缠上了她。

      林诗音试着给自己把脉开药,也问过梅大,但收效甚微。除去忧思劳累过度导致的气血两亏,再也诊不出其他的病因;补药也喝了不知多少副,可就是不见好。

      她的确病了,得的是心病。如果说“心病必须心药医”,但龙小云的高中、李寻欢的起死回生都没能让这心病放过她,世间还有什么能治愈她的心病?

      把这一切交给时间吧!让时间来定夺自己能否摆脱噩梦,除此之外,更无他法。

      林诗音定了定神,不再纠结于自己的病。她一把掀开被子,披了件衣服,端起蜡烛向外屋走去。

      天气已十分暖和,可还没有到盖薄衾的时候,若是心情烦躁,自然会觉得十分难耐。

      林诗音心中暗忖道:“一定是屋里太闷了!”她将房门打开,迎着凉爽的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鸣虫的声响从草木的黑影之中传出,随着夜风散入了院落各处。

      林诗音仿佛听见了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在呼唤她:“诗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那时,八岁的她总是嗔道:“表哥,你不也没睡吗?”

      男孩笑道:“屋子里太闷了,出来走走。”他微微俯下身来,又道:“咱们小点声,莫让夫人听见。”

      在夜色朦胧的小庭院中,两个小人儿牵着手,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困得再也睁不开眼了才依依不舍地回房就寝。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揉了揉酸痛的双眼,暗暗地埋怨着自己。

      另一边的房内,龙小云鼾声又起,林诗音的心中泛起一阵疼惜:小云,我的骨肉,趁着在家的日子,好好休息吧!过不了几天你又要赴京上任,这一去我们母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在无尽的遐思中,她仿佛看见了一个女子,孤独地守着这岑寂的庭院,这方天地曾伴着她告别无忧的豆蔻年华,看着她步入洞房,相夫教子,又和熟人一一作别,最后只留下她孑然一身。

      这个女子会是她么?古往今来,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女子,将自己的一生都付与这般的深宅大院?没有一卷史册记下她们的名字,也不会有人问起她们的平生过往,甚至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百年之后,闺房早已人去楼空,年少时所作的诗、画不知被锁在哪个角落,任蠹虫啃噬,只有城郊外青冢上那冠以夫姓的本家姓氏,才能证实自己曾经来过人世间。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生前的生活已是百般乏味,又何必在意自己在世上能否留下痕迹?

      不久前,唐蜜曾问过她:“诗音姐,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

      那时的自己是如何回应的?似乎只是恍惚地重复了一遍问话,然后不解道:“怎么了?我这样过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唐蜜道:“小云和铃铃不会永远陪着你。诗音姐,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留在这空空荡荡的园子里?”

      林诗音这才意识到,唐蜜是在武林中摸爬滚打惯了的姑娘,她就像高空盘旋的鹰一般,绝不会像自己一样,将余生都禁锢在朱门之中。

      她不由地苦笑道:“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承认自己不再年轻,虽说也不免伴随着无可奈何的喟叹,可毕竟比承认自己已经老去要容易得多。不再年轻的人尚且可以有“老当益壮”“老骥伏枥”的豪情,毕竟老去仍然是以后的事,而已然老去的人,每一日于他们而言都是残酷的,他们不愿整天为自己的生命提心吊胆,只想着好好安享晚年。

      于是唐蜜不再说话了。

      几日后,林诗音也忘了这些话。

      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这些字词仿佛又传入了她的耳中,将那个问题再一次摊开在她的面前: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住在这里,直至老死么?

      于是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李寻欢。

      他过得好吗?他的病情有没有加重?似乎关乎他的一切希冀都是奢望,于是她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忽然,她感觉呼吸愈发困难,一阵莫名的羞愧席卷了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敢想起他,不是出于对他的关怀,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

      踏着沉重的步伐,她走回自己的房中。即将燃尽的泪烛隐约勾勒出铜镜的形状,她不由自主向镜中投去一瞥,梅三姑憔悴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那双悒悒不乐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幸的人啊!若是她从未结交那个草原来的质子,让她那本该健康的生命永远避开那些阴谋,如今她又会身处何方呢?也许她会爱上一个正常的男子,那个男子兴许也有一技之长,她会让女儿继承她的医术,让儿子跟着父亲学习,就这么度过平淡却幸福的一生。

      又或者,梅三姑从未将自己托付给任何人,年轻时她和兄长一同钻研医术、进山采药,学成后她便背起行囊,去云游四海,去挽救更多垂危的生命。

      可这些不过是林诗音的幻想。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即使活到现在,你的年纪也不算大。”

      镜中的梅三姑带着同样的惋惜凝视着自己,她不由浑身一颤,才意识到镜中之人不是死去的三姑,而是自己。

      她喃喃道:“是啊,也许我还不算老,毕竟,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事实上,无论是早逝的梅三姑,还是如今的林诗音,甚至是远在异乡的李寻欢,都没有真正老去,只要他们继续活下去,仍可以做很多事。

      如今,只有她能替自己抉择命运。

      于是梅三姑的脸上久违地绽开了一丝笑容,如同一缕日光撕碎浓重的乌云,将昏暗的卧房照亮了一瞬。

      在龙小云启程赴京的第二天,林诗音便收拾好包裹,走出了兴云庄的大门。

      至此,她也化为了江湖传说的一章,有人说她北上寻找李寻欢去了,有人说她回林家旧宅去了,甚至有人说她不过是和龙小云一同背井离乡罢了,但也许他们都猜得不对。

      似乎世人对一个功夫平平的女子的认识仅仅为她在亲情、爱情间的羁绊,却偏偏忘了她也曾和梅大学了一身精湛的医术。也许他们可以凭着昔日的流言窥见她余生的一瞬,却永远也无从得知她的一切。

      也许在不久之后,他们会在某个偏僻的山村中遇到她,等到完成诊治之后,她那寂寞的身影又飘上了山岭。

      当龙小云再次回来时,他会发现母亲留给自己的字条:“行医四海,望儿勿念。”

      这一日的小酒馆格外安静。

      铁传甲晃动着杯子,浑浊的酒水中,昏明不定的烛光摇曳着。

      尽管武功被废的他耳目皆大不如前,但是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对劲!

      近来虽然时常有鞑靼人光顾,一日却仅有三五个人,且他们不爱品酒,不等落座便一饮而尽,随后付账走人。他从午时二刻起就来到这里,一直待到现在,今天的鞑靼人却来了一波又一波,往往是几个人要了一壶酒,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坐下,离开时桌上的酒几乎没动。

      铁传甲能感到那些人的目光不时朝自己这里刺探,他的心中泛起一阵寒意:当下的情况万分复杂,李寻欢知道这一切么?

      若是李寻欢此刻前来,无疑是自投罗网。

      铁传甲紧紧攥住了酒杯,枯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如坐针毡,他不敢离开半步,若是李寻欢前来,他就立刻会挡在鞑靼人的面前,拼死助李寻欢脱身。

      透过墙上的小洞,他死死地盯着酒馆外荒凉的小路。夕阳落山后,小路上再没有一个人,只有草原上那裹挟着沙尘的风不时呼啸而过。

      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一刻钟,他依然没有看见李寻欢的身影。担忧依然撕扯着他的心,然而他却宁愿乐观一些:少爷是何等聪慧的人啊!想必他一定得到了音信。

      铁传甲在心中思忖着,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刻钟。李寻欢还是没有出现。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自己最好先离开,只要他们不要同时出现在鞑靼人的眼皮底下,一切都尚有希望。

      可是,来不及了。酒馆中三三两两地围坐着的鞑靼人呼啦啦地全部站起了身,将酒馆中的其余人团团围住。

      铁传甲怒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为首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一挥手,那些人便掏出了武器和麻绳,向他逼近。

      许久之后,那人用汉语悠悠道:“三殿下想请你们喝一杯。”

      当他被麻绳紧紧捆住的时候,他看见李寻欢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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