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名井南生日番外】布朗尼蛋糕与芭蕾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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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鞋是你的吗？”
雨水从没有关紧的窗户溜进来，落在台檐与地板，名井南的脸颊带着跳完舞后的余温，烫得眼下两侧绯红，鬓角的发丝被细密的汗珠吸收，奄奄地垂下来，下一秒如同细雨落地，怯生生的眼神与她擦过而又回避，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风里留有一阵栀子清香，分不清是大片的白色栀子浸泡在雨里散发的味道，还是来自于名井南身上的味道。
书上说忘记一个人，最难以忘记的是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但那是一本杂志书上的内容，那时候她也只翻了两页便被最后面百货店新促销的商品活动吸引。
转学到日本以后，她常常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玄关处要用力推才能打开的推拉门，洗漱时水洒到桌子上没有擦干净就会被妈妈骂，在榻榻米上睡觉总是不安稳，尽管铺了厚厚一层棉被，在学校因为语言不通被排挤，同桌是留着卷发的单眼皮男孩，课间操不熟悉体操动作被单拎出来。
“我想你因为这些一定很难过，我理解你的心情”
江一清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男孩子没有回答，心里柔软许多，难过吗？也还好，只是比起因为那些事情而难过，更难过的是妈妈对她的态度，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切断脐带连着心。
“山田 しょうた”
一声清脆的呼喊，那是她见到名井南的第一面，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模糊虚幻，粗糙的油画质感，垂落在傍晚黄昏的阳光里晾晒，芭蕾舞者逃出舞台，在洁白的栀子花中摇曳。
名井南挽着那位男孩的手与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片悸动，绿意盎然的春天。
衬衫有点紧，裙子也短了很多，弯腰的时候总会勒到脖子，最近又长胖了吗？
“名井，要一起去食堂吗”
麻美带着期待的目光这样说着，于是她点头，用美乃滋点缀的炸天妇罗被吞下肚，齿间还带有炸物的爽脆口感与浓郁的酱香，绽放在口腔里久久不散“话说，名井最近有比赛不是吗？”
“嗯哼”这样简单的回答就足够打消对话了吧，周围到处都是吵杂声，身后的女生们谈论着最近杰尼斯出道的新男团，左手边的老师谈论着“这样很奇怪不是吗”“出轨什么的很普遍吧”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而对面的麻美在吃下一口西兰花以后皱起眉头，眼神不悦。
午间休息时，名井南扣着嗓子眼将中午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手机里传来了“滴滴”的简讯声，熟悉的号码跳出，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来天台。
山田笑太因为私下组乐队和分班考交白卷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学校天台曾经有学生在打架斗殴期间被推下去，墙沿还有块血迹，舞蹈社的社长是私生女，这是江一清转学第一天通过论坛知道的所有事情，不过有一点并不属实，不过这一点又让她在之后的反反复复里得到验证。
“不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吗”
“成绩平平，相貌平平，甚至连……噗呲！身材也……哈哈哈”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刺眼到有些热烈，难以相信脑袋撞上地面的感觉，眩晕且刺痛，拗口生僻的日语传入耳膜，像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手指骨折“咔嚓”一声被快门声覆盖，地面的石子粒粗糙，视线模糊。迷迷糊糊过了很久耳朵里才传来声音“没事吧”
声音嗡嗡响，好像还泡在水里，鱼咬住了她的腿，疼到发抖，“没事吧”醒来以后眼皮肿了，窄小的视线里只能看得一些，例如，女孩衬衫最上面少了一颗纽扣，细长的脖颈，消瘦的下巴，以及那双深不见底而又无比清澈的眼眸，杂乱的碎片拼接而成的是记忆里有些模糊又美好的画面，是名井南。
“我在这里吗”
“这里？是的”
这是她与名井南的第一次对话，莫名其妙又让人感到温暖，被打到脸和眼皮肿的面部，一瘸一拐地走路，小拇指骨折，关于这些，以“学生口角纠纷而引起的斗殴事件”做处理，不过值得高兴的事情是她认识了名井南，芭蕾舞跳得很好的社长。
“狡辩了也会被说挨打的人也有错吧，怎么其他人不打，就只打你一个呢”名井南的话语带点自嘲意味，眼神盯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后突然转过头来问她。
“你是从哪里转学过来的”
“中国”
在快要进入青春期的那年暑假，麻美问要不要去她叔叔家的便利店打工，作业写了差不多一半，快要收尾时被打断，墨水渗出来了，晕开刚刚好不容易写好的笔画，如果假期抽出三个礼拜去打工，那么在开学前就可以买一双新舞鞋了，犹豫不决。
最后以“学校补习”为借口，溜了出去。
便利店开在车站附近，经常会有警察来检查出售情况，违禁物品等，偶尔会遇到大叔调侃“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真懂事真能干”这种话，只是在做不适合且也不喜欢的这件事情，“懂事”像是一种奖励，就像隔壁铃木阿姨家的狗狗，跳跃训练结束以后总会得到一块肉干。
整理物品，核对数量，结束以后挑选冰淇淋，麻美爱选甜筒，而她更喜欢雪糕，晚饭总是吃猪排饭，叔叔会在下班以后赶回来，留着络腮胡，眼镜片厚厚的，脸颊圆圆，在谈起学生时期总是说起在中国留学的那段日子，仿佛他已经到了白头发老爷爷的年纪，便利店打工那段时间被缩短，缩短到只用两个小时麻美就能和她一起讲完所有的事情，然后又跳脱到别的事情上去。
“中国菜好吃吗”
突然转折的话语让江一清猝不及防，更加猝不及防的是她突然闯进名井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笑着，眼波荡漾，泛着一圈水光。
从那以后，名井南和江一清这两个名字之间，透着一层淡淡的神秘关系。
山田笑太的身上总是带着被熏过头的腌鱼味道，这可能与家里做海鲜生意的父亲有关，说话直白不懂得尊重，唯一值得称赞的是那份勇气，那天她按照讯息到了天台。
“名井同学还是不肯答应吗”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喜欢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吗，我会谈吉他，会桌球甚至偶尔还会去酒吧唱歌，这样不挺好的吗，还是说，我可以把你那台DV里的录像给散播出去，告你偷拍别人的隐私”
当力量悬殊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恐惧，山田笑太时常用这样一种态度与语气来逼迫对方，使对方不得不在压迫下承认或屈服，或杂有偶尔的关心。
“对不起，我刚刚忽略了你的感受”
论坛上，舞蹈社社长与山田在一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九十多条评论都是拍手称好的，其中零碎几条是关于“期初考山田那家伙作弊了吧”以及“这小子还欠我钱没还”不过过了一个周末再刷新去看，那几条已经消失了。
日常仍旧被排挤，午饭被丢，椅子被丢这些事情是常态，有时候是年级下的孩子突然找上她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骂你，请你不要再打我了”这种奇怪的话语，不过没过多久就被添油加醋地告到老师那边，みょうい みな这个名字常常和江一清捆绑在一起，后来发觉名井南总是默默帮她拦着那些恶意与伤害，却没有开口说过一次。
因为在学校打架的事情被发现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在反复强调是“被打”的情况下还是被指责“一点用都没有”于是跑出家门，跑去电玩室的时候遇到了山田笑太，以及他身边抱着的染着红色头发，画着浓妆的女人，“小妹妹”
如果记忆里能删除掉论坛上的内容，那么现在她一定对山田笑太以及他身边这个女人不敢兴趣，可没有办法。
“怎么不说话？是个哑巴吗”
游戏币投入到机器里了，里面的角色开始摆动作，摇杆轻轻晃动便可以控制角色，挥拳以后画面被彻底挡住了，扇了她一巴掌，语气无奈“脾气还挺倔，干嘛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玩啊，多没意思”
山田在玩跳舞机，与小朋友抢地盘，机器上显示出game over的字眼，她扯着裤子的边角鼓起勇气，尽管手心冒汗，朝她说：
“其实山田早就已经有女朋友了”
对面的女人愣了愣，突然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饶有兴趣的样子，双手一撑站了起来，靠她近了些“不会想说是你吧，小家伙”
“不是，是在学校里面”
一周以后，江一清被打进了医院。
关于爱这个字眼，奇怪到令人窒息，因为压迫而爱一个人吗？还是因为心里那点逆反心理，“私生児”和“隠し子”的含义并不同，母亲在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就生下了她，那时候父亲在国外，从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放弃工作开始专注于培养她，让她选择兴趣，专业，方向，看似是选择，其实并没有，她能决定的事情少得可怜。
于是面对一份选择时会有动摇的感觉，不可否认，与风云人物恋爱这种事情是无比有趣，那些贬低算得上是褒奖，安慰自己，这就是青春期所谓的爱。
“我会到舞室去等你下课的”
只是面对山田的关心与笑容却常常陷入犹豫不决的状态，大笑？还是微笑？眼神呢？柔和一些，总是思考这些，像一个洋娃娃一样被动地爱着，爱原来让人呆板吗。
下课以后，在走廊上看到山田温和的身影，身旁的女生眼眸暗淡，似乎正讲着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作为女朋友身份的我要去打断吗？会不会太过于小家子气？又来了，喋喋不休地争论着，脑袋里同时出现晴天又下雨，最后还是喊了出来，同时转身的还有那一位女生。
姓名牌上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清い”字，清澈，清晰，干净，像雨水冲刷以后的叶子，眼神擦过时那双眼眸像小鹿一样，里面盛满泪花，那些泪花快要将她淹没。
在光滑的雪地上跳着，像一位舞者一样，周围变冷了，一点点凝固那颗温热的心。
山田笑太总是喜欢夸她，用“漂亮”“可爱”这些形容词来夸赞，这些事情让麻美羡慕不已，感慨到“这也太帅了吧”诸如此类的话题。
可总是奇怪，像被钢丝牵扯一样的，她脆弱的心灵。
“今天没有休息好吗？脸有点肿”
“没关系，消肿以后非常漂亮哦！”山田喜欢这样把她拉到天台上亲吻以后说到。
第一次接吻的感觉并不像书上所说的那样美好，是酸涩的，粗糙的，带着发霉的腐烂味道。
胸部两侧被勒住的部分以及又有点胖的脸颊，大一码的鞋子，额头上新长的青春痘，母亲眼里的期待，老师提出的比赛邀请，麻美的有意无意的身材监督，这些足够焦虑不已。
像洋娃娃一样，被精致地爱着的。
那天到了天台以后，意外没有看到山田笑太，反而看到了地上趴着的，脸颊流着血的，毫无形象可言的转学生，那种酸涩感又再一次迎面而来。
几天以后又一次收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的讯息：
喜欢吗，我送给你的礼物。
论坛上炸开了锅，标题写着礼物的帖子被置顶，而转校生的彻底消失更是证实了这个说法，有传言打架斗殴从楼上掉下去的，也有说被打死的，有些甚至扒出她的日记说精神不正常疯掉的。
被打是公认的事实，点滴走得慢，有时候输液的时候会回血，好在护士时刻看着她，妈妈的看望次数从一周五次到偶尔，没有名井南的联系方式，这样的事情也常常让她流泪，想来爱这种东西，荒谬且痛苦，可又不能不承认妈妈并不爱她，只是爱的程度总是在缩小，会缩小到看不见吗？
腿部好了很多以后，也被允许下床走动，再过久一点被允许在院里活动，医院里有一颗大的栀子花树，和学校一样，只是白色的花苞还没有盛开，医生总是让她注意不要扯到伤口，注意不能吃辣，注意换药不要沾到，注意睡觉姿势，注意不能剧烈运动，可那些叮嘱痒痒的总让人担忧，念着学校里面的另一个。
心照不宣，和名井南认识以后，她总是会抽空把她喊到天台，练习日语对话，夹杂英语，语法内容，这样的感觉黏腻又甜蜜。
“这是布朗尼蛋糕，便利店有打折活动所以买了两份，一份给名井同学，谢谢你帮助我”
那时候面对回礼的名井南总是拒绝，以各种理由，怕发胖，怕影响比赛，“更怕那些期待落空”
芭蕾舞鞋，裙子，名井南向她倾倒一些困惑与苦恼，倾倒越多这些就越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把那个消瘦的身影压垮，“南，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压力会很大”
“这就像穿着不合脚的芭蕾舞鞋跳舞一样”
叙述以后的名井南总是流泪，眼眸里多了一些怜悯意味，倒不如说是像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吗，艺术家在刻画这样一双眼眸时不会失神吗，对于包含神性的艺术品会产生隐秘的信仰吗。
不如逃跑吧，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江一清提着一把雨伞跑回了学校，正好是周末。
好痛苦，像牙疼一样敲打着心脏，在山田的暴力下分手，被老师责骂心不在焉，跳舞时重重摔倒在舞室地板，周围除了雨声其他一切都静悄悄，还有一周时间就要站上舞台。
那台DV里拍摄的是在一起期间的山田笑太，等地铁时的山田，以及出现在海鲜市场把藏在吉他里的小袋不明物品与别人交流的画面，出轨算不上，总是用温柔的话语安慰别的女生，却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欲而非出于关心，江一清的莫名失踪，心里被这些混乱的事情占据，完全无法忍受便哭了出来，从楼梯往下走，却发现背包里面的鞋子不见了。
一遍一遍找着，熟悉的身影与熟悉的舞蹈教室，旋转，抬腿，动作流畅优美，名井南的身材算不上匀称，有些过于瘦了，眼眸忧伤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媚又暗淡，等那个身影离开才敢远远望过去，却意外发现了地上的鞋子于是追了上去。
“这双鞋子是你的吗”
爱这个字眼，说起来不会有血腥味吗，因为爱而产生的占有与暴力，因为爱产生的轻视与战争。
雨后的栀子花瓣落下，江一清拎着那双舞鞋在走廊上，望着名井南离开的方向失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一种感觉，就好像刚从大海里被捞出呼吸了几口新鲜氧气而后又被丢入海里。
重要且喜欢的人吗？麻美一脸幸福地问，山田笑太是重要且喜欢的人吗，没有可以推论的理由，在那样极端的威胁与占有下，掏出来的东西是压抑的紧张与伪装的情，“麻美，重要是什么？”
或许这个问题足够荒唐，荒唐到答案也并不清晰，是简单的三两句可以概括的事情吗？也不一定有答案吧，麻美在思考了很久以后回复她说。
“是很珍惜很在意的感觉”
重要，因为足够看重才显得需要，在江一清莫名消失的这段时间，天空总是下雨，好像下雨才能表达心情，其实没有下雨的时间，她也一直想着江一清，重要的人，是不会刻意表现出重要才显得重要，她忘不了山田笑太讯息里最后那句“她看你的眼神太过温柔了，我不会让这样的危险靠近你”
上交DV以后，她也常常做噩梦，梦到江一清被拖入一个巷子里被打到鼻血直流，哭着喊着说“我恨你”这样撕心裂肺的话，又时候又梦到第一次见面，手心微微发热的那天，江一清一头黑色直发，眼神清澈，嘴角在她靠近的时候微微扬起，眉头舒展。
“中国菜吗，我喜欢吃小笼包与糖醋肉”
江一清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月牙也像动画片里的小吸血鬼一样，那天她问到“恋しています”用中文怎么说，得到的答案是：
“wo ai ni”
拗口的语句，在录音机里反反复复录了几遍才把声调说对，那天晚上论坛有位匿名用户发了一篇叫“礼物”的帖子，公开了关于山田的所有以及对于舞蹈社社长“私生子”事件的道歉。
做不到原谅，道歉只是让自己好过罢了，而受到伤害的除了能慢慢淡化伤害其他无能为力，不是一句没关系就可以改变之前发生的一切。
名井南跑了回来，脸颊比刚才更加红了，气喘吁吁地拥住她，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苦涩的西药味道，语气兴奋问到“我可以吻你吗”
“欸？”
江一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只小猫一样用嘴唇轻贴上名井南的脸颊，然后再是嘴唇。
第一次吃到布朗尼蛋糕的感觉非常惊艳，糕体醇厚柔软，外皮微苦，内芯却甜到发腻，轻贴，吸吮，再品尝，有淡淡的巧克力味道，融化在嘴巴里面的时候像在舌尖跳了一场芭蕾舞。
这也是我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名井南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那些文字上，纤细的指尖捏着书角，动作顿住，心里羞涩而又憧憬。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名井南生日番外】布朗尼蛋糕与芭蕾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