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寄托 ...
-
墨河水族王宫，偏殿。
桑佑在听蚌王桑荀训话。
“混账！你和你妹妹……你们俩糊涂至极！早知你妹妹如此任性行事，竟要偷镇河冰晶去救冥夜神君，我就不该信任她独自前去！现在竟祭出自己的神髓去填补冰晶！”蚌王怒不可遏，“你亦不该阻拦天欢圣女，她若祭出自己一半……”他忽然噤声了。
他也心知，此种情形万年难遇，本没有万全之法。圣女为救战神取冰晶本也是为了苍生，这苍生就包括墨河。墨河自主献上冰晶也是应当，他无权责怪，更无立场要求圣女补偿些什么。
可桑佑桑酒心地纯善，一心只为这两位尊神，情急之下也不与他商议他法，竟自作主张，一个搭上了自己的神髓，一个散去了大半精魄……他竟不知自己这一双儿女傻到此种境地。
谁叫两尊大神掉在了他墨河门口？
难不成，墨河只能自认倒霉？
“父王，不孝子知道。都是儿的错，求您莫要错怪圣女殿下。妹妹更是无辜。儿愿承担墨河一切后果。”
桑荀忽然有些颓然，仿佛老了百岁。
“罢了。你们大了，主意也大了。你们俩动的什么妄念，当你爹我不知道？”
桑佑倏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两位都是高不可攀的上神，六界之至尊，非我们小小墨河妖族可觊觎。\"老蚌王叹了口气，\"佑儿，我为你取此名，是希望你能护佑墨河一方。别以为我们掌管一方水域，好似八面威风，其实倾覆只在人家一念之间。无论最终造化如何，你们切莫后悔——这都是自己今日种下的因。”
桑荀肃然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我只一个底线：不可连累蚌族。要保墨河一方安宁。”
------------------------------------------------
蚌族王宫，王子寝殿。
天欢又回到了桑佑的居所。
桑佑看着珊瑚床上被温养着的、无知无觉的天欢，张口欲唱，却发现自己有些力竭，灵气受阻，无法再通过歌声将蚌族的疗愈温养之力传递给她了。
许是唱的太久了，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要她还在，一切就都好。
她和阿酒，一个比一个傻……
他忍不住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这泪水在坠落的过程中逐渐化为实质，成了一粒粒浑圆的珍珠，滚落了一床。
桑佑不甚在意地一挥袖子，珍珠如有灵智般自动列队，轻盈飘到了床边小几的贝碟里。
与父王对话前，他启动镇水冰晶结界处设置的水晶眼，快速了解了自己阻止天欢前发生的事。
-------------------------------------------
原来，桑佑刚将几乎痊愈的天欢送回冥夜身边，不久她便醒了。桑酒劝住了蚌王独自前去救冥夜，显然心里早有了自己的打算：她最近竟日日通过镇水冰晶窥看天上的冥夜战神，此次她神魔大战冥夜伤重难救，她其实是墨河中第一个知道的。
因此她劝住蚌王，独自前去，早准备取墨河冰晶救冥夜，再用自己的神髓填补。她刚取出镇水冰晶，便遇到了赶来的圣女。
天欢没有料到，这墨河里的蚌精少女竟有为天下苍生牺牲的觉悟，及时劝住了她。
“小蚌精，你已经帮了上清大忙，切莫再徒劳牺牲。以你此刻修为，就是魂飞魄散也不过冰晶的九牛一毛之力。此事于公于私都该我收尾。我将抽出自己一半神髓，力量足够补偿你们镇水冰晶两倍有余。”
“你快将冥夜送去上清。他即便吸收了这镇水冰晶，也需得即刻回上清修养。拿了我这玉倾宫印，到那里自有仙侍接应。”
“此处有我善后，他身体耽搁不得，快去。”
桑酒忙不迭点头，急忙带着冥夜离开。
桑佑赶到时，看见的正是天欢即将祭出一半神髓的这一幕。
若非天欢重伤初愈又撕开神髓，正是无比脆弱的关口，桑佑怎能如此轻易将她击昏带回？
岂料他刚离开，桑酒便半路折返，硬生生将自己神髓祭出以填补冰晶空缺。
幽深的墨河水底，冰晶原来存在的区域，因为此前天欢撕开神髓爆发的巨大能量，早驱赶得连附近的小鱼小虾都逃走了。巨大的能量爆裂出刺眼的光芒，冥夜无知无觉，安静地躺在桑酒身边，只有水晶眼记录下了这一刻。
桑酒忍受着神髓撕离□□的剧痛，痛得牙齿颤抖，却欣慰地笑了。
“圣女殿下，你果然在骗我。我虽法力低微比不得神女之力，但这神髓填补冰晶，也是够用的。”
“父王，哥哥，你们总替我承担许多，这次轮到阿酒了。”
“战神殿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这也是我唯一离你这么近的一次了。
你真好看。
这是桑酒失去意识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
蒲扇般浓密的睫毛翕动，一双眼睛微微睁开。
眸中眼珠剔透如浅色琉璃，往常流光溢彩，此刻目光却有片刻的怔忪。
天欢醒了。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无比舒适的地方，周身被软绒绒的料子包裹着。在一个舒适的珊瑚床上，在一个琳琅别致的蓝色寝殿中。
……我怎么到了这里？这是何处，仍是墨河水底？
疲倦让她的头脑转的很慢，她缓缓从头脑中回溯昏迷前的记忆，忍不住习惯性地想抬起左手摸摸额头。
动不了，左手似乎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她往左看，发现一颗脑袋枕在了她的手上。
一颗属于男性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看样是在床边守了很久，终于疲劳地睡着了，还维持着睡着前的位置。
察觉到这是一个正值青年而法力不低的蚌妖，她眉头微微一皱，却不曾移动左手，反而默默端详起他来。
剑眉，高挺的鼻梁，硬朗流畅的轮廓，深邃的眼窝，浓密的睫毛，眼皮上还有粼粼的细闪，在不同角度下闪烁或蓝或紫的珠光，像贝壳碾碎般的色彩……只有他的唇藏在袖子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个脑袋挺好看的。
他着一身绣纹繁复却丝缕轻盈的蓝色衣袍，当是极品丝缕织成，虽面有倦色 ，但气息在大妖中也属深厚精纯，显然在自己族类里地位极高；额头上的抹额中间，一颗碧蓝的上乘宝石引人注目，品质之精纯却不像是墨河这个地方能孕育得出来的……甚至还有些眼熟。
我在哪里见过这宝石？
天欢试图回忆，却因连续受伤昏迷，头脑有些混沌，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罢了，天下灵石千千万，总不可能每个都记得。她想。
这是谁？为何守在自己身边？
昏迷前那一抹蓝影浮现在脑海，连同那人目眦欲裂的表情。
……想起来了，就是他打断了自己施法取神髓。天欢有些愠怒。
似有所感，面前大妖的眼睛睁开了。
桑佑眨眨眼睛，目光从懵懂变为清醒，当目光与天欢的目光对上时，他微不可察地一震。接着，发现自己枕在天欢手上的桑佑猛地弹起，在床边坐直。
你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吗？
桑佑张张口，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发声，目光转为沮丧。
“我没事，是你救了我么？” 天欢被他的反应逗得噗嗤一笑，仍读懂了他的口型。
某种熟悉的气息，让她对眼前的妖有种莫名的信任。
桑佑摇摇头，心道：我击昏了你，实在对你不住。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伤。
他目中流露出歉疚，虽未张口，但天欢读懂了他的眼睛。即便记得是眼前大妖打断了她取神髓补冰晶，她就是莫名知道，他对自己绝无坏心。
天欢支起手臂欲坐起身，桑佑急急伸手扶她，被她不露声色避开。桑佑连忙缩回手，只灼灼地看着她。
她缓缓坐直，伸手结印，感知到了墨河冰晶处已经被桑酒的神髓所填补，缓缓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还是自作主张了。
她同时也感知到了冥夜此刻正在上清休养生息处沉睡，似乎神魂已稳。天欢微不可察地放下了肩膀。
“你知道我是谁么？” 她盯着桑佑，企图从他的神色中寻找一些漏洞。身处异地，她不可能仅凭第一眼的感受就盲目相信眼前陌生人。
桑佑点点头，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虽然天欢听不见，他的心仍在默默回应。
我知道。
你是天欢，上古腾蛇族的圣女殿下，上清至高的神女。
你承担了三界大半的安危。
你的安危……寄托了我的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寄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