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沧海》程小瓜

8、午后阳光

　　婚后的生活并非江以晴想象中的地狱，因为陈砚溪并未留给她体验煎熬的机会便急匆匆出国了。江以晴承认，尽管外界传闻陈砚溪风流成性，但在工作能力以及对待工作的态度上，却没有人可以否认。
　　业界一位声望卓著的投资家曾经这样评价过陈砚溪：在一个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即使是高新企业，技术本身也未必会起决定性的作用，商战策略才是真正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因素。陈砚溪，是互联网界的奇才。他的商业思维和市场眼光非常独到，对产业方向的把握和商业竞争的规律和规则的理解都非常到位。他的出现，将改变这个行业的规则。
　　时通集团在纳斯达克上市后，陈砚溪顿时成为当时媒体的焦点人物。这个19岁考取清华，23岁远赴海外留学，26岁回国创业，并且仅用三年就成功缔造了一个帝国神话的年轻人，成为众多媒体追捧的对象。当然，与他的巨大成就一同被传播的还有他的花边新闻。人们似乎无法忍受这样一个谦和、儒雅、卓越的才子身边没有貌美的佳人相伴。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在有意无意中就这样产生了。陈砚溪并没有打算去澄清过什么，开始是因为他实在没有时间，他太忙了，而且他相信，谣言自会止于智者。后来，他发现，和漂亮而且洒脱的女人交往是一件让人娱悦的事，只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属于他的那个童话。
　　直到那天在酒吧，与那双惊慌的眸子相遇。仿佛前世的阳光穿透迷雾，照耀到了今世。那一瞬间的醒悟，让他意识到，上天似乎真的开始眷顾他了。曾经无数次探寻，终于找到一对可以与记忆深处的影像相重合的眸子了。那是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一缕阳光，是他人生最黑暗时刻唯一的光亮。
　　陈砚溪十岁的时候，父亲遭遇车祸去世。对于年幼的男孩来说，父亲曾经是他的偶象，他无所不能，形象是那样的高大与圣洁。而那场车祸使陈砚溪的世界在顷刻间崩塌。从此，放学后，不再有父亲在校门口的守候。犯了错误，也无法再看到父亲那宽容的笑。同样失去支撑的还有母亲，她借拼命工作以逃避痛苦。因此，没人顾及到他，幼小的心灵陷入了极大的孤单与无助中。
　　一个周末的午后，母亲加班，将他一个人丢在公园。就在那个公园的长椅上，一个穿着公主裙，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一本厚厚的童话书，用不甚清晰的唇舌给他讲书里的故事。小女孩时而流露的天真笑容感染了他，那天籁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仿佛有股暖流滑过他的心田。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忠实的听众，小女孩讲得十分认真，间或抬头看看他，那清澈的眼神如同一汪清泉映在了他的心底。他记住了那双眸子，那是一双好看的眸子，纯洁得不带一丝杂质。
　　整个夏天，他都沉浸在小女孩的童话世界里，他喜欢那个叫“樾樾”的小女孩，也喜欢领着樾樾的那位慈祥的老奶奶。老奶奶带着他和樾樾去看田里的蝴蝶，并告诉他，一只蝴蝶要经历怎样的努力才能冲破束缚，才能实现由蛹到蝶的美丽蜕变。老奶奶说，生活中除了灿烂的阳光，还有晦暗的阴霾，真正的男子汉不一定要取得多么辉煌的成就，但一定是在经历过无数次挫折后而依然有勇气爬起来的人。如果实在看不到希望，那就努力做给别人希望的人。
　　樾樾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奶声奶气地说，“男孩子不能随便哭鼻子！”
　　后来，母亲为了让陈砚溪受到更好的教育，带着他到大城市里去工作。从此，他再没有见过那位和蔼的老奶奶，以及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但是老奶奶的话真切地留在了他的心里。而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如同魔咒一般印在了记忆深处。
　　回国后，陈砚溪交往的女朋友，大多都有一双漂亮的眸子。但没有哪一双如江以晴一样，酷似那抹午后的阳光。
　　酒吧中，见她转身欲走，以为她又要消失得无影无踪，未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把她的手握在了手中。二十年累积的思念，怎能放任她离开？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到底还是不忍。抚摸着被她打过的脸颊，清醒中带着狂喜。
　　原来，她叫江以晴，是米雪儿男友江以辰的妹妹，也是安东传媒董事长秦铭的女儿，原来她是一朵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到底不是那个在田间捉蝴蝶的女孩。陈砚溪略微有些失望。
　　但米雪儿说，她也是一个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未必比他幸福多少。同病相怜的身世又唤起了陈砚溪心中的那份怜惜。
　　秦铭，不像一个会为了商业利益而不择手段的母亲。所以，当她提出婚约的时候，陈砚溪没有过多地去揣摩那个精干的女人背后的意思。况且，即使没有巨大的利益诱惑，他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应允。
　　那埋存在记忆深处的阳光，寄托了他太多的思念。即使只是相似，他也不能让她溜走。
　　夏远歧，那个米雪儿多次提到的名字，在陈砚溪看来，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年而已。不懂得珍惜眼前人，却偏要去追赶那个践踏他尊严的人。总有一天，会追悔莫及。只是，他不会傻到等着他回来，等着把江以晴拱手让人。
　　我的天使，终有一天，你的笑容将只为我绽放。
　　下班后，江以晴去了S大。她想，是时候去见见老哥了，婚礼他并未参加，想来还是耿耿于怀。就这么一个哥哥，她可不想为了陈砚溪那个无赖影响了自己的亲情。还有菲儿，不知道那小丫头过得可好。
　　走进校园，一阵亲切的气息袭来，毕业三年了，大学生活还是历历在目。路过操场，一群男孩子在打篮球。江以晴驻足，当年，有个男孩子，可以把篮球打得很优雅。
　　这一次，江以晴并没有刻意地扯断自己的思绪，她任回忆流淌着。这一放任，竟然发现，原来，心里已经不那么疼了。
　　清脆的声音敲打着江以晴的耳膜，这是江菲儿，以晴嘴边露出微笑。
　　“你竟然去调戏小女孩，太过份了！”江菲儿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江以晴，而是对身边的邵峥大加训斥着。
　　时通集团与S大有人才培养的项目。邵峥此次是来见学校的领导。按说做为主管技术的副总不该如此忙碌，无奈陈砚溪向公司请了婚假后自己逍遥去了，留下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想起那不讲义气的朋友，邵峥本就是一肚子的不耐烦，无奈又遇到江菲儿这个不讲道理的主儿。
　　“我说菲儿妹妹，我只是赞扬她几句而已，这叫什么调戏？”邵峥义正辞严地说，“我可是一正人君子！”
　　江菲儿显然是不屑于他的表述，一脸的鄙夷。
　　邵峥正待发话，却见江以晴走来，顿时张口结舌，那表情夸张得要命。江菲儿扭转头，看到以晴，脸上立刻浮上真切笑容。她快步走到江以晴身边，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乘这机会，邵峥似是明白了什么，一溜烟地跑掉了。
　　江以晴宠爱地抚摸着江菲儿的头发，她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却无法记恨这同父异母的妹妹。
　　江菲儿放开以晴，眼中含笑地问姐姐：“邵书呆说姐夫请了十几天的婚假，姐姐要去哪里度蜜月？”
　　想到姐姐要去度蜜月，江菲儿就羡慕得不得了。听说马尔代夫在一百年后将会被水淹没，姐姐会不会去看看那些个迷你却美丽的岛屿。或者去巴塞罗那，据说那里十分富有艺术气息和浪漫情调，还有里斯本，马赛……唉呀，想想就要流口水啦。如果可以当作行李被打包，那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姐姐的旅行箱。咦？姐姐的脸色怎么有些不对？
　　“婚假？”江以晴琢磨着这个词的含义，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她冷笑道：“是婚假吗？不知道蜜月中的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