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者·南京》湑凉

11、魇2 公元前

　　公元前210年——
　　始皇东巡，七月，崩于沙丘。
　　寝宫之内，一片死寂。
　　那几个脸色晦暗不明的宦官，与那牵着瑟瑟发抖的小公子的为首之人，死盯着塌上那死不瞑目的千古一帝。
　　悚人的是，始皇帝那暴睁的眼，就死死地定在胡亥与赵高站的方向，不懂是盯着谁，还是盯着他们。
　　“王驾崩的消息，只有我们知道。”赵高的声音如同鬼魅，又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小公子，现下也许就是我要告诉你事实的时机。”他遣下其余人，指着嬴政的尸体，朝胡亥诡异一笑。
　　胡亥被他的行为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后退，却被赵高冰冷的手死死嵌住——“……先生……！”
　　“你，不过是一具复活他心爱之人的躯壳罢了。”
　　此话一出瞬间让胡亥愕然得说不出话，惊恐地盯着他。
　　公元前230年，姬燕琦使秦，至咸阳，同年秦王十八子出世，王喜，赐名胡亥。
　　——
　　“……婴儿的哭声？”
　　姬燕琦蓦然睁眼，他听到了一声甚是微弱的婴儿啼哭。
　　（那命中注定的劫数出世了。）
　　姬燕琦将手边混着香灰的酒倒去，掐灭了本就晦暗的烛火。
　　“……对不起父王……儿臣实在是……”
　　——
　　公元前232年，燕王喜二十三年，秦王政十五年。
　　燕太子丹使秦，燕王喜二十三年，亡归。
　　而立之年的燕国太子在秦受尽折辱后逃回燕国。
　　仅仅两年后，燕国还是派出了新的使秦质子。
　　“你父王，居然妄图刺杀寡人。”
　　晦暗的大殿上男人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回响，伏在殿下的另一名男子身体在微微发抖。
　　秦王踱步到他面前，徐徐蹲下。
　　“燕琦，你回不了家了。”
　　他伏在姬燕琦耳边，咬牙切齿地冷笑。
　　——
　　满目混沌。
　　他在混浊不清的空间里沉浮游荡，四处好像有熟悉刺耳的尖叫声。那是刀剑相错兵刃相接时冤死的魂，在怮哭，在惨叫。
　　他在黑暗中惊恐地回头。
　　他看到了血淋淋的手。
　　被烈焰烧得不似人形的手，带着焦尸独有的血腥臭味，疯狂的向他探来——仿佛要将他一起拖入炼狱，又似乎是临死前的对所遇生人最后的挣扎——
　　“！”
　　“初阳……初阳！”少年急促的呼喊唤醒了梦魇中的人，初阳蓦然惊醒，惨白的脸上粘着汗湿的发丝。
　　“做噩梦了吗？”
　　初阳闻声回神，视线定在眼前的少年脸上。
　　尚筠阳着急又担忧地看着他。
　　……是梦。
　　没有骇人的焦尸，没有蓦然出现要抓住他的血手。
　　没有举目无光的混沌。
　　没有那个人。
　　没有咸阳城，没有秦王，也没有灭国。
　　什么都没有。
　　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筠阳……？”
　　“不怕，我在。”尚筠阳心疼地摸着他冰凉的脸庞，少年人的温度传来，让初阳在迷蒙混沌之中拉回了几分神志。
　　他眼眶一红，猛然扑进尚筠阳怀里。
　　他害怕这是永无止境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