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沈栖迟

2、第 2 章 昨天

　　昨天晚上发病了，宋清迟今天要去复查，楚夏陪着他。
　　刚从人群中分辨出楚夏，就被他抱住了：“好久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宋清迟无奈地说：“前天才见过。”
　　“无所谓啦。诶，听王羽尘说有好多人争着抢着要跟你处对象？”楚夏揽着他的肩往前走，一脸幽怨，“你有了对象还能有多少时间陪我啊？那么多人和我抢，哥宠着你还不行吗。”
　　“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有对象。走吧。”宋清迟拍拍他。

　　临近五月二十日，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情侣，说着笑着，挽着手向前走着。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会给人带来什么？
　　宋清迟不知道，他也暂时不想知道。自己这么糟糕，怎么能让别人陪着他受罪，还要接受他的负面情绪。太多了，根本接不完。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不谈恋爱也可以过得很好。

　　“宋清迟在吗？到你就诊了。”
　　宋清迟让楚夏在外面坐着等他，自己进去了。虽然他是精神心理科的常客，但每次进去都不免有种紧张和压抑，就像，等着被审判的污浊的灵魂。
　　楚夏其实比他更紧张，担心宋清迟的病变得更重，给他带来什么生活障碍。因为见过宋清迟手抖得什么都拿不稳自暴自弃的样子、整夜睡不着觉的样子，还有他情绪崩溃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小孩已经够可怜了，还要承担各种痛苦。明明错的不是宋清迟，痛苦却都压在他身上，而那些真正错的人却可以肆意地、得意地活着。

　　一个小时后，宋清迟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诊断单，然后随手扔掉了诊室外的垃圾箱里。
　　他朝楚夏挥了挥手，走到他身边：“王医生说焦虑、偏执和烦躁更严重了，其他没太大变化。”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但他原来的诊断单上每一项都是严重啊。又严重了一点，那得成什么样。
　　楚夏推着他：“走吧。”

　　宋清迟换了一副无框眼镜戴着，懒散地坐在躺椅上，微眯着眼，翻看一本蓝皮书。
　　是余华的《活着》。
　　携着暖意的微风轻起，在他身上的白T恤上掀起水波纹，又带动他的些许碎发。阳光趁机而入，穿过碎发间的缝隙，让人心头发痒。时光安静而美好。
　　这本书他读过无数次，书页都被他翻得发皱。有几页还有已干的水痕，是他过往读这书时流下的眼泪。如果站在一个读者的角度看，他会说这是一部悲伤的作品；如果用作家的身份来看，他觉得这是部很成功好作品。
　　那些写痛苦的词句明明平淡，但一读来就会让人内心发痛。在他看来，能用平淡的语气传达强烈的感情、引起读者共鸣的作品就是很好的作品。
　　消息提示音响起，宁静的美好瞬间被打断。
　　黎惊搏：小迟，玩真心话大冒险吗？你可以叫上朋友一起拉个群。
　　宋清迟挑挑眉，这是世界上第二个敢叫自己小迟的。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称呼，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姑娘。
　　他缓缓打出一个“'好”字，拉了一个群聊，里面有黎惊搏、楚夏、王羽尘和他。不等那两个二货发问，他掷出了骰子。慢慢地。骰子停止旋转。
　　是“3”。
　　宋清迟：真心话大冒险。我掷完了，你们掷。
　　他沾沾自喜，这次竟然掷出来个“3”，打破了他过去“2”的记录。他从小手气就不好。跟人玩什么游戏都会输。他不知道王羽尘和楚夏已经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套他话。
　　过了一会儿，宋清迟看着另外三人的数字，笑不出来了，心里烦躁。
　　黎惊搏和楚夏都是“5”，王羽尘是“6”。
　　王羽尘：我已经能想到宋哥对着聊天记录磨牙的样子了，哈哈哈哈哈［doge］。
　　宋清迟：愿赌服输，我选真心话。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事，心想自己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干过太多糗事，除了那些不好的回忆之外倒没什么怕被别人知道的，所以他不怕说真心话。
　　王羽尘：有我们这群朋友，你开心吗？
　　宋清迟没想到王羽尘会问这种煽情的问题。想了想，他回了七个字。
　　宋清迟：怎么会不开心呢。
　　他的病和过去让他痛苦，在上初中前他一直都没有太多朋友，习惯了一个人麻木和安静。但他现在的这些朋友们出现了，给他的世界带来一些别样的声音。虽然他们都有点沙/必，但都给了他许多温暖和陪伴。
　　在遇到这些人之前，这是他不敢奢求的东西。
　　王羽尘：我就知道宋哥还是爱我们的。
　　楚夏：呵，你宋哥，嘴硬心软的大典型。

　　第二局开始了。这次宋清迟没有第一个掷骰子，而是让他们先掷。
　　他看见屏幕里的“3”“3”和“4”，心里觉得胜券在握，脸上浮起胜利的笑意。哼，这一局肯定能一雪前耻。
　　他掷出的骰子转了又转，缓缓地停了下来。
　　宋清迟表情变化，脸一黑，愤怒地说了一声：“c/ao。”
　　是“1”。
　　另外三个人秒回，嘲笑了他一番。
　　宋清迟：。。。这次我选大冒险。
　　最高点数是黎惊搏掷的。不仅是宋清迟，王羽尘和楚夏也很好奇黎惊搏会让他做什么。
　　群里沉寂了一会儿，然后黎惊搏发了一条消息。
　　黎惊搏：明天下午，穿女装去看我们打乒乓球。
　　王羽尘惊讶于这个陌生人的大胆，但同时也有些如果被宋清迟知道了他肯定会完的期待：平常高冷且面瘫的宋大帅哥，女装会是什么样的呢？
　　楚夏：［赞］［色］［色］期待住了，本人还没见过小迟穿女装。
　　宋清迟：［怒］我没有女装和化妆品！！还有假发什么的。
　　宋清迟心想，这样总能逃过一劫了吧，他一个人住，也没有姐姐、妈妈什么的。但下一秒，他最好的兄弟、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楚夏做出了贡献。
　　楚夏：嗨呀这算什么事儿，一会儿我就去你家接你，哥带你去买。
　　宋清迟觉得上面的那个“疼爱”要加上引号。
　　宋清迟：好吧。不过去哪啊？@黎惊搏
　　黎惊搏：人民广场，地下一层。
　　王羽尘和楚夏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去，于是他们两个和黎惊搏成了盟友，剩下宋清迟一个人满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