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只有你》向好

29、29

　　晚餐还算丰盛，冰箱里的菜几乎是一样不落，都被拿了出来成为今晚的佳肴。
　　林父还不觉得满意，客人来地突然，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准备。
　　几人围着餐桌坐下，除了林阳，都显得有些拘谨。
　　林父招呼到：“吃饭吧，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季卿作为晚辈等着林父林母动了筷子才伸手去夹了第一份菜，凉拌鲫鱼。
　　凉拌鲫鱼没有一点鱼腥味，辣味占主要，还有姜丝，生抽的味道比较明显。
　　和那道清蒸石斑完全是两个味道，一个淡口，一个重口。
　　林父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有自信，不过家里很少接待外人，有些在意客人的反应。他悄悄的观察着李季卿的反应，直到看到他露出的神色似乎是对这道菜还算满意，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吃饭进行得很顺利，闭口不言，在这种时候显得合理得多。筷子碰到瓷碗发出的清脆声是这个时候最明显的声音。
　　某些人的小动作也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晚饭后，林母切了些水果放到茶几上，李季卿坐在单人沙发上。林父林母坐着长沙发，林阳单腿搭在沙发扶手，半坐着。林楠则端了一个网上淘的小圆凳，坐在一侧面。

　　林父没话找话，问李季卿律所的生意怎么样。
　　李季卿说还可以，正在稳步的向上发展中。
　　林父又问老季总的身体还康健吧。老季总七十多岁了，工厂的管理权交给李总之后几乎很少到工厂，林父最近一次见到他时，头发已经全白，不过身子骨看着挺硬朗。
　　李季卿说挺好的，每天跟小区的同龄人下下棋，唠唠嗑，挺开心。而后，他突然轻笑了下，跟林父说：“只是偶尔会因为别人家跟我一般大的孙子孙女已经成家，而我还没有给他带回去个孙媳妇而气得跳脚。”
　　林父感到意外，林母也是。林父顺着话，问他：“你还没有对象呢？”
　　他们觉得像李季卿这样的家庭背景，工作样貌，定是不会缺对象的，该不会是要求有些太高了。
　　这时候，林母看了看林楠。在她心里，林楠的长相挺招人喜欢，至少认识她女儿的都这么跟她说。只是，他们家条件差了点，不敢去指望林楠给他们找个多有钱的女婿，只要对方有个房子，有个稳定的工作就满意了。
　　李季卿回答林父：“还没有，不过，正在努力追求中。”
　　林父一副明白了的表情，也同林母一般侧眼去看林楠。不免担心，林楠万一喜欢小季总，而小季总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感情上受伤了怎么办。
　　林楠被林父林母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但也不及李季卿在她旁边说的那句‘正在努力追求中’，让她心乱如麻。

　　林楠觉得谈话的场面让她过于提心吊胆，找了个明天还要上班的借口，准备溜之大吉。
　　林父林母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九点了。一开始见到李季卿还生疏又尴尬，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不知不觉竟也已经这个时间点了，也不再挽留。
　　林阳十分自觉的起身，走到卧室去给林楠拿行李箱。

　　林父林母站在门口送他们，嘴上说着有空再来坐坐的客套话，李季卿确没把话当客套，而是当真的回应他们说就怕来的次数太多，打扰到他们。林父面露惊讶，忙回他说：“不会不会，欢迎你来。”

　　林父林母面带微笑，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林阳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林楠走在中间，李季卿走在最后头。直到李季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下，林父林母才收回视线，相看一眼，轻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阳把两人送到了停车的地方，李季卿解了锁，主动去开后备箱，然后从林阳手中接过行李箱往里放。
　　林楠安静的站在一侧，这种场景让她有一种回了娘家又离开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就从这种念头中抽离，并警示自己，不要想多了。

　　李季卿给林楠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彻底遏制了林楠坐后排的想法。
　　林阳等着他姐落了坐，趴在副驾驶窗框上对她叮嘱一番：“姐，路上陪卿哥说说话，他今天也累了，别让他困了啊，注意安全。”
　　林楠对他有些不耐烦，碍于李季卿在，也不好发作：“知道了，啰嗦，快回去吧。”
　　林楠说罢就去按车窗健。
　　林阳感觉手臂下有东西在升起，连忙拿开，歪着头，透过逐渐缩小的缝隙给李季卿说拜拜。
　　李季卿向他挥了挥手，不知道他看没看到。
　　车子开动，林阳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没入车流中。林楠从后视镜中看到他，少年的脸庞尚脱稚气，不知不觉，林阳已经上了大学，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叫着的男孩儿如今也似乎能开始独当一面了。
　　只是，她发现，林阳对李季卿的态度好到让林楠觉得有些异乎寻常，就像他在李季卿那儿捡了好大的便宜，或者得到了好大的恩惠。林楠总是看到林阳面对李季卿时那张笑的有些谄媚的脸，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广江九月的夜晚凉意渐渐明显，少了些许先前的燥热，人的疲惫感也少了许多。
　　车子遇到了红灯，在路口停下来，原本安静的车内，李季卿突然说：“我有喜欢的人。”
　　身边的人瞳孔颤动，原本稍微平复的心情突然又走入了慌乱的洪流中，变得异常。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楠知道他在说给自己听。她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才说过。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回答，只能细细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车里短暂的有了两三秒的沉默。
　　李季卿似乎是对身边人的反应并不满意，继续问道：“你不想问问我是谁吗？”

　　车子过了红绿灯口，右转进入了一条更宽阔的大道。
　　林楠问自己，想知道吗？答案是想的。
　　只是她该用什么身份去问他呢，朋友？
　　如果他说了，她该作何表现，她想象不到。

　　她踌躇半天，只问了一句：“你想告诉我吗？”
　　结果对方比她回应的时间拉得还要长，沉默一直延续到小区的停车场。
　　林楠感觉自己的心收得很紧，耳边萦绕着的只有自己极力控制的呼吸声。
　　她想离开，逃离这让她的情绪波动难安的场面。这种让自己解脱的想法一旦产生，就恨不得立刻执行。
　　“我去拿行李。”话说完就要拉动车门把手下车去。

　　停车后李季卿一直看着前面，不发一言。他的手自始至终都没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安全带也紧扣着。但林楠那副要下车的动作立马就被他捕捉到。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中拿下来，然后拉住了林楠的手臂。
　　林楠被吓一跳，回头看他拉住自己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又抬头看他的脸。
　　李季卿知道她在等自己解释，于是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不等她回答，重新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林楠有些无措，她看得出李季卿情绪有些不好。她还知道，可能是因为她。至于为什么，她想了想，或许是自己的回答不是他想听到的。

　　车子一路畅行，偶尔遇到的红绿灯也没有让人等太久。期间两人没有再说一个字，等到到了目的地，李季卿才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落下两个字：“到了。”
　　林楠看着熟悉的大门，朱红色的漆面看起来像是最近刷的，很新。以前的颜色明显要比现在的浅很多。

　　李季卿站在副驾驶的车门前，说：“走吧，进去看看？”
　　林楠解开了安全带，李季卿见她的动作，向后退了两步，让她开车门下车。
　　林楠跟在李季卿身后往保安室走。
　　毕业后她就没有来过，更不知道尽职尽责的保安会不会让他们进去。毕竟上学的时候，两位保安叔叔可是管得很严，没有校牌不能进，得报班主任的名字和班级，还得登记，还要被扣班级分。现在的他俩可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不出所料，值班的保安拦住了他们。
　　保安是个看起来四十往上的中年男人，上来就跟他们说外来人不能进，把他们拒之门外。
　　林楠想，这大概已经成了他对待不认识的人的常用语。
　　林楠依旧站在后面，由着李季卿跟他交涉。这种跟人打交道周旋的活儿，她确实不太擅长。

　　李季卿说他们是这所学校毕业的，正巧有时间，想到来学校看看，找找学生时代的回忆。
　　保安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很镇定的展开外人进校询问流程。
　　他问李季卿是哪一届的毕业生，记不记得班主任的名字。李季卿回答得很流畅，保安拿着文件翻找，确认他说的没有错之后，让他拿了身份证，登记了他的个人信息。

　　进校比林楠预想的要顺利，原本她以为夜深人静，保安会为了避免有可能的事故责任不让进，至少也会找个白天再来的理由拦着他们。但看现在的结果，显然是她小人之心了。

　　保安给他俩开了门，站在门口看他们沿着阶梯一阶一阶的往上走，目光中透露着一种他知道些什么的意味。然后又兴致缺缺的回到了自己的固定位置上，开始找事儿打发漫长寂静的夜晚。

　　校园里的路灯映下数缕暖黄色的光，光影中蚊虫欢快的舞动着翅膀，黑夜成为了它们的游乐场。
　　教学楼中间的广场中央，花坛中的那颗铁树成长到好大一颗，成为了整个花坛景致中不可替代的主角。
　　林楠和李季卿之间始终保持着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校园里的一切大多还是熟悉的模样，翻新的教学楼还是那副五层楼的躯体，只是穿上了新的外衣。
　　沉默很久之后，李季卿突然说：“我之前回来过一次。”
　　林楠侧头看向他，对方像是知道她会有什么举动一样，也转过头，和她对视上。
　　像是有读心术一般，他好像看穿了她想问些什么。
　　李季卿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挪开眼，继续说到：“四月份，也是在晚上，我一个人来的。”他垂头，看着地上零星的落叶，顿了两秒抬起头说：“很幸运，这次有你陪在身边。”

　　微风吹动着树叶轻轻摇晃，风里裹挟着丝丝的凉，人感觉到的不是冷意，而是夏季燥热过去后的凉爽。
　　林楠一直觉得，李季卿和她之前的距离就像四季，他们相接却不相容。她是春夏，他是秋冬，他们那么分明，又偏偏相互影响，往复循环。
　　仅仅一句话，都能让她的心情像落叶，又像清风。

　　他们在校园里逛了很久，李季卿带着林楠去了她呆了三年的教室。
　　这件教室李季卿只呆了一年，文理分科后，他就搬到文科班去了。
　　教室门锁着，窗户在另一边，他们此刻能看到的只有两扇紧闭的门和一面白乎乎的墙。
　　李季卿双手环抱着臂膀，转了个身，靠在门边的墙上，林楠也学着他转过身轻靠着墙。姿势没有李季卿那样放松。

　　李季卿看着远处，眼眸幽深，缓缓地叙述起记忆里的事：“十年前，我来找你，听见你说，你和我就是同学和朋友，没可能在一起。”
　　“现在你还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没看她，依旧看着别处，试图隐藏一些不好的情绪。
　　林楠有些疑惑，实在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曾几何时说过这句话。
　　李季卿提示她：“当时教室里只有你和肖晓，肖晓问你，你和我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几秒后，他依旧没有等来回答。

　　李季卿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面对着林楠。林楠一下觉得身边的空间变得狭小了，有些动不了身。
　　“你是根本就不记得，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装作想不起来？”
　　林楠感受到他屈身而下带来的压迫感，赶紧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在回忆，记不得说过这句话。”
　　她不是装的，他看得出来，她本就不是擅长撒谎的人。
　　李季卿吸了长长的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带着些无奈和宠溺语气，说出一句：“嗯，我相信你。”

　　他是真的相信，因为这代表了他当时听到的那句话或许只是她的一时情急，无心之失。
　　情急于怕闲话传得太宽太远，传到不能听到的人耳朵里，并无心伤害他的情感。这两者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

　　只是，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他希望她能记住。
　　李季卿又重新回到之前靠着白墙的姿势，他这个大高个一撤开，林楠感觉周围的氧气都充盈了许多。
　　“叔叔阿姨还有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吗？”
　　虽然他平时观察得足够仔细，还有线人为他传送消息，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了。”
　　没有相亲，林楠这段时间的过得要轻松许多，她对相亲的排斥并没有因为次数多了而适应并消失，反而觉得相一次就精疲力竭一次。
　　“我们要不要结婚试试。”
　　“？”林楠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男人的表情格外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况且李季卿怎么会把结婚的事拿来开玩笑。
　　林楠听见他继续说：“如果你想先谈恋爱我也可以，反正最后都是要结婚的。只是我想快点跟你结婚而已，你应该会想要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因为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不等林楠回答，他又说：“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告诉我，面对面说可以，发微信打电话跟我都可以，用你想用的方式。”

　　李季卿的瞳孔中闪着光亮，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的流露着笑意。林楠只是看着他的侧颜，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真挚。
　　她没有用一长串的话来掩饰自己此时的失措，意外和震惊，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