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只有你》向好

18、18

　　晚上的医院里，能见到的人影没几个，除了一楼底部的便利店偶尔出入几个人影，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有住院的病人和家属都窝在各自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紧急情况的发生，就算是最好的了。
　　大厅里，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包药，在空寂的环境中，突然开口说：“他还喜欢你。”
　　身后推着轮椅的人身子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推着行进。
　　林楠知道卢远还喜欢自己，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追了自己这么久，付出了这么久的感情，要放下也不会那么快。但是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了，那种头脑发热的冲动有过一次就够，不需要有第二次。
　　林楠平静又笃定地说：“我跟他不合适。”
　　说完这句话后，大厅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李季卿一直没有再说话，林楠以为他可能是累了，毕竟时间也不早了。和他同住的这几天，她发现他的作息十分规律，晚上十一点之前必定会回到卧室，然后就听不见房间里有任何响动。现在这个点，估计他的瞌睡早就找上头了。

　　医院外面有一个小的室外停车场，林楠开来的车就停在那里。
　　李季卿其实只是一只脚骨折了，单脚跳着还是能够自己坐上车的。但是林楠推着他到了车边时，他二话没说，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胳膊。
　　林楠也没想太多，看见他的动作，也是很自觉低下身去，让他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上，用了些力，让他站起来，又揽住了他的腰，扶着他坐到了车上。
　　李季卿坐在后排，因为后排更宽敞，方便他把脚搭在座位上。他侧靠在座位上，将目光放在车外的林楠的身上，看着她将轮椅收好放到了后备箱，一直到坐上驾驶位，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挪开眼。以至于，林楠上车后，试图从后视镜中观察下后座的男人有没有坐好时，却正巧在镜面中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的视线意外又不意外的相撞而上。然而，李季卿丝毫没有闪避的动作，一脸凛然的望着后视镜中她的脸。
　　相比于李季卿表现的淡定，林楠却被看得感觉有些别扭。她快速的移开视线，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却在心跳紊乱的情况下，极不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坐稳当一点，走了。”
　　话说完，她便启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像踩着一个钢琴键，林楠心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人听了心声。
　　打着缓解一下氛围的目的，林楠打开了车载收音机。午夜的收音机里有两个比较出名的节目，一个是今夜对话，听众连线诉说自己故事的节目，一个是深夜喜乐，听众点歌送祝福的节目。车载收音机林楠从未打开过，之所以知道有这两个节目的存在，是因为她会在偶尔失眠的时候，打开手机上的某个app，找到一个喜欢的节目伴着入睡。
　　广阔的城市道路上，收音机的信号很好，几乎没有一点呲呲的电流声，打开的瞬间收音机里便传出来一曲悠扬的音乐声。
　　——
　　“我看着你的脸轻刷着和弦
　　初恋是整遍手写的从前
　　还记得那年秋天说了再见
　　当恋情已走远 我将你深埋在心里面
　　……”
　　熟悉的调调溜进耳朵里，女人伸手扶了一下后视镜，刻意的动作惹得后座的男人不禁失笑。后视镜被她移开，李季卿只能无言地面对着她的后脑勺。他默默地看了好一阵儿，看她因风吹而扬起的头发，也许是碍了她的视线，被她伸手拨弄到耳后。
　　她没怎么变，还是很好看，瘦瘦的高高的，长头发，依然是黑色。李季卿原以为在康养中心再见到她的那时候，那个头发卷着大波浪的，举手投足间多了些妩媚感的人，是如今的林楠。可与她重逢乃至相处些时日后，他确信，她还是以前的她，安静，自带疏离感。

　　回到康居新苑时已经快到下半夜，林楠推着轮椅上的病号进了电梯里，这个时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出奇的安静。电梯不断上升，伴随着因为机器运作而发出的噪音。
　　李季卿突然说话：“林楠。”
　　“嗯？”站在身后的林楠疑惑到。
　　“这段时间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本来就是她闯的祸，何来的麻烦，“应该的，毕竟你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有什么事情尽管让我做就好。”
　　“嗯。”
　　林楠站在李季卿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看他回答的同时头向下点了一下。
　　林楠本来说这话时就没把它当做客气话，她是真的想着近期在李季卿生活不太方便自理的期间尽可能的帮忙，家务活她都打算好自己全包了。
　　李季卿知道林楠因为他的受伤而觉得愧疚，所以任凭他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接受，并且尽力的去完成。所以第二天一早，林楠早早的穿戴整齐，等在了客厅。
　　林楠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以往她都是在八点半出门，而今天她提前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只为了昨天晚上临睡前，李季卿在她进卧室的瞬间叫住她，说是麻烦她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一下接送他去公司。
　　林楠当然不可能会拒绝，而且她在听到他的这个请求的时候才后知后地发现，李季卿也许一直在等着自己提出接送他去公司这件事，奈何一直没等到，只好在她离开他视线的最后一秒才无奈地叫住了自己。

　　林楠还记得当时自己像个做了坏事不认账的负心汉，她居然在李季卿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和期盼，好像害怕她会拒绝一样。
　　从康居新苑去银久大厦开车单程也就十分钟左右，一来一回不过多了不到半小时，但是为了不耽搁林楠上班，平日里比林楠要晚些出门的李季卿只好提早些时间。
　　等李季卿的间隙，林楠还抓紧时间做好了早餐，两份培根三明治，两盒牛奶，分成两份，用普通的买东西后留下来的手提口袋装着放在餐桌上。这期间，李季卿杵着根拐杖，‘噔、噔、噔'地进出了两次卫生间，一次是解决生理问题顺带刷牙洗脸；另一次换下了睡衣，穿上了深灰色的西装裤和白衬衣，头发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林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李季卿收拾妥当，本来看他动作缓慢，她想着要不问一下他需不需要帮忙，但话到嘴边，尝试了许多次都没能问出口。她期间拿起手机看了一次时间，发现时间还不算晚，也就默不作声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连续几次“噔噔”声后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李季卿撑着拐杖，一只脚着地，左手臂弯处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站在沙发后侧：“走吧。”
　　林楠听到他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见他准备妥当，边起身边回答：“嗯，好。”
　　“衣服给我吧。”她又伸手去接他挂在臂弯处的西装外套。
　　李季卿没有丝毫推拒，迎面对上林楠投过来的视线，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直到她感觉气氛有些微妙，慌忙把脸埋下后，他才把西装往前递，边说了句：“谢谢。”
　　林楠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李季卿说些你来我往的客气话，对于自己重逢李季卿之后，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不合时宜，无法解释的情感，她只能尽可能的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她想，维持生活原本的样子，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去银久大厦的路很少堵车，即便是工作日，也都是通畅的。
　　十多分钟后，林楠推着轮椅上的李季卿出现在季川律所的门口。
　　时间还早，前台小妹的身影也还没出现。大门紧闭，从玻璃幕墙透进来的，早上的天光照亮了部分黑暗。
　　李季卿：“密码是555656。”说完，他抬手指向门右侧示意着。
　　林楠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右侧有一个密码锁，她走上前输入密码，替他开了门。
　　林楠本想着送他到这里就可以了，从提着的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早餐递给他：“早餐，随便做了点。”
　　李季卿察觉到她的意图，没有作声，只是直直的看着林楠递过来的东西。直到林楠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要，独自尴尬得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李季卿倏地拉住她。停留两秒后，才缓慢的松开她的手腕，接过了早餐，说到：“正好来了，带你参观参观我的办公室。”
　　为了不被她拒绝，他又添了句：“放心，律所不大，不会耽误你上班。”
　　李季卿后来的那句话果然奏效，本来她只想到用上班不好迟到这一个借口把人送到就走，结果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推着李季卿往他的办公室走。

　　李季卿的办公室不大，有一面玻璃幕墙，可以眺望低处的风景。出于好奇，林楠转着眼珠四周打量了下，满眼都是黑白灰的色调，也不知道是律师都这样，还是只是他喜欢这种清心寡欲的冷淡风。
　　林楠推着李季卿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李季卿把拐杖放到一边，又把手里的早餐轻放到桌上。轮椅坐久了总觉得不舒坦，他动了下身体，放下左腿，然后撑起双臂想要坐到旁边黑色的皮椅上。
　　皮椅有扶手，再加上方位不对，他的第一次尝试并没有成功。但就他这一顿操作，林楠一点不落都看在了眼里。
　　“等一下。”林楠将挂在臂弯处的口袋放到办公桌上，“我帮你。”
　　她替他转动了黑色的皮椅，然后又重新调整了轮椅的位置，接着双手扶住他的胳膊，顺利的将他从一个椅子送到另一个椅子。
　　李季卿：“谢谢。”
　　林楠淡淡的笑了下算是回应，毕竟她感觉说不客气也不太对，她又不是在平白无故做好事，这不是自己理亏，害的人家。
　　李季卿也习惯了她这种表现得不咸不淡，不亲不疏的样子，心里不憋也不恼，正想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完早餐再走，突然，离门几步之外传来一声嘹亮的喊声，截断了他正欲出口的话。
　　“老季？”
　　林齐川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律所前台的灯亮着，律所有人早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他从门口一路走来却没看见一个人脸，正疑惑之际，见李季卿的办公室门敞着，又没什么声儿，也就先试探着喊了一声。
　　哪知喊了后也没听见有人应声，他还想，莫不是昨晚遭了贼？
　　林齐川三步并两步往李季卿的办公室走，不忘着急的掏出兜里的手机来准备报警。人走到李季卿办公室的门跟前，手里的报警电话下一秒就要播出去，一抬眼，恍惚中见办公室里有两个人。
　　林齐川被吓了一跳，一激灵，手机都差点从手中抖落。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看清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人，语气愤愤地抱怨道：“不是，我刚叫这么大声，你好歹也吭个声儿啊，这给我吓的，心脏都差点没蹦出来。”
　　李季卿此刻对林齐川满肚子怨气，早不来早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因此，对他说话的语气不免有些不善：“不会敲门？”
　　林齐川：“我……”他指了指敞开的门，又指指自己，接着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地眼熟的女人。显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来得不凑巧。
　　平常这种情况下，林齐川肯定会跟李季卿没皮没脸的说些，像我们俩谁跟谁这种话。但是此时此刻，好兄弟的心上人在，他肯定得收敛一下。
　　“咳咳。”林齐川清了清嗓子，很正经的问到，“这是？”
　　他实在太好奇，李季卿这小子是怎么一大早就把人妹子拐到律所来的。
　　林楠看他将目光投到自己身上，自我介绍到：“你好，我叫林楠。”
　　“你好，你好。”林齐川笑着打招，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他对她也算是熟了，只是不知道她记不记得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见过，在咖啡厅，记得吗？”
　　林齐川边说着边走上前，想着握个手对人表示下欢迎。他靠近桌边，余光瞥着坐着男人的脸色，不算很好，倒也不算很差。
　　握手成功之际，林楠也回应了林齐川自己是记得他的。
　　林齐川听到林楠说记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显。有句话叫爱屋及乌，喜欢一个人就会对他周边的人和事莫名的多上份心，看来他这位兄弟离抱得美人归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