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只有你》向好

17、17

　　夜色深深，行人渐少。
　　市医院，医生办公室。轮椅上的男人双目清平，面色如常，身旁人站在一侧，看着医生为他打好了石膏，缠好了纱布。
　　“回去以后注意饮食清淡，家属记得帮忙让病人适当做一些抬腿动作，促进血液循环。”
　　医生的眼神十分清白，显然自认为经验丰富，对他们的关系直接下了定论，看着陪伴在身侧的林楠嘱咐着。
　　林楠微微颔首，向医生道谢：“好的，谢谢医生。”虽然被医生误会了关系，但两人反应出奇的一致，没有对医生的误解做解释。
　　李季卿想的是：这位医生真是个好医生，不仅医术高超，眼力也好，说话也中听，得给他送个锦旗。
　　林楠想的是：一男一女大半夜一起来的医院，看着年龄相仿，被误认为是情侣也是正常。
　　出了医生办公室，林楠拿着单子推着轮椅上的李季卿去拿药。
　　拿药窗口在一楼进门右侧，先要在自助排队机上扫码排队，然后根据指示到相应窗口取药。
　　晚上只有一个值班窗口，穿着白大褂的药师长时间没见到有人来，正巧埋着头做着别的什么。这边自助排队机上有人扫码后，窗口那边立马同步了信息。
　　再次来到曾经工作的地方，熟悉的流程，熟悉的环境，轻车熟路的林楠推着李季卿去往对应拿药窗口。
　　药师抬起头来，看着年纪轻轻，三七分的额前发，黑色，上了发胶，定了型，十分阳光帅气。
　　药师望着来人，半张的嘴唇，卡在喉咙的话久未出口。他的双目睁圆，比起李季卿时常寡冷的眼色，无论夏冬，都像快冰，他的眼神就像火焰，热得发烫。
　　他说：“好久不见。”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丝激动。
　　林楠见到他的瞬间也是一愣，真是好巧啊，偏偏是她的前男友：“好久不见。”

　　两个多月前。
　　正式离开医院的那天下午，林楠离职的消息终于被领导告知了其他同事。原本林楠拜托了领导先替她保密来着，但到最后一刻，总归是要告个别的。
　　林楠离职的消息来得突然，同事们都很惊讶，围着她，问她为什么离职。林楠告诉他们自己想多去尝试不同的工作，多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
　　然后同事们开始以她为中心，各说各话。有的说她勇敢，并且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色，好像她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也有人劝她，觉得她放着这么一份稳定，社会地位较高的工作不干，快三十了还去闯，能闯出个什么名堂，替她可惜着。
　　林楠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面，可人只要在社会上生活着，人情世故避免不了。同事们七嘴八舌说了好些话，林楠全程微笑着，算做了回应。
　　道别的时间拖得有些久。在更衣室，无人之下，林楠才得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像往常下班一样，熟络的抬起手准备脱下身上的这一件白大褂。这身衣服穿了五六年，这也许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再触碰它。当初选择这个要学专业也是因为“就业稳定”这四个字，
　　要说她有多喜欢，其实并没有，不过好歹也工作了这么多年，她原以为，自己多少已经对这份工作产生了较深地感情，可眼下，不舍的情绪好像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浓烈。
　　对任何东西，喜欢和不喜欢这两种情绪，其实差别这么明显。就像当下，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不喜欢的。

　　两个多月后的再次相见，有些陌生，又有些尴尬。林楠还记得，那个时候，她走出医院的大门，以为自己彻底的告别了在这里的过去，谁知，他在最后一刻叫住了自己。她记得，她被他叫停住地那个位置就是她松口接受他的位置。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凑巧，仿佛是老天在告诉她，在哪里开始的，就在哪里结束。
　　那天的夜不像今天这般黑，可温度却要低了许多。她还穿着厚些的棉外套，而他因为与她不同班次，还穿着白大褂。他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冷的，脸有些发白，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他在，觉得别扭，影响了她，她才放弃这份工作的。
　　林楠对他心有愧疚，很是肯定的告诉他：不是。可他有些不信，还想劝她留下来。
　　直到她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工作，马上就要入职了，他似乎才勉强相信，没有再说话。
　　那晚的风带着凉意，比起现在，天也黑得早，外面的夜灯陆陆续续亮起来，照得他的脸更加苍白。一边似乎是觉得没有了希望，另一边觉得愧疚感越发浓烈，于是一时间彼此静默无声。
　　在车鸣的嘈杂声中，“再见”两个字从林楠的口中说出，而对面的男孩再也找不到理由让她留下，于是艰涩的张开口，说了再见。

　　如同那晚，林楠见到他的那一刻，愧疚感便从心底窜出来。她给了他希望，又快速绝情的抹灭，还独自离开，像足了一个欺骗感情的渣女。
　　窗口内的男孩刚刚还疲倦的双眼，转瞬变得神采奕奕，却又再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沉了几分。
　　他不会相信，这才多久的时间，林楠就有了男朋友，她不是这样的人。
　　男孩低头确认了眼药单上的信息，他的直觉告诉他，轮椅上的男人和她的关系匪浅，不然，大半夜，她怎么会陪他来医院。
　　他抑制不住好奇问：“这位是？”
　　林楠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坐着轮椅，面色阴沉的男人。她不知道该用哪个身份介绍他合适。老同学？
　　朋友？
　　室友？
　　想了想，还是朋友最合适。
　　她浅笑下说：“我朋友。”
　　不知道他相没相信，只是看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什么心理，林楠觉得还是多解释一句比较好，免得遭人误会：“他不小心摔了腿，所以得陪个人一起。”
　　说完，甚至都不敢看身边的那个男人。明明是她害得他坐轮椅，结果自己这样说来，反倒是把自个儿包装成了一个乐于助友的好人。
　　加害者成功成为了一个帮助者，这身份的调换，让林楠实在是有点心虚。

　　窗口内的人似乎是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并且此刻也是他的工作时间，不适合处理私事。就在他起身去对着单子拿药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视线微动，看向了他的工作牌，上面清楚的写着他的名字——卢远。
　　“他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人？”
　　尽管李季卿自认为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任谁听来，他的语气都带着股酸气，将他的冷静伪装完全击溃。
　　林楠“啊”了一声，侧头看向他，被他突然的问题问得反应了两秒。她又不笨，知道他问的意思，回过头垂着眼，点了点脑袋。
　　答案明了，这个卢远就是她的前男友。
　　李季卿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她和他刚刚说话时，那男孩儿的表情，眼神，摆明了就是对她余情未了。
　　卢远年纪比他小，长得也不赖，在小妹妹堆里人气必定不低，可他偏偏喜欢了大他好几岁的林楠。在李季卿心里，卢远已经被他自动归类为情敌，而且一想到卢远抢了林楠第一个男朋友的名头，他看卢远的眼神就更加不善。

　　医生开的药并不多，且大数是消炎消肿的药。很快，卢远端着蓝色塑料篮子的药走到窗口边。他将篮子里的药对着药单一一核对，然后放到了窗口台上。
　　医院里不提供装药的塑料袋子，林楠背着的又是小包，她看了自个儿的包一眼，实在担不起大用，脑筋一转，转头看向李季卿。
　　李季卿一直注视着她的所有动作，秒懂她的心思，主动将手拢在腿上，示意林楠把药放下来。
　　可是，事情发展总是难随人愿，李季卿刚因为林楠的举动而恢复好些的心情还没到两秒，耳边就传来那个让他生厌的男声。
　　卢远：“我这里有袋子。”
　　一阵细细的窸窸窣窣地声音后，一个白色塑料袋从窗口内递出来：“给。”
　　林楠看向卢远，只见他嘴角扬着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期待的看着自己。别人也是好意，她也不好拒绝，可是莫名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有一股低气压袭来。她回过头，见李季卿视线向上，一脸的臭相，毫不遮掩地盯着卢远，看样子心情非常的不好。
　　林楠见他这样，下意识的想着不要惹他不高兴，毕竟是自己害得人受伤，还没好好道歉以获得他的原谅，可不能再给自己赔罪的增加难度。她赶忙接过塑料袋，以最快的速度将台面上的药品一股脑的放进去。
　　林楠给塑料袋系结，然后对卢远道谢：“谢谢。”
　　卢远温柔地笑着：“不用这么客气。”
　　“好了吗。”李季卿语气冷冷的问。林楠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赶紧对卢远点头示意，表示先走，然后立马转身去推那个脸色冷得像冰霜的人。
　　身后，卢远张了张嘴，原本还想着多说些什么，可是只身看着林楠推着另一个男人，头也没回，卡在喉咙的话硬生生又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