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对象？》路过水

1、第一章 分别多年后

　　又是“荣光设计奖”获奖人公开的季节，各国知名报社都刊登了这件事，这是轰动整个设计界的大事，全世界设计师的作品都可参与，由各国著名设计师联合评选，最后公开获奖名单，这可是多少身为设计师所追求的荣耀之一。“荣光室内设计奖”可以说是一个铺路石，为后期获得最高荣誉“世界最佳设计师”奖项打开一条通路。
　　“画骋？好年轻啊，居然这么快就获荣光奖了！了不得啊！”
　　“是啊，这是目前最年轻的获奖者了吧！”
　　“‘宜心设计’的设计师，这家公司很有名的，很多国内外室内设计装修都用了他们的设计图。”
　　“……”
　　有一人坐在落地窗前，轻轻描摹报纸上的那个获奖青年的名字，像是要刻进自己的灵魂中一样，旁边摆着青年的照片，是他在公园的湖边画画时拍的，周围绿树如茵，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四周好像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静谧美好。此时的M国已经进入了深夜，窗外依旧霓虹闪烁，而深蓝色的夜空不见一颗明星。

　　火锅店里，赵稳大快朵颐，虽然开着空调，他还是汗流浃背，不过不影响他享受美食。越澜正看着菜单准备再点几样菜，一边让赵稳慢点吃，给他们留点。陆深这时买来了冰镇饮料，正一杯一杯给大伙倒。画骋从容地把一盘牛肚下到锅里，筷子在他修长的手指操纵下舞得游刃有余，做完这些，画骋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听另外三人对话。
　　赵稳：“太好吃了，我就喜欢D城的火锅，就算天再热也阻挡不了我。”
　　越澜：“咱们这次是来给骋哥庆祝的，你别全给吃完了！”
　　陆深：“来，我们以饮料代酒，敬骋哥一杯，恭喜他获奖。”
　　画骋：“谢了，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了。”
　　其实四人经常聚会，除了赵稳以外，他们三个人都在D城，赵稳虽然在A城，但他经常到D城出差，他一来，周末四人就会聚在一起吃一顿。赵稳边吃饭边看画骋获奖的报道，时不时念几句，活像个孩子获奖了，父亲高兴地跟亲戚炫耀的。
　　画骋高中毕业后，考上了Q大，念了土木工程专业。从小跟着梦女士一起学画画，画骋有一个非常深厚的画图功底，于是志愿毫不犹豫地填了土木工程。大学毕业后直接参加了工作，现在宜心设计有限公司工作。靠着扎实的专业基础和强大的应变能力，画骋在职场上游刃有余。
　　旁边有群高中生正在聚餐，少年们吵吵嚷嚷，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相互抢碗里的菜吃，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活力四射，精力充沛得仿佛能抗起一头牛绕操场跑几圈。
　　越澜朝那边看了看，说：“算起来，我们高中毕业已经有六年了，想当年，我们也是这样的。”
　　赵稳：“谁还没有过青春啊！哎，要不我们组织高中同学聚一聚，一起回去看看怎么样？”
　　陆深向画骋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吃着东西，于是说道：“我看行，也该回去看看老班了。”
　　画骋一抬头，发现三人正看着他。画骋：“……”
　　赵稳先笑了起来，说：“骋哥，一起呗！”
　　越澜：“是啊，平时一门心思全在工作上，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休息呗，你年假可定攒了不少。”
　　画骋没说话，还在自顾自吃着，看到赵稳又想开口，陆深制止般摇了摇头。大部分人面对不好的经历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更何况是让人痛不欲生的回忆，只想把所以相关的回忆都忘了才好。故地重游，除非真正放下，不然就是再次把伤口撕开，再撒把盐。赵稳提出聚会，一是想试探画骋，二是真的希望他放下，开心地走完自己的路。
　　兄弟们的好意画骋不可能感受不到，不然就辜负了那么多年的情谊。画骋：“行，你们安排好时间了就告诉我，我好请假。”
　　三个人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都摆着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随后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答应了一声“好”，然后继续边吃边谈笑风生。

　　周一，画骋正坐在办公室画图，经理走过的时候敲了敲画骋的桌子，脚步却没有停。这时手机屏幕亮了，画骋把手机放在桌下，偷偷看了一眼，是赵稳发来了信息：骋哥，我打听好了，周五高中生们就放假了，我们决定下周一下午两点聚会，高三3班见！画骋站了起来跟上经理，走到经理办公室，秘书倒好了茶递给两人。
　　经理：“这次表现不错，你是咱们公司第二个获得荣光奖的，公司的奖金我已经帮你申请了。”
　　画骋：“多谢经理。”
　　经理点点头，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升职太快了，按照公司的规定，这次就先不给你升职了，我已经帮你提薪了。”
　　画骋：“好。”
　　经理：“行了，去吧。”
　　画骋：“张总，我想请一周假，有事回去一趟。下周一开始请。”
　　经理忍不住挑了下眉，笑着说道：“哟，难得啊，咱们劳模会请假！”
　　画骋：“我攒的年假应该够用。”
　　经理：“够，我批了。‘阳光’项目一直都是你跟进的，你留心着点就行。”
　　画骋：“好。”
　　张经理负责管理公司设计师并招纳人才，公司里的人称其伯乐，慧眼识珠，是难得的和蔼类型的领导。画骋刚上大三的时候，参加了全市的设计竞赛，主题是室内装修。当时画骋设计风格偏清冷，但整体性规划非常好，看得出来基础知识相当扎实，虽然只拿了三等奖，却阴差阳错被张总看到了。从那时起，张总就开始关注画骋，后来两人合作了几次，张总越发觉得画骋是个可塑人才，在画骋大三下学期就跟他签约了。
　　张总快五十岁了，女儿比画骋还小两岁，张总看画骋长得好，又有能力，本想撮合两人，但画骋似乎对这方面并不上心，张总担心强扭的瓜不甜，就放弃了这方面的打算，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就此改变。
　　晚上，画骋站在公寓的阳台上，夏风拂过，吹散了他额前的头发。看着远处街道灯光通明，超市、商店门口的广播还在叫嚣，街道另一侧卖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整个热闹非凡的光景。灯光映入他的眼眸，却更显得他的眼睛深沉而暗淡。热闹早就已经与他无缘了，只会反衬出他的孤寂和落寞。

　　星期一转眼就到了。画骋带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了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还有设计用的画本。简单轻便。上午十一点的飞机，下午一点就可以到A城，刚好可以赶上聚会。
　　画骋现在乘飞机在起飞和降落时还是有点心悸，虽然飞的次数多了，但就是克服不了。前座有个可爱的小孩子，看穿着应该是个男孩，肉嘟嘟的，才刚刚会咿咿呀呀的，时不时会从座位的缝隙看画骋，圆圆的水灵灵的眼睛，画骋看过去的时候，他像是害羞一样躲起来，然后又继续看。画骋摸了摸口袋，还真摸出一颗糖来，递给小孩儿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哥哥”！可把家长激动得，抱着他又亲又笑。画骋看向窗外，已经飞上平流层，天是蓝色的，软绵绵的白云铺在下面，让人有一种走进童话世界的感觉。画骋靠着窗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飞机起飞一个小时后，有两台非常可爱的机器人开始在机舱内发放午餐，声音采用了小孩子的音色，萌萌的可爱极了。画骋接过午餐时，看了机器人一眼，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酸味。
　　画骋深深呼吸了一下，把情绪压了下去。幸好他这些年学会了怎么伪装好自己，他的眼睛时刻都是冷清的，像是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又过了一个小时，飞机颠簸了一下，画骋望向窗外，已经能看到整个A城的轮廓了，飞机准备降落了，又回到这座埋藏了许多记忆的城市。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云端机场，外面温度三十摄氏度……”
　　一下飞机，热浪迎面而来，A城的夏天总是这么热，让人莫名烦躁，远处的蝉鸣不断，聒噪得人心烦。画骋上了预约好的出租车，向A城一中奔去。
　　过了一个小时，赵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骋哥，回来了么？你到哪了？我们都差不多到了，等你啊！”
　　画骋：“嗯，快了。”
　　车停后，画骋让司机帮忙把他的箱子送到温暖小区，司机欣然答应了。画骋站在校门口，看着熟悉的校门，值班室还是那个看着凶巴巴实际很和蔼的保安大爷。站在校门外可以看见两个大榕树。正值盛夏，大榕树郁郁葱葱，还能听到夏蝉唱不完的歌。再往里是个很大的池塘，里面的白荷花开得正好。两边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舞动着曼妙的身姿。
　　然后是一路的银杏树，一直延伸到教学楼。画骋站在门口，突然迈不开脚步。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如今再次站在这里，却感觉一切仿佛还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
　　画骋有点迷恋地看着学校，其实他一直没忘，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几乎每一样都记得，特别是回来后，更加清晰了。
　　画骋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当他正要走进校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对面的身影。画骋愣住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与眼前的身影慢慢重叠，虽然变得高大了一些，但画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此时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那人好像在努力地朝他笑起来，然而比哭还难看，却让画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一点点涌了上来。这个人，七年前不声不响就消失了，这七年中只在梦里出现，如今他又从梦中走出来了。
　　画骋好像被定了身，再也移不开一步。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再也不肯安安静静待着，要喷薄而出。眼前一片模糊，画骋克制地闭了闭眼，不小心把眼角的睫毛沾湿了，幸亏天气够热，不一会儿就蒸发了，正好可以掩盖此刻的狼狈。
　　项闵深深看着眼前人，彼时的少年脱变成了此时的青年。七年之别，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终于在今天，在见到心上之人的一瞬土崩瓦解，翻江倒海。怀着忐忑的心情，脚步有些颤颤巍巍，一步，两步，慢慢靠近。多少次梦到过这一刻，此时与梦中的场景重合了，内心既欢喜又止不住的泛酸，又担心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两人还是天各一方。到后来，脚步止不住加快，要快点确认，眼前不是梦，他们真的重逢了。
　　风吹过，吹来了夏蝉的歌声，吹来了白荷的清香，吹来了那个夏天的记忆。那个少年，那个藏在心底很久了的少年，慢慢地，慢慢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