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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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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裎面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到底是御前当差的人,即便被人当面点破目的仍能风轻云淡的笑道:“若非先前肃王不显山露水,我也不必鱼目混珠了。”
想起沈戎河昨日的来信中所言之事,女子垂下眼眸,并不接他的话茬。
温裎微微眯起眼,眉间略有两分郁气,声音也落了些:“肃王妃既引我出来,又何必这般作态。”
正此时,原本离几人稍有些距离的虞娘匆匆过来,附耳过来片刻,廖文茵表情微妙,似乎是有些意外,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她看向温裎,“温大人,”
女人神情平静的阐述事实:“我实在并非存意作弄,只是大人手段高明,淑妃娘娘忌惮之下也不得不防。”
温裎似是琢磨出了什么,“你只是想拖住我?”他恍然看向身边的萱露,随即问道:“淑妃娘娘今日生产?”
廖文茵对他能这么快猜中事情并不意外,反倒爽快承认:“原来温大人当真是陛下跟前儿得力的。”
她与淑妃猜测萱露背后之人应是颇有手段,多年来能捧得越氏那个蠢货稳坐贵妃的位子,廖文茵这边试探了,却不想温裎此人如此让淑妃忌惮——
以至于她收到消息顾不得多说什么,竟直接召了太医为自己催产生子。
廖文茵看似平静的羽睫之下压抑着莫名的意味。
面对她的坦率,温裎扯起嘴角,他本就面无白须貌若好女,头顶垂下的帽坠好似女人的乌发一般晃动着,衬得那笑更有几分阴鸷:“王妃为何不肯与我合作?”
若说先前还有些许玩味,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对这位肃王妃起了兴趣。
眼神轻闪,勾勒了面前人的模样,瞧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清丽外表实在容易叫人蒙蔽,里头却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聪明又美丽的女人,其实危险。
他上前几步,眼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凑近道:“我既然能送越氏上位,自然也能帮肃王取得他心之所志,”他语调奇异,像是叹息一般:“肃王毕竟是嫡出血脉,又有军功在身,比起沈煜承那个废物来可强得多——”
言语间直呼雍王大名,丝毫不将这位五皇子放在心上。
温裎这般咄咄逼人,廖文茵却一步未肯退让,她没顺着温裎的话说,只是四两拨千斤道:“大人如今会因为越氏蠢笨而转寻他人,来日未必不会遇见比我更聪明之人而将我弃之,实非良盟。”
饶是温裎再有耐心,一再被人推拒,心头难免惹出几分火气。
“肃王妃高洁,不愿与我同流也是应当,”他站直身子,顿了顿,眼含深意看向面前的女人:“想来淑妃娘娘若生产顺利便罢,若生产不顺,陛下雷霆震怒,太医院上下说不得都得遭殃,只是不知有没有人为求保命,揭发些如倒卖禁药些个腌臜事出来,牵扯到旁人可就不好了,您说是吧,王妃娘娘?”
一旁的萱露听的心惊胆战,微微蜷着的手几乎都有些脱力似的泛酸。
主子们对着她毫不避讳的说这些事,摆明了没将她放在眼里,她在宫里待的时间不算短,又一直为温裎办事,对于这些东西心知肚明。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肃王妃,期待她不论如何否认下这些事,起码,起码叫她心里能骗骗自己。
只见女人面对这明晃晃的恐吓反而挑起嘴角,面上是不加伪饰的愉悦:“温大人,您与我是很相像的。”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对手,又似乎是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威胁自己,廖文茵撤去一贯温柔姝雅的笑意,凤眸里取而代之的戏谑:“大人大可以去陛下跟前儿揭发本宫,只是大约本宫就算是犯了死罪,黄泉路上也会有大人陪同吧?”
但凡温裎敢透露与太医院有什么瓜葛,尤其牵扯到禁药之事——温裎既对有人盗取禁药一事如此了解,依永晟帝疑心之重,事后如何还能留他性命?
廖文茵暇整以待,面上是明晃晃的挑衅,这也是她当初敢如此大胆的缘故。
若她不成事便罢了,叫她成功了,一切知情人都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温裎沉默许久,忽而抚掌大笑,笑声不加遮掩,大有愈烈之势。
直到素来跟着温裎身边的小太监匆匆来报,看见主子这副模样,吓的有些呆住。
温裎敛了笑意,问他何事。
大约那太监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颇有几分眼力见,原本瞧见肃王妃在此踌躇几息,见温裎并未多言才敢回话:“回大人的话,淑妃娘娘于午正三刻产子,母子平安——”
那小太监以为主子听完欲勃然大怒,却不想温裎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于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退下。
温裎抬眼,只见廖文茵面上亦是不悲不喜的模样,他眼底戾气一闪而过,面上仍能扯出笑意,行礼告辞:“今日这一局,是温某伏让,王妃娘娘,咱们来日方长。”
廖文茵仿佛一瞬间又回到那个柔婉温顺的名门贵女模样,颔首微笑:“大人慢走。”
温裎转身离去,行至萱露身边时停住,淡淡道:“淑妃生产,你该回去侍候了。”
萱露浑身一颤,忍不住跪地膝行上前,她不敢伸手扯温裎的衣服,只“嘭嘭”不住磕头,嘴里求饶:“主子饶命,求主子饶了奴婢吧——”
温裎轻叹了一口气,俯身捏住萱露的下巴,神情是慈悲的残忍:“谁是你的主子?华阳宫里头那位才是,如今淑妃母凭子贵,你在跟前儿侍候着岂不是平步青云?”
萱露被他捏的下颚生疼,也辩驳不出话来,涕泗流了满脸,只能不住的摇头,温裎似乎是嫌弃极了,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地上,抬脚便要走。
萱露眼看求他不得,只能转头哭求:“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您救救奴婢吧,奴婢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如今回去,淑妃娘娘会打死奴婢的——”
虽然先前廖文茵曾说若淑妃产子大约心情好会饶了她,但她在淑妃跟前待了这么长时间,心知无论是哪位主子,手底下不干净的人都不会轻饶的,何况她还是帮着越嫔算计淑妃的,只怕人前会给肃王妃一个面子,如今生产完,待肃王妃离宫去,自己这命还能保得住吗?
“王妃娘娘,您说过淑妃会饶了我的,您帮帮我,求求您帮帮我吧。”
她如今看廖文茵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疯了一般的磕头,还算周正的面容上被额前的血染遍,颇为凄惨。
连温裎原本离开的脚步都停住,转过身看戏一般的等着廖文茵的反应。
廖文茵叹了一口气,“我就算保你一时也保不住你一世,”她话头一转,意有所指:“说到底你是为温大人办事的,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差错,毕竟温大人自己料到我的意图——”
她轻笑一声,语气轻巧:“其实这样也无可厚非,只是伤了底下人的心,日后若你有机缘再当差可要小心些,万万不能再出错了——”
温裎看着这女人在那装模作样,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萱露,走了。”
萱露抹了抹额上的血,最后对廖文茵深深一拜,起身跟着温裎离去。
虞娘上前来,眼底透着一股怜悯,轻轻叹道:“也是可怜人。”
廖文茵面上敛了那副表情,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淡漠道:“我只能帮她到这了。”
虞娘皱眉道:“温裎不会留她的命的。”
想也知道,做到温裎这个位置的人,怎么肯给自己留下把柄,淑妃如今眼瞧着得势,若是秋后算起帐来,萱露的存在可是棘手的紧。
廖文茵眉心冰凉:“这就是宫里,到处都是可怜人,站错了队,就会丢了命。”
她抿了抿唇,心里轻轻提起一口气:“所以咱们更要谨慎才是。”
微微侧首看向虞娘,低声问道:“淑妃那边怎么样?”
虞娘面上再没了方才的轻色,有些慎重:“不好,太医说淑妃的肚子虽然已经足月,但不知为何,龙胎却始终没有动静,用了药物催产却致龙胎胎位歪斜不正,在产道里憋了许久才出来——”
她上前更凑近几分,十分谨慎,低语:“小皇子出来时浑身青紫,太医救治了许久才保住,说是在产道里伤及肺腑,或许会落下痼病。”
廖文茵神色凝沉许久,才问道:“淑妃知道这事吗?”
“知道,淑妃生产完听不见小皇子的哭声,强撑着看太医救治的,听闻皇子身负弱症,当即晕昏过去,太医诊治说是产后虚弱又忽闻噩耗,倒是不太打紧。”
廖文茵闻言点点头,主仆两人朝着华阳宫走去。
虞娘见她没说话,有些担忧:“皇子如今带着胎里头的病,我怕淑妃迁怒——”
先前廖文茵那些麒麟入梦的言论,当时为取淑妃信任只能出此下策,如今可成了淑妃撒气的把柄了。
廖文茵一脚踏入华阳宫的门槛,几乎是喃喃道:“没关系,说不得淑妃娘娘心善,不会与我们计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