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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借刀 利傍有依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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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华阳宫出来已是申时了,淑妃到底是有孕之身,留了她们略说说话便精神头不济,叫众人各自散去。
越氏头也不回的上了轿辇,倒是僖嫔,像是极投缘一般,手上拉着廖文茵,嘴里只说着叫廖文茵回头多多进宫来。
撑了一天的笑嘴角都僵了,廖文茵扶额撑在马车的窗枢上,揉了揉额角。
虞娘皱着眉道:“陪着那些娘娘们笑了一天,奴婢看着都替您累得慌。”
廖文茵从前不爱掺和这些,京城内虽有美名,她自己却是犹嫌避世不够的,反倒是自认识了肃王,才不得不屡次三番跟这宫里头打交道。
廖文茵倒是不曾说啥,她自嫁给沈戎河的那天起、或者说与沈戎河定下亲事那天起,就已经做这等准备了。
“咱们府上原哪里用得上这样讨好这些人,那淑妃,仗着肚子里有货,这般拿乔折辱人,从前无宠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也是这样个小人脾性!”
她家小姐大约是真闪着脚了,方才从华阳宫出来一路全靠虞娘半掺半扶着才没失礼人前。
虞娘满眼心疼,又不大敢碰她的脚难得失态骂出声。
“淑妃心中有气也属寻常,她生产在即,越氏却眼瞅着复宠,她如何不急?”
虞娘叹气,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也没这么糟践人的,当她们廖氏是什么小门户肆意欺辱吗?
哪里有什么麒麟子入梦这起子荒唐之言,只是太医院里头的口风甚严,却不知沈戎河是如何得知。
“淑妃这胎这般重视,也不知王爷的消息可准,若真生下的是个公主,淑妃心中自然也不得宜了,届时少不得又是得罪了她。”
“无碍。”
廖文茵垂下眼眸:“我只同王爷算这笔帐就好了。”
左右先前她已做足了腔调,妇人家玩笑之言如何能当真?淑妃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又有多少人在乎,她自己自然是心存期毅,只怕是今日她这一言,越氏也要睡卧不宁了。
鸾栖殿内,越氏身边的婢女神色严肃的从殿内出来,屏退了前后众人,独身去了东殿后面的角门处,外头梆子刚响过两声,宫墙上一块青砖被向里头推进来,另有轻轻“咔嗒”三下,声音急促而轻短,在幽静的宫苑中显得突兀诡异。
正殿里,幽幽燃着的红烛也无人打理,任由那滴蜡堆在烛台之上,昏暗中瞧着竟像是干涸的鲜血一般。
来人兀自开了殿门,只见越氏一人卧坐于美人榻上,风灌进来,那方一尺千金的赤金色纱帐轻轻扬起,素日里雕梁画栋的鸾栖阁莫名有些阴沉。
“昔年的鸾栖殿门庭若市更胜中宫,怎么如今瞧着,娘娘却略显疲态啊?”
男子有些轻柔的嗓音响起,语气轻浮。
“还说风凉话,不快些滚进来!”
掀过那帘帐,越氏轻纱幔帐的妙曼身影显露人前,三月的夜里寒气犹重,却也压不住她心中的火气。
“陛下这两日都不曾往鸾栖殿来,刘家算是废了——”
越氏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碾了碾香灰,暗色的灰屑扑簌落下,女人喑哑的声音犹可窥见几分恼怒。
刘仕全不说多得永晟帝宠信,却实打实的是个钱篓子,在户部的位置也方便他们安插人手。
越嫔心中焦躁,她抬眼望向来人:“陛下如今还给我们母子留着脸面,引而不发想着把事情断在刘家那处便算了,可若再叫陛下查到──”
她强忍着嗓中的颤意,没再说下去。
那可真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来人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收尾是我亲去的,娘娘自可放心。”
此人面白无须、身着绛紫宫服,手持一把浮尘,竟是名太监。
越嫔盯着温裎秀美的面容,勾起一丝冷嘲:“将刘仕全引荐给本宫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折了一个刘仕全,虽然可惜,若说者尾求生也未尝不可,她更害怕的却是永晟帝已经对他们母子动了杀心。
平日宫里头的小打小闹,沈煜承在外头偶有过失,永晟帝对他们都不过是小惩大戒,关了禁闭反省段时日,她撒娇撒痴,淌几天眼泪,再不行病上三五天,永晟帝总会心软了事。
越嫔当然不会没脑子的以为这事永晟帝喜爱她之故,无非是觉得她们母子顺眼些,这些都玩闹放在跟前儿也不碍事,便由着她们了。
可这回不同,自刘仕全被抓,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御书房,都不曾传出过一点消息。
大理寺卿一向是个老油条,这次口风这般严紧,拼着得罪她这个宠妃,那还能是哪位的授意。
越嫔才不觉得刘仕全有那个骨气能走过大理寺的严刑拷打,可永晟帝对她们却是一直没有半分责罚。
越氏不敢深想,不寒而栗。
她气急拿起桌上的茶盏掷了出去,剐蹭着温裎的额角飞入暗处。
“废物!”
温裎面不改色,嘴角甚至是还扩几分笑意,他声音轻柔尖利,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娘娘可不要忘了,当初是您求着哭诉与雍王两个靠山不稳,后头我可没再掺和什么,好儿也没落多少,如今一招败露,娘娘反倒怨我办事不力,可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他微微躬着身子,却是笑意讽刺,不见半分敬意:“娘娘这样,可是要寒了底下人的心的。”
不知为何,被温裎这样的眼神盯着,越嫔心中莫名慌乱只能虚张声势地瞪着他:“放肆!”
“娘娘恕罪,奴才不敢。”
温裎温柔笑了笑,只是他人阴森,笑着也像是阴沉沉的。
上前两步弯俯卧榻之下,却是提及另一件事:“怎么来时不见六皇子?不应当在这边偏殿住着?”
听他提起小儿子,越氏表情奇异一瞬,只是隐去极快,她眼底划过一丝防备:“你办你的事,勿要多问这些。”
温裎歪坐于淑妃身|下脚踏之上,被人叱骂也毫不在意的笑笑:“奴才只是觉得,如今这情形,或需得六皇子再助您复宠啊。”
越嫔盯着他温和笑意的面容,忽而用指尖轻轻挑起温裎白皙的下颚。
卧在她脚边之人温顺地配合抬起,垂着眼眸柔然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越嫔心里清楚,这副皮囊之下到底是个怎样截然不同的狠辣心性。
越氏表情奇异:“你让我想起来另一个人。”
温裎用脸颊轻轻抚了抚女人的手,几乎是呢喃道:“是什么人。”
越嫔心中一阵恶寒,抽回了手:“是个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女人。”
温裎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几乎沁出了眼泪:“娘娘果真是疼奴才,了解奴才的很呐。”
越嫔回身靠坐在金丝锦绣软枕上,冷嗤道:“她可比你有手段的多,啧,”
她垂眼看向榻下的人,细眉紧蹙:“是个棘手的女人。”
温裎来了兴致,越嫔从来骄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竟不知还有何人叫她这样栽跟头。
“难不成刘仕全的事也跟此人有关?”
户部的事是直接呈了奏折进御书房,谁也不知上头究竟报奏了什么,只闻龙颜震怒,即刻派兵围了尚书府,刘仕全更是不经三司审理直接下了大理寺刑狱。
这案子风声严紧的很,越嫔本就心慌,派人去查也是畏手畏脚,到如今竟也没什么消息。
“刘家的事紧急,只是陛下要查也需些时日,倒是另一件事也要紧的很,务必不能再疏漏。”
越嫔到底是跟了永晟帝多年,心知永晟帝为人,如此引而不发,无外乎还要考量这些时日的春闱,若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便会使民心不稳,学子寒心,这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这样一来他们总还有喘息之机。
只是淑妃的肚子可等不得了。
越嫔一向不信神佛鬼说之言,却也不得不对廖文茵的话投鼠忌器,万一呢?
万一淑妃肚子里的真是个带把儿的孽种,她们母子的生机可就更少了。
何况她如何能让淑妃再母凭子贵,爬到她头上去。
温裎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闻言皱眉:“是否太过冒险了?”
刘家的事刚出,永晟帝不追究已是容忍,何况淑妃这一胎极受重视,她与淑妃不睦又是人尽皆知,淑妃的肚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无论是与不是都会叫人疑心鸾栖殿。
越嫔不躲着就罢了,怎么还上赶着去害淑妃。
她如今的宠爱可比不得从前了。
越嫔眼神闪烁,闻言不耐道:“你以为本宫还有退路吗?”
她眼神阴鸷盯着温裎:“怎么?借刀杀人不是你最拿手的把戏?”
温裎被她挑衅似的看着,缓缓扯开一抹笑:“娘娘如此瞧得起奴才,若是再办不好事岂非是奴才不识抬举了?”
越嫔也笑开,手轻轻抚上温裎的脸,白嫩的脚裹着金缕纱也踩上眼前温热的胸膛。
“乖,你听话,本宫疼你。”
温裎神情眷恋的嗅了嗅那玉足,又被踩住,越嫔饶有兴致的问他:“你打算如何?”
“妇人高龄产子总不会那么顺,既然肃王妃有‘麒麟子入梦’之箴言,想必其命格也有助淑妃生产,陛下重视,若要肃王妃入宫侍产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幽静的宫苑里头无人值守,唯有不太明亮的月光给这深宫里头的隐秘蒙上一层薄薄雾纱,似乎是连风都吹不散,只不情愿的为其更添几分隐秘。
女人的轻笑传来,轻挑亲昵:“你个机灵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