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传说·轮回诺言》Ran

3、忘

　　在那些长长短短的深夜里，天空中成片的星星闪烁，亮成黯淡的光，黑色的风安静地流动。我坐在妈妈的身边，她慢慢地解下我头上的美丽的结子。然后用那只很古老的桃木梳子轻轻梳理我流淌的长发，用她温暖的手掌抚摩它们，像黑绸缎一样垂在腰际。
　　小娅，当我像你一样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也有这样一头流淌的长发，我的妈妈也在上面挂许许多多的美丽的结子。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的爸爸。他站在那棵银杏树下对我微笑。他说，你头发上的小结子非常非常漂亮。
　　妈妈的声音在黑暗中缓慢地响起来。远处的黑色的风安静地流动。
　　妈妈，你相信轮回吗。
　　妈妈的手掌抚过我的面颊，干燥而温暖。她说，小娅，你还只是个孩子。
　　小娅，当你慢慢长大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一个男人，他是值得你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的。黑暗中我看不到妈妈的脸，但我知道，她的眼神一定安详而悠远。 妈妈，你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爸爸吗。
　　妈妈把毯子盖在我的身上，并倚着我坐在床边。空气变得玄妙而安谧。黑暗中轻轻浮动着她的笑容。
　　以及沉默。
　　然后我枕着妈妈温暖的手臂沉沉睡去。老时钟滴滴答答地发出温柔的呓语。小娅，当你慢慢长大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一个男人，他是值得你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他的。
　　我在梦里微笑。
　　舒扬说他非常喜欢静静地坐在风中的感觉。听风在耳边流动发出水波一样质感的声音。那些很久以前的小小的片段就连绵地从他面前流淌过。
　　小娅，我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到一片空旷的大草原上。那是初春的时间，天空清澈得一尘不染，明媚的春风吹在脸上是暖暖的感觉。小娅你知道吗，我真是兴奋极了。我就张开双臂蹒跚地跑在草地上。我的清脆的笑声在天空底下萦绕。然后我看到空中飘过许许多多像小伞一样的洁白的蒲公英，它们悠闲缓慢地向远方飘去。我就问妈妈，它们要飘到什么地方，妈妈说，它们要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到那些它们想要去的小小的角落里。
　　小娅，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想。有一天我也一定要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到那些我想要去的小小的角落里。
　　所以我终于背起了背包开始我漫长的旅行。我没有目的，我告诉自己就这样不停地不停地走下去吧，走到每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去寻找我所迷恋的气息。于是我就走到了这里，小娅。然后我就看到了这里像琥珀一样纯净的天空，听到那些挥之不去的候鸟拍打翅膀在头顶盘旋的声音。还有一个站在银杏树底下长发流淌的女孩子，她的头发上有许多美丽的结子。我想这就是我所要寻找的角落吧。它突然让我觉得有了一种很长时间的漂流之后安定下来的感觉。
　　舒扬的声音在暮色中长长久久地响下去。我仰起头来看远处的天空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我说，舒扬，是该告别了吗。
　　舒扬轻微地抬起下巴，他说小娅，你知道，我的梦想是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我要接着走很长很长的路，我无法停止。
　　太阳退进那些延绵的远山，候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逐渐地消失不见。
　　花儿谢了，虫儿睡了，树叶轻轻掉了。
　　小娅，你在这里静静地等着我，当我有一天走累了的时候，我就会回来。小娅，你听到了吗，我一定会回来。
　　天空漆黑，大地寂然，银杏树叶在风中疲倦地颤动。我抬起头来在夜色之中对舒扬微笑，并且沉默。
　　舒扬说，小娅，你的眼睛非常非常明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和舒扬站在山腰上。舒扬背着他大大的背包，那里面是他沉甸甸的梦想。我们站在一起，站成安宁的姿势。风从耳边温柔地流淌。山峦起伏，安然地呼吸，延绵的温情千年如斯。我的流淌的长发垂下来，上面挂满了美丽的结子。
　　舒扬从他大大的背包里取出一只很宽的银镯子，上面镂着玄妙的花纹。他说，小娅，我在阿里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小男孩。男孩的妈妈为了谢我把她手上的这只镯子送给我。她对我说，小伙子，这是天上的神灵所赐，把这只镯子送给你心爱的女孩子，它会保佑她吉祥。
　　我把它套在手腕上，在阳光下它发出神秘的淳朴的光芒。我轻轻地抚摩那上面凹凸的玄妙图案。我说，舒扬，我会等着你回来。
　　我就站在那里看舒扬沿着盘曲的山路走下去，向着太阳的方向，离我越来越远。然后慢慢消失在看不到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