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Seven. 我以为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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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嚏来得猝不及防。
早些时候被人反复念叨的神宫叶月支着课本，熟练地扯了扯棉质的口罩透风。半垂下眼听她已经能倒背如流的国文知识，咒术师小姐非常努力地让自己不至于在课堂上睡着。
开窗通风的教室里透着早春的料峭寒意，衣服包裹后的温暖便勾得人心生倦怠。
这时候听老师刻板的讲述，就难免让才从病中恢复的神宫叶月昏昏欲睡。
“神宫，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似乎是注意到了神宫叶月的困顿，班主任山木大辉含怒的点名如同魔咒那样响起，为她引来了全班人的注意。
原本还要脑袋一点一点地维持清醒，这下子她是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是。”
忍着哈欠的神宫叶月撑着桌子站起身，抬起眼看向黑板。粉笔的白字抄写着一句内容唯美委婉的课文，唯独在结尾的方面缺失了一个词，亟待补齐。
“嗯…答案是……”
视野范围内有某个小卷毛正在前排打着手势提醒她答案，但神宫叶月并不是很相信此人的国文…或者是说话水平，还是稍稍垂下眼进行了几秒的思考，这才略显艰难地给出了她认为符合日系婉约风格的答案。
“静谧（静かである）。”
“原文里就用了意思相近的‘ひっそりしている’。神宫同学，你没有在好好听课吧。”山木大辉说着，本就细长的眼睛眯起，显得恶劣又狡猾。“现在，出去站着！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新仇旧恨混杂来的报复，又或者还有别的……
敏锐地从对方的态度中品出某种异样，神宫叶月垂下眼。她在心中比较了一下那个“寂静”，不想跟这个小心眼老师在课堂上发作，又不想吃这个闷亏，索性同样不给面子地不做回答，径自迈开步子走出教室，利落地合上拉门。
「咔」
“…其他人继续上课！”他大吼了一声，隔着门都听得见。
贴墙站着的神宫叶月揉了揉耳朵，准备借机去周围逛逛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咒灵的更多线索，对咒力的敏锐感知就让她先一步意识到了拐角有人这件事。
她抬眼，在看到那人模样时，略略一怔。
……
由被学生无视横生出的怒意使得山木老师那原本还勉强称一句和蔼的面孔看上去吓人得多，哪怕普通学生们看不见那几乎覆盖了他半张脸的阴沉咒力，也会为他糟糕的态度感到惊慌。
不过，松田阵平只对这个老师感到厌恶。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是蛮不讲理，但对直觉系的松田阵平来说完全无所谓。
他正打算举起手，让山木大辉干脆点把自己罚出去和神宫叶月一起站走廊。然而在他这么做的前一秒，教室前门的推拉门被忽地拉开了。
“山木老师！”
推门进来的是负责教英语的教导主任，名叫泷泽敏惠。约莫四十余岁的眉目严厉的女性穿着规整的制服与长裙，戴着黑框眼镜，不赞同的目光看过去，代表着来自上位阶级的压迫。
“我记得学校之前有向你通知过，不可以再罚学生站走廊这件事。”泷泽敏惠说着，不客气地走进教室。
她身后跟着刚刚被要求出去罚站的神宫叶月。女孩子大病初愈，用厚重的棉质口罩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唯独一双眼睛正如她先前的答案那样是静谧的、清凌凌的。
听着耳畔其他学生借机交头接耳后传来的细碎讨论声，对神宫叶月的幸运的羡慕，松田阵平只是看着前方的神宫叶月，好奇又不解。
——她的眼神太平静，仿佛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闹剧。
“泷泽老师……”在学生眼前被更高一级的教导主任，还是女性指责。山木大辉脸上挂不住，就更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神宫叶月，嘴上则是毫不留情地抹黑。
“没有的事。因为…呃，这个学生之前就惹了一点麻烦，这次我就没忍住，小罚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这么做。”泷泽敏惠说着，略带询问地看向神宫叶月。
被突然扣上黑锅的神宫叶月真的很迷茫。
原先被指责，神宫叶月还能用“咒灵影响”、“她自己忘记请假”、“老师讲规矩”做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过分计较山木大辉的言行。
可此时受到如此针对，以她睚眦必报的个性就不可能再消极应付。
于是女孩轻咳了两声。“我没……”
“山木老师说的不对！”
拍桌而起的动静与男孩的大嗓门彻底盖过了她在口罩下发出的声音。
全班哗然。
正准备反驳的神宫叶月也看了过去，不出所料，为她站起来的是松田阵平。男孩青绿色的眼眸仿佛有火焰灼灼，是全然无畏的张扬态度。
这位卷毛同学堪称无礼地指着山木大辉，直截了当地揭开了他的谎言：“神宫从转学开始就没有惹什么麻烦，最多是前几天生病了没有请假而已！”
“但那是因为神宫的监护人也没办法给她请假，不是她的错！”
从冷清的大别墅，反盖在客厅茶几上的相框，以及神宫叶月提起父母时候复杂的态度，自觉脑补完剧情的松田阵平说的振振有词，就差直接点骂山木大辉仗着身份欺负小孩。
反观被欺负的当事人，神宫叶月此时像极了正在听推理故事的观众。她和所有人一起看着大出风头的松田阵平，乃至想要为他这种敢于在日式集体社会中出头的气概鼓掌。
“今天是因为神宫的病才好，有点走神。老师提问的时候她回答了，但老师不满意。”从一道道目光中仿若得到了鼓励，松田阵平稍稍扬起下巴，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都看见了。是因为这样，山木老师才把她叫出去罚站！”
“是这样吗？”
得到了更具可信度的证词，泷泽敏惠轻推眼镜，扫视了一圈班里的同学。很快，确认了答案的她在松田阵平掷地有声的话语中侧向走了一步，调整站位为松田阵平挡下视线，目光冷淡地瞥向山木大辉。
在自认为执掌权威的班级上被如此忤逆，山木大辉气得表情都扭曲。
见自己看向松田阵平的视线被挡住，彻底装不下去的男人干脆直白地看向这个他最看不上眼的强势女人，冷冷地发起讽刺：“你这样护着他们有什么用？”
“自己的家庭都不存在了，所以要烂好心地保护别人的孩子吗？哈哈！”
被刺中弱点的女性表情登时一变。
“你胡说什么？！”
像根本没有听见女性尖利到刺耳的嗓音，又或者正因为刺激到了对方才让他更加得意。山木大辉的神色透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扭曲，眸光阴冷。“我说错了吗，泷泽老师？你家的事情不是早就在全校传遍了。”
“一个冷血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地位，居然把亲生女儿逼到在家里饿死，现在你还要在这些小孩子面前装好人？别开玩笑了！”
随着山木大辉的揭露，原先还强势地挡在他们面前的女性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泷泽敏惠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难看，好半天才强挤出一句反驳。“山木大辉！你是个老师，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话！”
早已经被两个大人爆发的混乱争吵吓到的孩子们几乎各个都藏在了书本背后，对两人的争吵内容就更是一知半解。
唯有神宫叶月与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确定了相互间对这场闹剧是了解的。
松田阵平是有听说关于这位泷泽敏惠老师的家庭的不幸，原先还一知半解，现在算是知道了大概。神宫叶月则是更直接地能够断定：泷泽敏惠的家庭悲剧与山木大辉有关。
——泷泽敏惠的身上有着和山木大辉同源的咒力残秽，只是淡了许多。
这说明她与山木大辉有交集，且是负面的内容。以至于和山木大辉有接触的咒灵通过他短暂地攀附到泷泽敏惠的身上，吞噬了她产生的咒力，留下了它的痕迹。
这也是神宫叶月见到对方时会感到惊讶的理由。
“老师…老师，呵，要赚钱的方法有的是！如果是做你控制下的老师，那我不如去死！”山木大辉冷冷一笑，甩袖就走。
在他经过神宫叶月身侧的时候，咒术师清楚感受到对方侧首刻意投来的让人厌恶的目光。那种犹如实质的目光好似一条阴冷的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上周身，令神宫叶月忍不住皱眉。
被盯上的女孩不躲不闪，直直看了回去。
“哼！”男人冷哼了一声，摔门离开。
在山木大辉离去后，整个教室陷入一种难言的安静。孩子们面面相觑，惊慌无措又不敢开口，憋闷着满腔的惧怕。唯一有能力主持大局的老师，泷泽敏惠深陷于自己的情绪中，表情因破防而狰狞。
“……”
不得不说，要赶紧把那个扰乱正常生活的家伙解决掉。果然应该选择夜间行动的吗？
神宫叶月暗中掐了一记手诀，将教室内由“污染源”带起、蔓延开的晦暗力量驱散。而失去了满室不可控的散佚咒力，教室里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一些。
作为普通人的松田阵平若有所觉地耸了耸鼻子，品不出什么异常，最终也只当是自己太讨厌山木大辉的错觉，看向被重点关注了神宫叶月。但女孩的重点并不在他身上，甚至也不在自己身上。
这不奇怪。
神宫叶月身为世间唯一的咒术师，当然不怕山木大辉会整出什么花活，或者还有点可惜他身上徒有咒力残秽而没有咒灵本体，不然这件事她完全是可以解决了咒灵后干脆抛下不管的。
——失去咒灵的催化影响，深陷于某种负面情绪中的人自然就会清醒过来，正确认识到之前自己行事的错误。
她最多在事后帮忙报个警。毕竟大多数能被咒灵深入影响的，不是意志不够坚定的潜在犯人就是满腹坏水的凶手。
相较而言……
“没事吧，泷泽老师？”神宫叶月看着自她驱散咒力影响后，从负面情绪里挣脱从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勉强撑着前排桌子作为支持的泷泽敏惠。“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
“我没事。”虽然这么说着，泷泽敏惠却是收了眼镜，抵着眉心狂摁了一阵才真正镇定下来。
等到恢复了状态，面对眼前堪堪到自己腰高的女孩子的关心，她伸手，揉了揉神宫叶月的脑袋，露出一个有点生硬，又确实温柔的笑容，轻声地安抚神宫叶月。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上报给校长，请他来为你们解决。”
做完这些，泷泽敏惠戴上眼镜，恢复了原先那个严厉的教导主任的形象，提起了声音。“这节课你们班先自习，等老师的后续通知。知道了吗？”
“知道了——”有了主心骨，孩子们齐声回应。
确认稳住了局面，泷泽敏惠蹬着高跟鞋，脚步匆匆地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经历了这番波折，哪怕身体还有些疲倦，神宫叶月的精神算是彻底清醒了。
平静、低调生活算是正式泡汤，彻底成为全班焦点的女孩慢吞吞地靠近位于教室中央的座位群，在同学们不自觉的退避中面不改色地穿过座位之间空出来的窄道。
停在了直到这时候都没反应过来，还站在座位上的松田阵平身边。
“谢谢。”神宫叶月说着，眼睛浅浅弯起。“帮大忙了。”
“…我就是实话实说……”
松田阵平别过脸，手上不自然地挠着那头柔软的天然卷，忍耐着快要被神宫叶月、被班上其他人看得烧起来的热意。他坐下来躲避目光的同时，挥着手让神宫叶月快点走。
“好了，认真一点自习啦！”
这个笨蛋。
从这份道谢中意识到对方亲近态度的男孩子想着，将“笨蛋”这个称呼冠到了昨日还这么称呼他的女孩头上，有如风水轮流转。
这么郑重地在全班人面前道谢是干什么啊？
难道不是朋友该做的吗？
少年松田阵平的表情太好懂，以至于神宫叶月盯着他羞恼的脸十来秒，就从他变化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全部想法。神宫叶月移开视线，迈开不自觉轻快起来的脚步。
干得真漂亮，世界。她在心中赞叹，眸光却凛冽。
即使她再如何表现得若无其事，也掩盖不了她已经被打动的现实。神宫叶月低着眉眼，微笑，姿态自然。像松田阵平给予的这种纯粹的善意对她来说才是能够令她就范的利器，不然世界怎么会一再让她去接触愿力者们呢？
这么一想，她就又不可避免地生出难言的怨怼来。
真糟啊，快点把那个烦人的咒灵解决了吧，正好解气。因自我矛盾而烦恼的咒术师，神宫叶月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抽出书本状若无事地翻阅起来。
一页。两页。
等到汇聚在身上的注意全部消失，神宫叶月才垂下视线，看向指尖染着的一抹漆黑。
这是她先前在驱散咒力时顺势捕捉的残秽。
随即，她翻掌，从包里带出一张完全空白的小纸人。
落在掌心的纸人在她的动作下染上了仿若被诅咒的墨色，呈现出奇异可怖的形状。被赋予咒力的纸人不住地抖动着，指引着咒力所在的方向。
“好像有点距离，无所谓了……”在乍起的下课铃声中，咒术师微笑低喃。
“找到它，把那个家伙祓除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Sev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