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Thirteen. 摈弃全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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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 My sin, my soul.」
这句出自《洛丽塔》的名句被自诩清高的国文老师镌刻在加固过的地下室的墙壁上，为他的兽行包装。
山木大辉的密室里陈列了不少小女孩的发带、手链和鞋子，不仅如此还有内衣、内裤和袜子。鉴证人员看着布制品上面那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也没清洗过的莫名污渍，哪怕戴着手套都不愿触碰。
过去的相片本就不够清晰，放置时间长了就更是模糊。置于顶端，最早的那张仅能模糊辨认出是一个女孩被扯着衣服的模样，而具体的五官完全糊作一团。
伊藤仁在这满墙的罪证中寻找着。
墙上钉着的彩色相片一张又一张，于是年轻警官的目光也被迫掠过一个个女孩陌生的，懵懂的鲜活面容，找到其中眼熟的人物。
泷泽葵，山木铃。
泷泽葵坐在山木大辉的办公桌上。黄昏后的教师办公室不再人满为患，小女孩独自沐浴在昏黄的光里，清晰的怯懦面庞诉说着她对于摄像者的恐惧，两只手却是顺从地牵起自己浅蓝色的裙摆。
山木铃趴在体育课用的软垫。体育仓库的暗沉加重了色泽的对比，小女孩的衣服被推到腋下，她回过头，神情懵懂。而呈现老态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摁在她光洁的背后，寓意为何一眼就知。
“人渣！”身边有同事骂出了声。
这声谩骂如同秤砣砸进原本就沉重的空气里，令他的心情也越发沉重。不忍直视两个女孩的模样，伊藤仁差点就忘了拍照取证——为他们一开始所关注的凶杀案，作为犯人的动机。
而在这贴满罪证的墙的末尾，伊藤仁看到了最新的一张照片。
那是神宫叶月。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伊藤仁的大脑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让随行的同事以为他在密闭的地下室缺氧了，手忙脚乱地把他撑住。
而等他清醒过来，人都已经被好心的同事强行推出了密室。
“怎么样？”百田陆朗问着彼此心知肚明答案的问题。
出于各种角度考虑，下去密室的一共就三个警员，除了伊藤仁之外，就是两位负责痕检鉴证的人员。
被带进现场进行支援的神宫叶月由百田陆朗看着，两个人在密道口外等着伊藤仁的结果。
“啊…那个就……”站在百田陆朗和神宫叶月面前的伊藤仁恍惚地回答着。
年轻警官回想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属于神宫叶月的相片和那些有着别样意味的相片不一样，大概是转学文书上的证件照，而且还是打印纸上的影印件。
“确实和叶月君说的一样。山木大辉是Pedophilia，他留存了泷泽葵和山木铃的那种照片，不过川内纯子实在有些久远……”关心则乱的伊藤仁把从鉴证人员那边借来的相机递给百田陆朗，说着，闭了闭眼睛。
他没说山木大辉将神宫叶月的证件照钉在墙上这回事，百田陆朗却在翻相册的时候清晰看见了包含女孩照片的图片。
警部大人拧着眉头，到底是一言不发。两位警官不约而同地对身边的小姑娘瞒下了这件事。
被照顾的小姑娘，神宫叶月歪了歪头。
她没什么兴趣听那些坏自己心情的事，故也不问密室里放着什么让道德水准正常的人血压飙升的玩意儿，只是乖乖巧巧地仰着头等警官们做出新的判断。
那副恬静淡泊的模样相当有欺骗性。
“有山木雅美的遗书，这件案子直接这样结束足够合理了。”百田陆朗说。“我不赞同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是山木大辉这种人，现在的法律来讲漏洞确实太大了。”
“我看媒体那边大概要为这件事狂热好一阵子，伊藤，之后要准备应对麻烦了。”
“是！…这件事交给媒体报道宣传出去没什么不好的，就希望能让家长们注意一点孩子的状态，别再碰到什么人渣。”伊藤仁心有戚戚焉。
他瞥了眼身侧险些遭受威胁，算是在凶手的“帮助”下幸运逃生的神宫叶月，想说什么，却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
满腹担忧，作为独生子却带入兄长角色的年轻警官不得不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喂，城之寺……”
神宫叶月还想再听点电话的后续，然而先前在室内搜索凶杀案的物证的鉴证人员拿着一个包兴奋地来到了百田陆朗面前，将这个用铁条和硬皮革固定形状的包的一角呈现在百田陆朗面前。
“警部，找到了！”鉴证员摆弄着包，将条纹缝隙间的暗沉血液展现在百田陆朗面前，同时拎出一个放着几根头发的证物袋。“这应该就是山木雅美用来殴打山木大辉的凶器，上面有血，而且还夹着几根带血的短发，一定没错！”
皮包看起来有些老旧。神宫叶月猜测可能是她与山木大辉关系好时对方购买的，亦或是近些时候买的，只是山木雅美无心对其进行多重护理，才让皮包看上去并不新颖。
“很好，仔细验证一下血迹，和被害者匹配的话就是铁证了！”百田陆朗颔首回应。
总算是发现了关键性的证据。
即便百田陆朗对这个案件有着自己的评价，也不妨碍他为即将破案的情况表示高兴。
警官是高兴了，然而神宫叶月很疑惑：山木大辉难道不是被砸碎腰部以下，失血过多才死的吗？
这个疑惑方一升起，神宫叶月先怔了怔——她猛然意识到，先前自己推断嫌疑人的动机的时候，出于对现场的了解，是直接将这起凶杀定位在由于两性因素的复仇这个方面的。
这个推断，对于讲求证据的她来讲无疑是重大失误！
两位警官兴许是自己也见过现场，所以没人对她提出的复仇动机提出过质疑；又或者是相信她对山木大辉是Pedophilia的判断，直接将犯人的作案动机从普通凶杀上转移了。
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惊出一身冷汗，神宫叶月眨眨眼，思索着假如被发现异常后用于弥补的措辞。
不过此刻没人会注意到她的些许异常。
“警部！”接完电话的伊藤仁走回来，表情相当的复杂。像是喜悦，又似乎是疲倦。“刚刚城之寺来的消息，车祸的泷泽敏惠女士已经苏醒了。引火自焚的川内礼经过手术，虽然意识不明，但也顺利地活了下来。”
生命得以挽回，百田陆朗相较于先前说的找出凶手要更高兴，只是他很快注意到了伊藤仁隐忍的表情，心中疑惑：“救回来了当然是好事…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嘛……”伊藤仁感到头痛。
泷泽敏惠是在接受调查的中途，因为无法忍受警员的质询突然出现逃跑行为，自己去碰瓷路上的车辆的。所以问话的警员堪堪救下她的同时，判定她的行为是畏罪自尽。
比起她这样情绪发作式的赎罪行为，川内礼就可怕得多。
这位明面上嫌疑不算大的嫌疑人被找上门的时候，还能波澜不惊地对上门找他的警员表示，自己先前早餐的时候不慎弄脏了衣服，在对话前需要换身更得体的服饰。
然而警员等待五分钟后，室内传来一声煤气爆炸的轰鸣。
负责问话的两位警官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里，带着换上裙子，陷入昏迷的川内礼——神宫叶月没猜错，他就是川内纯子。警官两人把川内纯子带出了火场，由救护车紧急把受了伤的三位都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城之寺英吾是负责对泷泽敏惠进行口供询问的警员之一，也是四个警员中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幸运儿。
他对轻伤，很快就苏醒并且稍微冷静下来的泷泽敏惠进行了询问，为百田陆朗和伊藤仁带来了外勤人员们辛苦努力后获得的珍贵情报。
“…泷泽敏惠指证凶手是当前医院昏迷不醒的川内礼，还说她自己是共犯——她知道那个延时砸落链球的机关，选择了见死不救。”
这下百田陆朗算是明白，为什么部下的表情那么奇怪了。
“……真是的，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复杂的案子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警部大人扶了扶额，同样为几人之间繁杂的关系感到头痛。
神宫叶月心说等到江户川柯南出现，那案子就是保质又保量，光是手法方面就能叫百田警部大开眼界。
杀得多，杀得快，还杀得离谱。
“那不如这样吧。”神宫叶月提议。“抛开嫌疑人的动机和关系，直接去现场找出能够说明犯人身份和手法的证据。”
“既然两位嫌疑人都还活着，动机的方面，等找出真凶后直接向他们取证就可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百田陆朗这才突然发现，他们三个这一早上都致力于找出嫌疑人与被害者之间的关系，弄清楚三位嫌疑人的犯罪动机，确认嫌疑。
不自觉地，就忽略了对凶案而言，最为重要的现场取证。
“亏你还能想起来呢，叶月君！”差点被复杂关系绕进坑里的伊藤仁眼睛闪亮亮的，是看救星的目光。“白天看那个现场也会清楚不少，我现在去安排鉴证科的人员！”
伊藤仁效率很高地去组织人手了。
再次被放置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神宫叶月抬头，正与百田陆朗对上目光。这位五官周正的严肃警部见她竟然也叹气，思索片刻恍然想到了什么，歉意道：“是累了吗？不如让伊藤先送你回去吧。”
是他想着天才天才的，想糊涂了，一时间都想不起来神宫叶月就是个七岁的孩子。
他们两个大男人，又是经常跑现场的警察，习惯了这样的奔波。一门心思沉进案件里的时候，甚至顾及不到她还在身边被拖着到处跑。
神宫叶月摇摇头。她没觉得做了什么会累的事，所以哪怕早餐是他们两个上门时捎来的饭团和牛奶也还好。
唯一让她稍稍有点挂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状态，也不是她正在掩饰的失误，而是——
“我在想，今天我们学校有没有停课。”神宫叶月说得很坦然，一副理直气壮的学生模样。“校内发生了凶杀案，而且死者是我的班主任。理论上来说，应该会暂时停课直到案件告破或者是限制校内人员进出。”
“不过要是没有停课…这是第二次了吧，我不去上学又没有请假。会被通报批评吗？”
…你在想这个？就这？
还算熟知小学情况的百田警部沉默了半晌。
就在神宫叶月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话的时候，总是板着脸的百田陆朗蓦然失笑：“有这个可能也说不定。因为协助警方破案，影响出勤率所以被通报批评。”
……？认真的吗？
“警部。”神宫叶月少有这么一本正经称呼百田陆朗警衔的时候。
小女孩仰着脑袋与他对视，被光映得透亮的紫晶色眼睛里，满满当当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我看上去很好骗吗？就因为我七岁？”
外表看上去是有点。老父亲百田陆朗心说，话语里倒是顺毛顺得很快：“叶月君根本不像一般的七岁孩子，我刚刚的话也不是…嗯，不算是在骗你。”
“我只是突然想到：叶月君明明分析案件很厉害，也还是个要担心学校和出勤率的孩子而已。感觉上，好像重新认识了你一次。”
警官的手搭上女孩子的脑袋，不那么熟练地揉了揉那头还算蓬松的发。见些许被揉得突出的发丝，又动作生硬地替她理了理，算是物理顺毛。
鉴证人员已经准备完毕，伊藤仁也相当自觉地坐上了驾驶座。两位不知何时被摆在同一位置的“长官”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荡出来，还在拌嘴。
“……听上去是大人的伤春悲秋。”神宫叶月抬手碰了碰头发。百田陆朗的手掌不论是和她的手还是她的脑袋比都显得大了太多，头顶的那份温暖笼罩的范围自然相当广。
——是一位父亲的手掌。
“这么说还是太过了。”对于女孩的反击，有风度的大人轻飘飘一句话带过。面对神宫叶月如同面对自家女儿的百田警部心态良好，乃至有意识地为女孩打开车门。
“叶月君说了什么？”驾驶座的伊藤仁也来凑热闹。
“不如先问问百田警部说了什么吧。”神宫叶月为自己系好安全带，看着百田陆朗上车，相当不客气地用手指比划了两下副驾驶的警部大人。“他说我会因为这次协助破案影响出勤率，然后被通报批评。”
“……不会吧。”伊藤仁哪怕想不起来小学是个什么制度也清楚，有协助警方破案作为理由，神宫叶月的情况是无可指摘的。
更何况……
“其实今天到叶月君的家之前，我就向学校的负责人打了电话，替叶月君请了假。”
靠谱的伊藤警官发动了汽车，向目的地小学开过去。他的笑容一如往常般阳光开朗，如今更像是在发光：“所以你不用担心！”
“……伊藤，好好开车。”细节上完全输了的百田陆朗这么说。“叶月君说我是大人的伤春悲秋，才会觉得看到她为出勤率发愁的样子终于像个孩子。”
“对哦…上次和这次，叶月君都表现得太成熟了。”被要求好好开车的部下伊藤仁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平稳地开着这辆装载了半吊子烟花筒的车。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神宫叶月抗辩。
百田陆朗面不改色拿出了大人的气度：“所以我才在意识到叶月君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充满感叹，不是吗？”
神宫叶月一噎，接不上话了。
解决了爆炸危机的汽车在渐烈的阳光中，飞快驶向神奈川小学。
也驶向忧心了大半个早晨的男孩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hirt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