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Twelve. 罪孽的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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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时间来算，三人中，川内纯子无疑是最早受害的那一个，而且是最早逝去的那一个。神宫叶月就从川内纯子最先开始分析。
川内纯子死亡的意外——神宫叶月姑且相信早年警方的判断，将其认定为意外。
——毕竟就推理作品的悲剧性而言，意外才更令人扼腕。
那场意外，无疑就是现在存在的川内礼的行凶动机。
“你说川内礼的动机是妹妹死亡的意外，可是既然是意外，他为什么会怪到山木大辉的身上？他知道了山木大辉对自己妹妹做的事吗？”百田陆朗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本就休息不够的脑子越发混沌起来。
“关于接下来的部分……说的都是我的猜测，真实的情况就由你们去判断了。”神宫叶月摸了摸鼻子，声音也不自觉放轻。
由泷泽葵的厌食症为思维出发点，神宫叶月想到了川内纯子所具有的可能性。
既然神宫叶月相信川内纯子的死是意外，现在这位川内礼到底是如何知道山木大辉对妹妹的猥亵行为的点，就成为了关键。
按照山木大辉的选人规则，以及他近二十年都未能暴露的长期行为来看，由川内纯子自己向身为异性且年龄相近的兄长坦白的概率实在不高。
这也是先前神宫叶月直接猜测十七年前火场内的逝者是川内礼的原因。
“…川内纯子那时候应该已经产生了心理疾病。但十七年前，人们对心理疾病大概连概念都没有吧。”神宫叶月说得平静。只是她眼睫低垂，沉入眼中的阴影就像落到湖面上的绿叶，荡开静默的涟漪。
没有双亲，身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是兄长。那时的人对心理疾病的认知不够，川内纯子受到的伤害除了她自己又无人知晓。
小孩子仅有靠着自己试图从成年男性教师笼罩的接连不断的晦暗中脱离。
沉重的压力催生心病，川内纯子对着川内礼尚且强颜欢笑，其自身却如同见不到阳光的向日葵般萎靡，乃至一日日沉寂。
然后，意外发生了。
“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川内纯子在崩溃的同时，很可能为了保护自己，出现精神分裂。”神宫叶月说得笃定。
精神分裂。
这个词对于靠近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讲依然有些陌生，但并非一无所知。至少百田陆朗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意外，川内纯子体内诞生了一个名为川内礼的兄长人格，他认为川内纯子已死，而自己需要为川内纯子复仇。
向那个残害儿童的人渣，山木大辉。
这个解释听上去比单纯的川内礼因意外失去妹妹，于是向妹妹的老师复仇的结果来的合理，只是……
“实在不可思议……”从警多年的百田陆朗警部觉得，这个事件的背景故事精彩到足以战胜当前任何一本推理小说——假如这起事件的经过也能具有精妙的手法的话。
不过等等。
“川内纯子，我是说，现在的川内礼就是凶手吗？”百田陆朗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神宫叶月摇头：“我还不能断定。要看案发现场的情况，还有嫌疑人三位的不在场证明。”最少的最少也该是制造延时装置的可能性。
“相信警部你的人应该已经开始对嫌疑人进行正式的询问了吧，但依照他们三个的心理来说，大概……”
神宫叶月倏尔沉默了片刻。
而在她宣判结果以前，一旁通过电话与同事联络的伊藤仁忽地转过头来，惯来自然的神色带上几分僵硬。
“警部。”他说。
“刚刚收到的消息，三位嫌疑人全部自尽了。”
……
咒灵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由纯粹的负面情绪凝聚的能量体，咒灵最初始的智慧就在于汲取咒力壮大自己，为此它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向选中的人类榨取力量。
每个人类的身上都有咒力。
产生负面情绪是人无可避免的情况，但绝非每个人身上的咒力都丰富到足以诞生咒灵，或者选中成为咒灵的食粮。
正如命运不会青睐弱者，咒灵也更多被艰难困苦的人孕育。
这些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一经出生，就会有意识地触发寄体的负面情绪。它们疯狂地压榨寄体的情绪，将其逼至别无选择的极端，最后通常以人满腹空虚的死亡作为终结，再寻找下一个寄体。
——前一任寄体的有“缘”人。
因前一任寄体产生咒力的人，简单来讲是前一任寄体的仇人，往往能够成为咒灵的下一任寄体备选。
如此，代代轮转，唯有人类在杀与被杀之中，无知无觉地被摆布。
咒术师，神宫叶月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那幢几乎被咒力完全覆盖的建筑，以及警方为了避免无关人士闯入而拉起的警戒线，无声地合上了自己终于看透一切的眼睛。
因为她自身对咒灵的吸引力堪比唐僧肉之于妖怪，神宫叶月其实遇见过不少的袭击。不够强的家伙借助寄体妄图对她产生伤害，足够强的家伙直接上门企图吞噬她的力量。
昨晚的咒灵，在以前她都没有见过。
单凭咒灵的智慧，不论强弱，都是几乎无法抵抗神宫叶月的吸引力的，何况昨晚的咒灵还算是新生儿。连她也不曾见过的咒灵，说明其寄主在拥有远非常人能够承受的负面情绪的同时，还具有相当的意志力。
能够自行克制住对她下手的想法。
为什么？
神宫叶月抿了抿唇，没说话，也不想思考。那个唯一答案浮现在她心中，让她更想叹气了。
……
“死者山木雅美，三十六岁。死亡推定时间是上午的八点二十到八点半之间，我们八点半突入的时候，尸体还是温热的。”
站在刚来的百田陆朗警部面前，负责监视和配合同伴进行询问的浅田裕之拿着记事本。这位胡子拉碴的男警官睁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表情难看，完全是咬着牙进行的汇报。
“死因是颈部压迫造成的窒息死，从现场和遗书内容看，大概是自尽…没错了。”提到“自尽”的字眼，浅田警官脸上的愧疚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低着头，像是逃避又像是认罪。
遗书笔迹经过比对，确认了属于山木雅美。笔墨很新，签名部位用手指抹都还能抹开没能彻底干燥的墨水。
这一切无疑说明，浅田裕之在上司的提前预警下，依然出现了重大失误。
浅田裕之做梦也没想到，仅仅是在等候同事前来接班的半小时内，送孩子去上学后回来的山木雅美很有仪式感地清理了房间，写了遗书，化了妆，最后还可能是在他们破门而入前的五分钟，上吊自尽。
百田陆朗面沉如水，用冷硬的点头作为回答。
两人在客厅的对话暂且不提。主卧中，带着“找出山木大辉有Pedophilia的证据”的额外目的，加入搜证人员队列中的伊藤仁一边打量着莫名让他感到不协调的房间，一边在衣橱内摸索。
一无所获。
他准备到下一个地方再找找，然而不慎被探查床底完毕起身的鉴证人员撞了个正着，一个踉跄扑进柜子里。
“呃，诶？！”
“没事吧！”鉴证人员慌忙回头。
“伊藤！”听见动静的百田陆朗也走了过来。“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警部。”意外撞进柜子里的伊藤仁觉得自己这时候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年轻的警官嗓音干哑，语调古怪，整个人仿若与美杜莎对视后被石化定身了一般，僵直地退出这个被他不知道按到了哪里的机关，接近另一个世界的衣橱。
“还请您自己看吧。”
百田陆朗依言探了进去。
他首先闻到一股过分浓郁的洗涤清新剂的味道，刺激得有些呛鼻。其次注意到的就是这个过深的衣柜，里面摆放着数量异常的女性衣服。百田陆朗看了两眼，便立刻警觉地发现——部分衣服属于山木铃。
“伊藤……”百田陆朗下意识就要喊得力下属帮忙，很快又意识到了先前伊藤仁状态不对劲，立刻改口。“浅田，你去山木铃的房间，把她的衣柜打开！”
浅田裕之不明白上司这个指令的用意，但还是应声照做了。
女孩房间的衣柜被他打开，然而入眼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家上司骤然铁青的面容。
“百田警部？！”浅田裕之愣了一下。还算反应够快的警官从上司背后的环境立刻意识到了怎么回事，表情是近乎惊恐的难以置信。
「因为山木大辉，他有Pedophilia。」
先前在神宫家，神宫叶月冷静的宣判在此刻有如震悚苍穹的雷霆，在百田陆朗的脑海中格外清晰起来。
这位家庭美满、妻女健在的父亲清楚地意识到：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家中保留着能够连通七岁女儿房间衣柜的秘密通道。
何况这条通道中保留着需要用大量清洗剂掩盖的味道。
百田陆朗从衣橱中退出去，大声向周边的警员下达新的命令：“山木雅美可以确认是自戕。全员，把搜查的目标放到密道、密室的方面来！”
“是！”
得令的警员散开，少有的郁郁寡欢的伊藤仁也准备继续搜查，却被百田陆朗单独留住。
面色难看的警部向他指了指门外，嗓音低沉：“去请叶月君进来吧。如果其他人问起，就说是我带来的证人。”
伊藤仁下意识顺着百田陆朗指示的方向看，视线触及房间的墙壁，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点异常立刻被百田陆朗注意到。
“怎么了吗？”
“不……”伊藤仁应了一声。他直觉那面墙好像有些不对劲，但迟疑该不该给出可能会误导同僚的猜测，好半晌还是爽朗一笑。“没什么，警部，我这就去把叶月君带过来！”
还是一会儿先向叶月君求证一下……
“叶月君，麻烦了。”
这么想着的伊藤仁打开车门，将跟着他们过来后一直乖乖坐在车里的女孩叫出来，用百田警部给的借口带着神宫叶月通过警戒线，走进山木家的外围墙。
也就是这时候，神宫叶月与装着山木雅美遗体的裹尸袋迎面。
“抱歉，通过一下。”搬运者如此致歉，两个人配合着将遗体抬出屋子。
神宫叶月与伊藤仁停住脚步为他们让了路。
咒术师的视线平静地掠过这位意志坚定的咒灵孵育者的尸首，确切的说是放着她尸首的袋子。她垂下眼帘，权当默哀。
与他们擦肩而过后，神宫叶月从容踏进了这间充斥着尚未散尽的咒力的屋舍。
“被害人山木大辉和妻子山木雅美房间里发现的这条通道，常理而言可以说明他确实有点癖好。但如果想要证实，还需要更实在的物证。”百田陆朗指了指尚未复原的衣柜，向神宫叶月表示。
“其他的房间我们的搜证人员都查过了，没有异常。所以我推测山木大辉大概是有一个密室，被他专门用来放那些东西。所以，叶月君。”
警官说的隐晦，而厌恶溢于言表。
不愿意多看那个在夜晚承载了多少罪恶的衣柜，神宫叶月瞥了几眼便抿着唇轻轻点头。她看了两眼在整个房子内走来走去敲敲打打的警员们，想了想，又将目光定在身处的房间。
她当前和百田陆朗、伊藤仁站在山木雅美上吊的房间，也是整栋房子的主卧，双人房。
绳索拴在天花板的吊灯，高度合适的椅子被踢倒在一旁。
摆满护肤产品的梳妆台上放着记载了寥寥数语的遗书。山木雅美承认是自己杀了山木大辉，说被害人死有余辜。女性字迹清秀，行文间显示出不太高的教育程度，末端的签名带着最后放纵的洒脱。
墙壁上挂着看似幸福美满的婚纱照。
山木雅美有着一张娃娃脸，样貌甜美可爱，站在山木大辉身旁只到他的胸口，像一个袖珍的娃娃。和她相差了十七岁的山木大辉在造型师的巧手下被打理得人模狗样，可发福的身形和稀疏的发顶都在说明着他的不年轻。
神宫叶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就在这个房间。”
“什么？”
“密室。”神宫叶月说着，目光便开始在这个房间里寻找起来。
百田陆朗神情一震。
他正准备加入寻找的当口，原先只是在等神宫叶月思考，而变相被证实了猜测的伊藤仁兴奋起来，指着衣柜方向的墙壁，冲着神宫叶月殷切地道：“叶月君，你说密室会不会就在这里？”
“唔？”
这回不得不认真研究这个衣柜和墙壁了。
神宫叶月轻啧。
思考的背景音是伊藤仁对百田陆朗讲述自己感受到的这个房间的异常，被寄予希望的神宫叶月皱着眉，仔细打量连通两个房间的衣柜和贴着壁纸的墙，很快就发现了山木大辉玩的花样。
——是嵌入式的衣柜和花纹独特的墙纸蒙蔽了旁观者的视觉，让他们错误认知了房间的空间大小。
得到搜查的确切方向，一众警员在房间里摸来找去，总算是打开了密室的大门。
暗黑的单人走道向下进入地底，打着灯走在最前方的伊藤仁第一个踏上了除却主人家无人问津的土地。
手提的灯光向着四周墙壁一扫，早有准备的年轻警部补的神情还是蓦然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Twel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