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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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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书房内父子谈话后,穆谨一连几日都是早出晚归,穆帧负责谋划布置,穆谨带着王府的人四处巡视检查,信王也慢慢的在跟商议大事时带上次子旁听,这倒是让底下人很惊讶,不过一看世子穆帧淡定的样子也不再多话。
穆谨刚进王府就被告知信王找他,书房在前院,他也懒得再回清风斋折腾换衣裳,带着身边的侍从青书就往书房去,绕过前院的影壁,穿过回廊尽头的月洞门就遇上信王身边的管事莫叔。
“二公子回来了”
“莫叔,您这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吗”穆谨知人事的年纪时,莫叔就是父王身边的管事,听说以前也是军中的将领,年轻时受伤右手再也拿不了刀后就在父王身边做管事。
“嗯,二公子,王爷跟世子都在书房呢,快进去吧”
莫叔虽然对谁都表情不多,但是看到穆谨的眼神还是不一样的柔和,他自年少时跟着信王,可以说是看着穆帧兄弟俩出生长大的,到现在穆帧都有孩子了。
“好,那我先过去了”穆谨笑了笑就自己往书房走。
一进书房,穆谨就看到除了父王和兄长之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正是王府的幕僚杜吉安,且三人神色颇为严肃。
“父亲,大哥”又恭敬的朝杜吉安行礼问候“杜先生也在,先生安好”
“二公子好”杜吉安在王府做幕僚也有十来年了,穆谨小的时候也教过他几年学。
“坐吧”信王看着儿子的衣着风尘仆仆的,也知道他近来东奔西跑的“怎么不回院子换身衣裳,也不是十万火急,换身衣裳的功夫还是等得的”
“儿子想着一来一回得不少时间就懒得跑了,不曾想先生也在,让先生见笑了,谨失礼了”
“无碍,倒是这几日听说二公子领了差事在外面奔波,辛苦了,也要跟王爷道喜,二公子也能独当一面,王府幸事呀”杜吉安笑着说。
“先生过誉了,能为父亲和大哥分忧就好”穆谨虽然一脸谦虚,但是被夸奖了心里还是乐的很。
都说知子莫如父,信王看着次子那不淡定翘起的嘴角,就知道小子心里想什么,笑道“先生再夸他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穆帧看着那老怀安慰的父亲和故作谦虚的弟弟,无奈的扶额浅笑,倒是冲淡了之前的严肃。
“好了,让你来是有正事要说”片刻轻松后,信王脸色变得沉重“京城那边的信息,田氏有意扶平王次子为皇太弟,准备在大朝会时直接用天子的名义下旨宣告天下,禁军内部也有所动作,应是田威想要把六年前的事再重演一遍”
“当初是因为安王突然逼宫,楚王被杀,安王逼宫失败后在泰安殿当着先帝拔剑自刎,福王被贬为庶人在大理寺撞墙而死,先帝一日连失三子,急火攻心导致未留下只言片语指定新君继位,田威抢占先机,扶六皇子上位,为了安定朝堂和民心才有他田氏这六年的作威作福,如今他想故技重施,皇室宗亲不会同意,先帝虽然无亲兄弟,但还是有不少堂兄弟的...”杜吉安说完看了信王一眼。
信王跟先帝的父辈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当初的元熙帝跟清河王相差八岁,生母是四妃中的德妃,元熙帝18岁被立为储君,把弟弟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登基后亲自为弟弟挑选了江南最为富庶的清河郡作为弟弟就藩的封地,封清河王。
先帝也算是清河王看着长大的,可惜元熙帝和清河王的手足情深没能延续到下一辈上,元熙帝子嗣单薄,能平安长大成年的皇子就剩先帝一根独苗,但也资质平平,只能当个守成之君。
反而清河王育有两子,世子聪慧,年少成名,元熙帝甚喜之,次子也就是如今的信王,勇武活泼,帝为之安排最好的武师傅,时常接到宫中常驻,甚至有传言道,元熙帝有意在其二人中择一人过继承大统。
信王知道杜吉安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曾经他的父兄都没有这个想法,他也一样,高处不胜寒。
“那平王呢,这突如其来的馅饼,一般人很难拒绝吧”对于杜吉安说的内容,穆谨倒是第一次听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说平王悄悄去找了宗室里的老亲王庆王爷,我和谨弟应该叫叔祖”穆帧在一旁做补充。
“平王自小寡言慎微,因跛足早早就退出储位争夺,这些年在内府领了总管的差事,没有出现过什么过失,平王母族不显,先帝其他血脉,除了安王福王早就绝嗣,楚王只有一双儿女还活着,可惜嫡出的是女儿,被楚王生母容太妃养在身边,剩下一个庶长子也是平庸懦弱,只剩下平王的次子,又是嫡出且年幼好掌控,田威也无非是看中这点”
信王虽然人在西北,但是根手下传的信息以及穆谨在京城的人送出来的消息,也了解到目前京城的状况,景朝已经经历过一次主少臣疑了,再来一次外戚掌控,王朝的将来渺茫呀。
“王爷,田氏不能再留了,何不...”
信王打断杜吉安的话,对两个儿子说道“你们兄弟俩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跟杜先生商议”
兄弟俩对视一眼,听话的退出书房,回廊上,穆谨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穆帧在弟弟面前晃了晃手。
“哥,你有没有发现,杜先生和父亲今天都不太对,杜先生有意无意都在暗示皇位继承人选,按辈分算,父亲是先帝的堂兄弟,是陛下的堂叔,如果要摆脱主少臣疑的现状,那....”
穆帧何其聪明,虽然弟弟没有说完,但他知道未尽之言的意思,信王府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京城的那些人也不会允许田威的打算成真“父亲心里自有成算,别担心”
穆谨心想也是,“哥,我好几天没见荣轩了,他没闹吧,过两日就是开集日了,我答应了带他去玩的”
“你还说呢,天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嫂子,还有几天,然后就带着人去院子找你,每次都扑空,回来自己就在那生闷气”穆帧想到这几天妻子跟他说儿子的趣事,也觉得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讨人喜欢。
“是吗,那我得去看看才行”
“好”
这边兄弟俩并肩往世子夫妻的揽熙院去,书房那头信王跟杜吉安两人都彼此沉默。
杜吉安知道今天他失了分寸,相处十年有余,他了解信王的脾气性格,同样的,信王也了解他。
只是,昔日的记忆一直在心头无法磨灭,不单是为了故人,如果景朝的天下已经开始从内腐朽了,6年时间朝中的大臣要么依附田家,要么独善其身,有才能之人不是被贬离京,就是家破人亡。世家门阀利益割据,如果继续任由田家人把控朝纲,天下黎明百姓谁来为他们请命。
“吉安,你今日不该当着帧儿和谨儿的面说那些话”
杜吉安沉默不语,片刻后起身单膝着地,把信王吓一跳“吉安,你这个干什么,快起来”
拒绝了信王的搀扶,杜吉安执意跪着道“王爷,我知道你无意那个位置,从前我不提,因为了解你,但是今天提,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王爷,你还记得十年前你救下我,让我留在西北说的那句话吗?”
信王背身而立,眼眶有些湿润,仿佛回到多年前还年轻的时候,“记得,我说,愿尽必生之力,护佑一方百姓安宁无恙,如有余力,辅佐明君守护天下,重回先祖盛世之况”
年少时雄心壮志,信王也曾立下誓言,希望继承父兄遗愿,守护好景朝江山,护佑百姓安宁。
“如果京城有明君,百姓能安稳生活,杜吉安绝不会口出妄言,但是如今的天下王爷也看到了,危在旦夕,如果任由田氏贼子继续胡作非为,景朝的江山就要葬送了,百姓何谈安稳,王爷也是皇族嫡出血脉,先帝多疑,讲清河世子之死安在王爷头上,你甘愿背负杀兄的流言自请远走西北,但是先帝也不曾放过王爷,当年二公子的事不就是先帝手笔吗,多次忍让王爷就是不愿皇族血脉相杀动摇国本,但今日之天下,王爷还要再忍让吗”
杜吉安眼眶通红,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个中年儒雅男人两行清泪,说不尽的痛心疾首,为家国,为黎庶。
信王转身也是不忍落泪,杜吉安句句戳在他的心窝上,他的兄长,年少成名,温文尔雅的清河世子,就因为一个流言,英年早逝。
他年少时得皇伯父喜爱,时常进宫久住,伯父怜他离家思亲,多有偏爱,却成了先帝心中的芥蒂。再后来有了流言,说伯父不满先帝平庸,欲过继他立为储君,先帝人前与他兄友弟恭,人后视他如仇敌。
他虽年少但聪颖,不敢跟别人说,只在与兄长的信件中提过,兄长让他忍让,要学会藏拙,不让皇伯父为难,他都照做,后来伯父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无奈,愧疚,都有吧,不久后父王派兄长来京城接他回家,他再也不曾进宫了。
先帝继位后,父王母妃也与世长辞,兄长本应该接替成为清河王,留在清河郡,但兄长突然因为中毒不治身亡,他成了幕后指使,千夫所指押上京城受审,最后为了粉饰太平,封了他为信王,他自请远走西北驻边。
何其讽刺,先帝何曾对他有过信,兄长死前死死的拉住他的手,好好活着,不要报仇,兄长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那毒药应该是给他准备的,兄长是代他受过。
后来,他的次子也差点死在宫里,你问他恨不恨?
恨的,他和兄长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也没想过要坐那个位子,但兄长的话他也不曾忘记,只能尽可能不再去京城有任何关系,想着守好西北这一方土地就好。
但如杜吉安所言,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穆家江山再次被外人操控,胡作非为吗?
“起来吧,你先回去吧,让我再自己想想,再想想......”信王无力的摆手,素日高大的身形有几分萧索。
杜吉安也知道信王的选择是进退都难,今日把话撕开,剩下的就看信王的选择了,默默的起身退出书房。
但愿,他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