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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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无其实，最近也算过得不错。
当年以她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是她选择上K大，官方的话术是看中K大深厚的底蕴之类，其实理由就一个，离家近。不管怎样，K大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她暑假做家教也挣了点，附近认识她的邻居都知道她没去学校就收到了K大的通知书，一传十十传百，找她帮忙补课的人还不少。她选择性的带了几个，之前打工的地方就没再去了。
活了21年，现在嵇无已经很少有激烈的情绪波动了。
再大的事，又能有多大？
不过，这也导致嵇无觉得活着没意思。唯一支撑她往前走的念想，就是在未来某天，看见张远死于艾滋病的新闻。
之前嵇无自己去查了，结果显示她没有。抽血的时候，虽然护士隐藏很好，但是嵇无还是看见了她略带鄙夷的眼神。
嵇无能理解。
她当时已经想好了，如果她真的有，就穿上白裙子，站在天元酒店门口，期待着不知会在某时再次出现的大手将她拉入黑暗。那时，嵇无将进行人生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畅快的猎杀。
她查了几次，确实没有。
嵇念走了一段时间后，空闲时，嵇无经常在街对面看着天元酒店发呆，一看就是半天。她是带着期待来的，祈祷着看见张远的身影。如今张远已经升了几次，嵇无一无所有，她并没有别的能接近张远的机会。
嵇无也明白，那更多的是一种奢望，一种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之人想要把岸边人拉入沼泽同归于尽的妄想。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见到过。所以后来她在那发呆，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了。她就静静的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块翻新了无数次，边上的霓虹灯带越来越光亮的酒店招牌，默默地走神。
她很少去回想嵇静和嵇念了，不管是从哪个层面，那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那些伤口从来没有愈合的迹象，丑陋地刻在她的灵魂上，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而疼痛到浑身战栗。
如今嵇无已经习惯了，痛苦不过是和呼吸一样日常的东西。
痛苦能让我觉得还活着，嵇无想。
林铖阳的出现，让她呼吸到了一丝不带血腥味的清新空气。
那天他走进教室，嵇无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在她苦涩的生活中，极少数给予她两次阳光的人。
嵇无坐在座位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糖纸。
出门前把糖纸工整地放在口袋里，是她最近几年养成的习惯。
听着林铖阳念课件的声音，嵇无久违的感受到了喜悦这种情感。
下了课，林铖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噼里啪啦敲键盘。
工作，我爱工作。林铖阳在心里咬牙切齿的说。
身为新晋的微表情阅读专家，林铖阳能赚到不少外快，比如给刑警队的老朋友常世钊帮帮忙，他比较擅长协助审问。
但是请问，能不能不写这么写走形式的报告呢。林铖阳作为行动派，对这类总结报告感到十分头疼且无语，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洋洋洒洒写几页纸。
头痛啊！
林铖阳决定下次让常世钊加顾问工资，不然他真的要撂挑子不干了。
“滴滴——”
微信有新消息，林铖阳保存了文件，看见是林芬同志发来的。
芬姐：阳仔，晚上你爸喊吃饭，没推掉：（
林铖阳皱眉，这老头烦什么呢？
林铖阳和他爸关系不好，和他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
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儿子，换做是别家爸，恨不得天天挂嘴边炫耀。
林铖阳他爸在家从来对他们娘俩没好脸色。对林芬还稍微客气点，表面功夫还会做做。
林芬之前没说，等林铖阳大了才告诉他，他爸在外面搞女人，要不是为了当官儿的那点面子工夫，不能抛弃糟糠之妻，不然小五小六都换一堆了。
他爸不喜欢林铖阳么，一方面，林铖阳放着他爸妈官场的背景不用，一心搞什么破研究，混到现在才当上个副教授，他爸觉得林铖阳没用。
另一方面，那时林铖阳还小，不知道人头顶上的动物是什么。他跟着他爸去吃饭，饭桌上，大人低头讨论，林铖阳就坐在座位上盯着他们的头顶看。
随着讨论的声音越来越低，林铖阳指着他爸的头说了一句：“黑心大蛇！”
当场他爸的脸就绿了几分，小林铖阳看见他爸头顶的蛇变得黑红黑红的，狰狞的吐着信子。饭桌上别的领导先是愣住了，随后就打起了哈哈，当做是小孩的玩笑话翻篇了。
他爸很快就稳住了脸色，还是很温和谦逊的样子。
结果回到家，林铖阳就被扇了耳光。
那时他还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不欢迎真相。
之后，林铖阳就明白了，有的话不能说。
高考的时候，他不顾他爸的反对，半夜偷偷改了志愿，换成了K大心理学。第二天早上他爸铁青的脸色到现在他还记得。
当官有啥好的，林铖阳从来没羡慕过，他爸不就是很好的案例么？
谁能想到，对外人总是一幅温和表情的领导，头顶盘踞的蛇无时无刻都在叫嚣着，黑红的蛇身让林铖阳胆寒。
“滴滴——”
芬姐：阳仔，还没下课吗？你爸定的6点老地方，你别迟到了，到时候他又烦你。
林铖阳揉了揉眼睛，低声骂了句。
Y：晓得了妈，我下课了，要我接你吗？
芬姐：不用，我自己过去，省的麻烦。
芬姐：你早点出发啊，晚高峰堵车呢。
Y：yes sir。
林铖阳保存文件之后关了电脑，关之前看了眼时间，已经4点半了。他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发。
一到饭点，那边就容易堵车，林铖阳真的不高兴去。
“早死早超生咯。”林铖阳安慰自己，走到停车场，开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