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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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上课铃响了，林铖阳站在教室门外，胳膊夹着书，不紧不慢地揉了揉眼睛，收了收散漫的样子，挺直腰背走进了大门。
28岁就当上K大的副教授，多亏了当年努力搞研究、写论文的自己。林铖阳对于这一点，从来不吝啬给自己赞美。
越鼓励，越幸运！林铖阳思绪纷飞。
至于专业，为什么要选心理学，林铖阳常对询问的人说因为他要藏一个小秘密。
这个秘密还真不是用来搪塞的套话，而且林铖阳藏得很不错。
从小他就能看到人头顶的动物，还有它们不同的颜色。
大部分人头上的动物生活中都很常见，比如小猫、小狗、鹦鹉、芦丁鸡、乌龟之类的，有的时候会看到点稀有的，什么孔雀、螃蟹、蛇。乌托邦幻想生物倒真没有，都是现实世界有的动物。
随着他不断长大，他总结出，动物是人的性格拟物，而动物的形态和颜色会随着人的情绪变化。
动物的形态变化也很符合动物本身的特点，举个例子，头顶小猫的人害怕的时候小猫会炸毛，头顶孔雀的骄傲的时候会开屏，头顶乌龟的生气也会张大嘴要咬人。
多亏了这个，林铖阳和流浪猫相处得很好。
颜色变化么，就比较通俗了。比如，黄色是开心，红色是愤怒、心情剧烈波动，黑色是沉重的那类情绪等等。
要是林铖阳他妈林芬知道了，肯定会恍然大悟。敢情小时候林铖阳每天都哇哇大哭，不是因为她懒得换尿不湿，闷着小pp了，而是小林铖阳眼里的人头上全飘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纯属是吓着了。
不过这个bug只适用于面对面的情况，隔着电视手机，或者照片都不行。
林铖阳觉得很遗憾，他真的很好奇，那些变态连环杀手头顶上是什么小动物。
不能是尼斯湖水怪吧，水猴子？这东西真的存在吗。当年小林铖阳想。
不过林铖阳自己头顶没有，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这点让他有点失落。
看多了，林铖阳发现，他都能根据人的微表情来预判小动物的变化了。这小动物动画还有点延迟呢，林铖阳当年意识到的时候很惊奇，这不该是实时更新的吗？
也多亏了这点延迟，他没有过多的依靠头顶的动画来判断人的情绪。
大部分人的微表情都能套一个公式，在平静的人也不能很好的控制脸上每一块肌肉。林铖阳习惯先观察微表情，再用对面人小动物的反应来验证。
人嘛，喜新厌旧是本性。再新奇的玩意儿，看多了也就烦了。
特别是在人群里，那都成动物园了，林铖阳只觉得眼睛要瞎了。
认识的人头顶的动物会有互动，或者说相互之间有情绪来往的都会。好朋友的小猫和蛇可以抱在一起，有的时候路上被人陌生人踩了一脚，头顶素不相识的小公鸡和孔雀也会打架，羽毛掉一地。
后来林铖阳站在大街上，不管周围人看傻子的眼神，眯着眼睛试了半天，发现不去注意的话，头顶的小动画会淡很多，有的时候甚至不注意都看不到。除非那人的情绪很浓烈，情绪浓烈的人头顶的小动画亮度很高，对比度也很高。
而且那时林铖阳的微表情已经学的炉火纯青了，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去看别人头顶。
“哇——”底下同学的呼声让林铖阳回过神来。
这节是公选课，所以来的人挺多。
不过应该也不至于后面还站着几个吧，林铖阳想，最后期末考试肯定没这么多人。
唉，看帅哥也不能逮着一根草薅吧，林珹阳在心里叹气，他记得这个点隔壁楚教授也在上课呢。
楚洛珩比他大三岁，靠着两篇顶尖中的顶尖论文被聘为K大特聘教授，那IF林珹阳看了也服气。楚教授颜值也是没得说，白衬衫金色眼镜，妥妥禁欲系美男。
现在小姑娘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吗，叫什么，斯文败类？
很符合他的气质，楚洛珩头顶的小动物是红狐，蛮少见的，但这还不足以让林珹阳注意。
直到一天开会的时候，林珹阳发现，楚洛珩头上的红狐还顶了一只迷你小鸽子，小鸽子一直在睡觉，头顶还冒着ZZZ三个字母。
一个人的性格拟物是两种动物，这才让林珹阳印象深刻了起来。
林珹阳决定下次帮楚教授宣传一下他的选修课，不划范围不算平时分，恐怖至极。那就先说开卷考忽悠去呢，等发现了也会被楚教授的帅脸迷住不肯走的。不然一大波人挤在教室里，林珹阳也觉得不怎么自在。
林珹阳走到讲台上，一路低着头，慢慢的插u盘拷完PPT，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才抬起眼睛看下面，装出惊讶的样子。
“妈呀，多大阵仗，我真是受宠若惊。”
底下的学生发出善意的哄笑，不少结伴来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小声说话，青春气息洋溢的脸上霞红一片。
大部分上了点年纪的老师会端着架子，但像林珹阳这种比较年轻的，会开个玩笑打打趣，活跃活跃课堂氛围，学生也就相对给面子，不会明目张胆睡大觉。尤其林珹阳这种上课有趣的，大部分同学都听的很认真，没有人在下面timi。
“咳，今天我就不点名了，因为…名单看样子是肯定不够点了，多出来的同学们下次课注意别迷路走错教室咯。”
林珹阳听着底下的笑声，摆了摆手，不想过多说这件事了，伸手点开了课件。
课件第一页，排满了不同的图片，上面肤色、性别各异的人展示着各色各样的表情。
“正式开始之前，我呢，想请同学们先看看这些照片。这个我是从我爱看的一部美剧得到的启发，上面每个人的表情都挺独特的，不过，有的表情看上去不同，但是表示的是同一种情绪，有的则相反。给大家一点时间，嗯，5分钟吧，等下我找同学来随便说点什么。”
下面的学生纷纷露出新奇的表情，然后开始和同伴讨论，教室渐渐热闹起来。
林珹阳说完，就倚着讲台，一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目光在学生间游走。
这是他的习惯，一方面监督学生是不是在讨论课堂内容，而不是在侃天说地。另一方面，巩固巩固自己的微表情阅读能力，大量的样本让林珹阳脑中的人类表情库不断更新。
然后林珹阳的目光一顿。
他刚刚没把注意力放在学生头顶的动物园里，那些小动画理应看不到才对。
视野里，那只很大的章鱼霸道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看见过这只章鱼几次了，毕竟超超超大号的小飞象章鱼*，茫茫人海也很难找出第二个。
特别是每次见它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黑色、软绵绵的一坨瘫着，头顶两只“耳朵”无精打采地贴着大脑袋，地下八只触角又像互相打架一样，这两根那三家地缠在一起，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马上嗝屁去见它太奶。
林珹阳根据这么多年的经验总结，动物体型大，多半是因为那人的情绪太浓烈了，颜色的深浅已经不能表达了。
俗话说，质不够，量来凑。
偶尔去帮警局老朋友审讯的时候，他看见过几个嫌犯头顶的动物体型也是这般巨大。
林珹阳回忆中，见过这大章鱼两次。
第一次，有点久远，应该是跟着爸搬家刚来K城，在去吃饭的路上，林珹阳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心看到了那只小飞象章鱼。
那个时候，这玩意还没那么大。那年林珹阳12岁，刚模糊的总结了头顶动物小动画的规律，结果看到舞动着八只发光触角的黑白章鱼，所以他和爸妈说去上厕所，然后偷偷溜到人群前排。
拜托，那是会发光的黑白章鱼！超酷的！小林珹阳这样想。
人群中心，他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时髦女人的大腿，拦在地上跪着的女人前面。小女孩一脸的眼泪，用稚嫩的童声哀求着。她头顶的黑白章鱼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努力让小小的身体显得可怖，想要吓退不知在何处的敌人。
小女孩身后跪伏的女人埋着头，小林珹阳隐约看到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鸟的胸口好像被什么贯穿了，在滴滴答答的流血。而气焰嚣张的时髦女人头顶是一只公鸡，展着梳羽*，很神气的样子。
林珹阳观察的正入神，猛地看到时髦女人握着手中的高跟鞋打向小女孩的脸。他脑子回想起了小章鱼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朝小女孩跑过去，伸出了手。
后来发生了啥他都快忘了，大概就是不小心被划伤了手，然后想起爸妈在等他吃饭，匆匆忙忙回去找了个借口搪塞。
但他记得，走之前小章鱼有两只触角变成了粉色。
第二次看见这章鱼，林珹阳差点没认出来。
那天他正要去学校，骑车路过中央公园，瞥到一个消瘦的身影从中心湖浅滩往湖中间走，头顶让他无法忽视的大大大号纯黑色章鱼瘫着，无力垂下的触角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他急忙停车，擦了擦眼睛，才确认这是放大版的小飞象章鱼，和当年的黑白发光小章鱼应该是同一只。
那中间隔了，有13年吧。林珹阳很难想象，拟物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她经历了什么。
他喊了好几声，那女孩才慢慢回头。
看着她如小时候一样漂亮但无光的眼睛，他本来心里措好词的讲稿都不知道扔哪去了，只得随便找了个挺烂的借口，和她说湖里没鱼捞，让她赶快上来。
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看见她头顶的大章鱼有一根触角的尖端变成了粉色。
如果是前面进度条走了百分之九十九，那现在他能百分百确定是她了。看着那浅粉色的一小节章鱼腿，林珹阳心里松了一下，还能变色，太好了。
把她拉上来，说了几句话，女孩头顶大章鱼的那一小节触角颜色变来变去，一会粉一会蓝。
林珹阳感觉不妙，想找根糖给她，结果摸了半天，身上只有一根快被捂化了的棒棒糖。是可乐味的，林珹阳最喜欢这个味儿。
他没办法，只能不好意思的把手里那根温热的可乐味棒棒糖给她了，心里想着要是下次有机会碰到，再给她几根好的。
女孩伸手接过了，粉色缓慢的沿着那根大触角往上爬。
林铖阳感觉大章鱼的脑袋好像抬起来了一点。
于是他假装骑走，在拐角的阴影里朝那边看。看见女孩拆开糖吃了，把鞋穿上，往回走，他的心彻底放下来了。
如果下次见面，希望大章鱼能稍微褪点色。林铖阳想着。
然后就是现在，第三次看到它。
大章鱼的主人坐在阶梯教室靠后面，仰着那张平静的脸，专注地看着屏幕。头顶漆黑的大章鱼依旧瘫着，两只触角尖尖是粉红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讨论声音逐渐小了，林珹阳回过神来，抬手看了看时间，5分钟差不多。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看大家都讨论的差不多了，谁来讲讲？”
底下举起手，林珹阳点了几个人来讲，课堂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三大节课上完，林铖阳感觉嘴角都要起白沫子了。没办法，新学期的第一次课，总得好好上，把学生的心拉住。
下课了，底下的学生再不舍不得帅气的老师，也慢慢的走光了。刚成为大学生，他们正带着十万分的好奇去探索这个世界。
林铖阳打开杯子喝了口水，耐心地等着学生都走完，关了电脑，把教室门锁上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面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黑色大章鱼独自躺着，随着主人的动作平移出校门。
林铖阳看了眼，女孩是一个人来的。刚刚上课的时候，没有和旁边的人讨论，也没看手机。
他很少看不出一个人在想什么，从微表情来看，无论多么会伪装的人也藏不住瞳孔的变化。再不济，头顶的拟物也能透露主人的心理活动。
可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女孩在想什么。她的脸上永远是平静的，及时是那次在湖边，她的脸上也很少有情绪的变化。若不是林铖阳能看见她头顶的巨无霸黑章鱼，他差点要相信她是什么隐身红尘的出家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情绪被抽离了一般。
而大章鱼也断气了一样，若不是触角会变点颜色，它与巨型雕塑也没什么差别。
林铖阳只能从过往几次见面的经历判断，她不可能像表面那么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