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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3) ...

  •   过了三年,嵇无上高二,嵇念在家自己看嵇无之前的书。
      周末不上课的时间,嵇无会去找一些零工做。有的时候有,大部分时间没活做,没人想冒着风险雇佣一个童工。
      嵇无从街角一家餐馆的后厨出来,摩挲着手上被劣质洗洁精烧红的皮肤,口袋里揣着洗碗拿到的30块。
      走在回家的路上,嵇无安静地看着两边的店铺。
      日子对于嵇无来说,从来不是好过的。
      换做其他人,在17岁的年纪,正是无忧无虑、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可能青春期少有的忧伤都来源于父母的管教与无休止的作业。
      嵇无很平静,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在学校里,嵇无很受老师们的喜爱,成绩是不用担心的第一,不谈情说爱,乖巧听话。少部分知道内情的,比如班主任,会再加一层怜爱,在她帮忙批完作业后给她很多小零食,让她带回家吃。
      嵇无不怎么爱吃零食,但是嵇念爱吃,所以那些小零食都转移到了嵇念的肚子里。
      鬼知道当年让嵇念接受妈妈不在了,是一件多么烧脑子的事情。
      嵇无很少去回想那段时间,那时她自己本也就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要面对生活的变故,面对妹妹的眼泪,她甚至都要挤出时间来悲伤。
      好在嵇念很乖,也很听话,和嵇无一样,在哭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不再喊着要妈妈了。只是嵇念不再念小鼹鼠的故事了,更多的时间安安静静的看嵇无用过的课本,像当年的嵇无一样。
      到了高三,繁重的学业和苦涩的生活压弯了嵇无的脊背,在一阵萧瑟的秋风中,嵇无发烧了,温度计飙到38度。
      嵇念端着热水,一脸担忧的站在房门口。“姐姐,喝点热水吧?”
      嵇无重重的咳嗽着,挥手让嵇念别进来。“你放门口就行,别进来,别传染给你了。”
      嵇念听着姐姐闷闷的鼻音,感觉心里酸酸的。
      “姐姐,我帮你去买点药吧,就去之前那个药店。”嵇念开口。
      嵇无昏昏沉沉的躺着,半晌回答道:“好,千万注意安全知道吗,路你认得的,先……。”
      “好啦,你都带我走过多少遍了,之前我不是帮妈妈买过药吗,怪唠叨的。”嵇念得到了答复,打断了嵇无老妈子般的叮嘱,脚步轻快的出门了。
      嵇无牵了牵嘴角,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嵇念穿着白色的棉裙子,像一朵纤细的牵牛花,顺着街口走到药店。买了药,嵇念急急地往回走,嘴里念着刚刚药店姐姐叮嘱的,“这个一天一次,热水泡开喝…饭后吃,饭后吃,这个一天三次……”
      “啪嗒”,晚上6点,街边的商铺准时亮起霓虹灯,在嵇念大大的眼睛里印出五光十色的倒影。
      “天元酒店……”嵇念的脚步停在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口,抬头看着闪着金光的招牌。从当年的饭店到如今的大酒楼,嵇念路过无数次,每次心里都会回想起小时候的承诺。
      按道理,小时候说的话长大了很难记得,但不知道为什么,嵇念把那句话记得很牢。她不禁念了出来:“带妈妈和姐姐来吃……”
      “砰”,身后有轿车关门的声音。嵇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殊不知自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男人一脸宽厚,周围的几人围着他,不知心里想的什么,但脸上统一写着尊敬。
      宽厚的男人听到了女孩细软的声音,看了过去,细长的眼睛不易察觉的睁开了些。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笑了一笑,和周围几人挤了挤眼角,往嵇念那边走过去。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他弯下腰,收了脸上的神色,做出温柔的样子。
      嵇念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警惕的看着旁边的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在她脖子上的红领巾逗留了几秒,内心感叹了一下新领导的口味,面上不动声色,放缓了声音:“小姑娘,你是刚给家里人买药吧,记得要给病人补充营养哦。”
      话音刚落,男人看到了女孩意料当中的窘迫神色,继续开口:“看你站在这里,是想带家里人来这吃饭是吧?叔叔带你进去打包一些,好吗?”
      嵇念听到这话,带着欣喜的抬头,刚准备答应,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嗫嚅道:“可是,可是姐姐说,不能和陌生人走……”
      男人笑着指了指身后:“小姑娘真乖,有警惕心很好。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呢,还能吃了你不成?今天后面那个叔叔请客,带你进去打包了就出来,好吗?”
      嵇念转头看向后面那个宽厚的男人,那人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绞了绞手指,嵇念开口:“那…谢谢叔叔!我打包了就走,麻烦叔叔们快点哦,姐姐还在家等我。”
      男人朝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那几人嘻嘻笑着,为首的宽厚男人亲自拉开天元酒店沉重的乌木大门,微笑着朝嵇念招手。
      门在嵇念身后缓缓关上了,木头相互敲击,好似发出一声低叹。

      嵇无睡醒起来,迷迷糊糊的叫嵇念,小小的房子里没人回答。
      嵇无一下子清醒了,抬头看了一眼钟,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嵇念还没回来。嵇无急忙套上衣服,出门去找嵇念。
      “念念——”嵇无沿着去药店的路奔跑,焦急地四处张望。周围的行人频频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嵇无眼前发黑,无助的眼泪偷偷从眼角跑了出来,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念——”嵇无嘴里发不出声音了,她看见嵇念穿着白裙子,躺在天元酒店旁边的小巷子里。
      她跑过去,急的在地上摔了一跤,膝盖外面的裤子渗出红色,她都没察觉到。
      嵇无爬起来,跑到嵇念身边,把嵇念的上半身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拍嵇念有些青紫的脸,“念念,念念,是我,是姐姐,快醒醒。”
      嵇念的眼睛紧紧闭着,鸦羽般的眼睫下坠着泪滴,往日白皙的脸上如今布满了青紫,好不可怜。嵇念手里抓着两个袋子,嵇无拿起来看,一个袋子里放着药店的药,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天元酒店的打包盒,里面是几个精致的小菜。
      嵇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助的搂着破旧玩偶般的嵇念,一遍遍地喊嵇念的名字。
      嵇念终于睁开了眼睛,嵇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嵇念口中爆发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求求你,求求你,别过来——”
      嵇念用沙哑的嗓子不知疲倦的叫喊着,纤细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指甲刮破了嵇无的脸。
      嵇无看到了嵇念手臂上的伤口,眼睛却不敢再往下看了。聪慧的嵇无,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哑了一般,咽回了刚刚准备说的话,用力抱着嵇念的双臂,学着小时候嵇静安抚嵇念的样子,一下一下的拍着嵇念剧烈颤抖的后背。
      嵇念慢慢安静了,似乎是没力气再叫了,又或是感到了安全,重新闭上了眼睛。
      嵇无紧紧地搂着嵇念,搂着她的全世界,她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妹妹,被人当做花瓶一般,无情的打碎了,一同打碎了嵇无生活的希望。
      都是我的错。嵇无这样想,嵇念不帮她出门买药,什么都不会发生。
      “啪嗒”,不知道何时下雨了,氲湿了嵇念已经不再干净的白裙子。脖子上的红领巾鲜红的有如血色。
      行人打着伞匆匆来往,酒楼中觥筹交错。嵇无用小小的、滚烫的身躯背着昏睡的嵇念,一步一步走回家,手上的袋子在嵇无的臂弯中快乐的荡着秋千。

      嵇念疯了。
      嵇无也快要疯了。
      那天回到家,她把嵇念放在床上,想帮她脱掉湿透的裙子,毫无动静的嵇念突然开始尖叫,不停的哭喊着:“别碰,别碰,念念求求你们,念念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嵇无瘫坐在地上,抱着头,耳边嵇念的尖叫钻进耳朵,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夺走嵇无身体上最后一点温度。
      “啪”,嵇无抬手甩了自己几巴掌。
      理智告诉她,这并不是她的错。但嵇无没办法不怪自己。
      难道要去怪嵇念运气不好吗?看着床上哭累了,喊累到睡着的女孩,嵇无心想,我做不到。
      我怎么可能做到呢?

      过了几天,嵇无去学校办理退学。班主任看着嵇无,感觉她又瘦了许多,眼睛不禁红了。
      她知道嵇无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也有孩子,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孩子这样……班主任擦了擦眼睛,抱住了嵇无,拍了拍嵇无的背,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沓钞票。
      一直毫无反应的嵇无抬起手,想把钱拿出来还给老师。班主任制止了她,说:“嵇无,老师除了这个,帮不了你什么了。你收着吧,老师等你回来。”
      她想,嵇无应该是需要这笔钱的,她还有很多想安慰嵇无的,但她看着沉默的嵇无,什么都说不出来。
      嵇无沉默的流着眼泪,开口了,“老师,我以后会把钱还给你的。”
      班主任摸了摸嵇无的头,说:“好啊,老师等你。”

      嵇无在家照顾嵇念,嵇念睡着的时候就做做试卷。她没忘记,她要教嵇念,她向妈妈保证过,嵇念那么聪明,一学就会,所以嵇无很努力的看书。
      嵇念的情绪慢慢的好转,大部分时候可以保持平静,有时甚至可以像往常一样看书,唱歌。嵇无觉得头顶的乌云散去了一点,安慰自己,也不必那么自责了。
      再怎么样,生活总是慢慢变好的,她想。
      吃完晚饭,嵇无和嵇念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老旧的电视机有时会飘雪花,但是两人都不在意。嵇念很平静的靠着嵇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当年那个像牵牛花一般的嵇念。
      嵇无余光瞥着嵇念,嵇念大而无神的眼睛里没有光,好像只是随意的把视线放在哪里。
      “近日,K市市长张远视察了开发区产业园,张远提出,要坚决贯彻……”电视中,男人穿着白色衬衫,面带微笑与身边的人交流着什么。
      “啊啊啊——不要,啊啊——念念求求你——”嵇念突然发出尖叫,抱着头把脸埋进嵇无的怀里。嵇无呆住了,熟练的用手去轻拍嵇念愈发消瘦的背,嘴里哄着:“别怕,别怕念念,姐姐在这,姐姐在这呢。”嵇念伸出手抱着嵇无,哭的一脸泪水。“姐姐,关掉,关掉好吗,念念害怕——”
      “好好好。姐姐关掉了,关掉了啊,别怕念念。”嵇无拿遥控器关掉了机顶盒。
      电视机闭嘴了,嵇念慢慢安静下来,平缓着急促的呼吸。
      嵇无哄着嵇念,皱起了眉头。张远……会和他有关吗,嵇念很少因为看到什么而尖叫,除了白裙子,嵇无早就不买那种的了。看到人有这么大反应,这还是第一次。
      嵇无暗暗留了个心眼。
      嵇无把自己的时间都用来照看嵇念了。她报过警,警察知道嵇念是黑户就不想管了,本来天元酒店就是动不得的,那地方也没装监控,查不出什么。
      来的警察看着低头搂着妹妹的嵇无,把刚到嘴边的超生罚款憋了回去,这是他保留的善良。
      嵇无也没时间去现场,嵇念不愿意出门,嵇无也不敢把嵇念放在家里自己去,只能指望着嵇念好了,再知道原本的真相。
      可嵇念什么时候能好,嵇无不知道。她低头看着睡着的嵇念,苦涩的牵扯了下嘴角。
      过了几天,嵇无特地找了份有张远照片的报纸,装作不经意的放在嵇念能看到的地方,果不其然再次听到了嵇念的尖叫。嵇无看着嵇念把报纸撕的粉碎,搂住了嵇念。
      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嵇无在心里说。
      姐姐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自从嵇念病了,嵇无就睡得很浅,有一点小小的动静就会爬起来,摸摸嵇念的脸是不是还温热。
      每次摸到嵇念随着呼吸起伏的脸,嵇无都会长舒一口气。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害怕和妈妈一样,悄无声息的变得冰冷。半夜醒来,看着嵇念平静的睡颜到天亮,这已经变成了嵇无的日常。
      嵇无很细心,她看到护理书上写着为了防止病人有轻生的念头,要把尖锐的东西和绳子等可以捆绑的东西都收走。于是她把家里的玻璃杯都扔了,留了两个塑料杯给嵇念,厨房的刀具也都收在柜子的角落里,做饭的时候再拿出来。嵇无在写卷子的时候也会留个心眼,让嵇念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时用余光瞄一眼嵇念,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嵇念也一直没做过危险的举动,所以嵇无耐心的等着嵇念变好的那天到来。
      但她没想到,嵇念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她。
      嵇无在厨房烧饭,嵇念在房间里睡觉,药的副作用是嗜睡,所以大部分时间嵇念都在嵇无的视线里睡觉。有的时候嵇念早上赖床,嵇无边等到中午,烧完中饭再喊嵇念起床。
      “吃饭啦,念念,姐姐烧了虾仁炒饭哦。”嵇无在围裙上擦擦手,脱下围裙挂在厨房侧面的挂钩上。围裙上绣着小猫,是很久之前嵇念给嵇无挑的。嵇无把围裙洗的很干净,看不出时光在上面流逝的痕迹。
      房间里没动静。嵇无走进房间去叫嵇念。
      隔着一层塑料,嵇无看见了嵇念睁大到凸起的眼珠。那双曾经漂亮的眼睛,此时显得冰冷而可怖。
      嵇念用垃圾袋在脖子上系了死结,活生生把自己闷死了。

      嵇无是吃苦的孩子,她本来其实不信什么轮回。但她后来时常想,上辈子自己是做了多大的坏事,这辈子,身边的人都在不断的离开,到现在就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嵇念和嵇无一样,虽然两人的爹不知道是谁,甚至可能都死了,但她们都很聪明。疯了的嵇念摸清了嵇无每天的行动轨迹和流程,加上之前在妈妈去世后从嵇无那学会了如何表现的很平静,于是她抓住嵇无烧饭的时机,去找嵇静了。
      但她更自私,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纸条,一个字也没有。于是她当时吃的苦,心里是如何的折磨,嵇无永远也没办法清楚的知道了。
      可能在疯与没疯之间,嵇念发觉了她们注定有和嵇静一样破碎的人生,嵇静自私的带她们来世上受苦,所以她也决定自私一回。
      嵇无留着当年嵇静留下的纸条,用同样的方式,换回了另一张黑白照片,和另一个白色的瓷罐子。餐边柜上两个人在那一边微笑,把痛苦都留给了嵇无。
      “你俩怎么忍心这么对我?”眼泪张牙舞爪的流了满面,嵇无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着,眼睛溢满的绝望和悲伤让人窒息。
      顺着滴落的眼泪,嵇无尝到了她早已习惯的咸味。
      要是另外两个人在这,一定会惊奇,嵇无竟然会这样讲话。
      没办法,生活把嵇无硬生生磨成了另一个人。

      但是嵇无很坚强,针对这一点,她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接受了嵇静的离开,带着嵇念慢慢长大,然后嵇念在帮她买药的路上被□□,她匆忙的收拾上一段心情,带着新的自责,开始照顾嵇念,结果嵇念停留在13岁不愿再往前了。每次嵇无心里的灾后重建工作刚开始,就猝不及防的迎来下一场地动山摇的火山喷发。
      但大部分时间,嵇无还是保持着平静。她的生活就是看书、做题,毕竟读书是嵇念的愿望,虽然她不常说,但嵇无看得出来。
      好消息是,嵇无满18岁了,可以正大光明的打工。
      刷题,或者刷盘子的时候,嵇无告诉自己,去他妈的吧,还能怎么的,先活着吧,找到那个叫张远的畜生。
      唯一不平静的一次,那年,她赤着脚站在中心公园冷冰冰的湖水浅滩,踩着芦苇,慢慢往里走。
      “嘿——”身后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伴随着男生充满朝气的呼喊。
      嵇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叫了好几声才回头,看见一个男生逆光站着,他的发丝好像留住了即将下山的夕阳,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这里没有鱼可以捞,快上来吧,别冻着了。”男生踹一脚车镫,把自行车稳住,跑过来站在岸边,把手伸向她。
      嵇无看到男生手背上一道狰狞的疤,不禁愣住了。
      男生见她没反应,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笑了笑:“小时候不小心刮到的,流了很多血。虽然留疤了,那好歹也是好了嘛,至少不会痛了。”
      刮到的吗?嵇无有些失望。
      男生看着失落的女孩,心里暗叫不妙,不会说了什么刺激到她了吧。他急忙抓着她的手把她往岸边扯,“水不冷吗,快上来吧。”
      嵇无顺着男生的力道走上去,仔细打量起她的“救命恩人”。
      嵇无很聪明,记忆力也很好,她觉得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或者叫年轻男人比较合适,很眼熟,像小时候帮她挡完高跟鞋就跑的小男孩。
      她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真诚的说了句,“谢谢。”不管你是不是那个男孩,这句话嵇无没说出口。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害羞的笑了笑,回答道:“没事儿啦。”然后翻了翻口袋,半天翻出一个被体温有点捂化了的棒棒糖,不好意思的递给嵇无,说:“身上就这个了,吃完你早点回去吧”。然后跨上车,蹬开脚蹬,朝她挥了挥手,骑车走了。
      “谢谢你。”嵇无没嫌弃,接过糖,拆开塞进了嘴里,把糖纸叠好放在裤子口袋。看着男人骑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嵇无挥了挥手,穿上刚刚脱下来放在一边的鞋,慢慢的走回家。
      身后,男人从拐角冒出来,看着嵇无走远的背影,确定她不会再去河里“捞鱼”了,长出一口气。
      “叮铃——”男人的口袋里传来嗡嗡的振动,他头痛般的咧咧嘴,单手拿出手机接电话,一边往学校骑。
      “王老板,诶诶,诶呀,刚刚路上有事耽搁了。真的,没骗您!哦哦,改论文是吧,我马上来,马上来……”

      这件事情只能算嵇无那过山车一样的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是那张糖纸被小心的擦干净,放在餐边柜两张照片旁边。
      嵇无边打工边准备高考。当年在班主任的劝说下,嵇无保留了学籍,所以回去高考是没问题的。
      至于目标学校么,嵇无没想好,可能挑个离家近的?K大就不错,离家近,还是老牌名校。
      嵇无没敢想太远,先把日子过好吧,张远能不能找到不说,班主任那还有钱欠着没还呢。
      嵇静当年留下一点钱,还有这套小房子。虽然不多,但好在嵇无不需要为了房租发愁。可是后来嵇念出事,嵇无拿出了不少钱看病买药,最后还动了预留好的大学学费。嵇无把笔从卷子上移到草稿纸上,写写划划,就按照K大的学费,差不多要3年攒够大学四年的钱。
      嵇无把头埋进书里,想着:也不错,边打工边复习,三年总能考上K大了吧。
      发了会呆,嵇无在草稿本上画了好几个墨团。
      还能再查查张远这老东西,想想咋靠近他。嵇无想。

      3年的时间,嵇无就在打工和学习里度过了。对于别人来说,这样重复的日子是枯燥的。但是对于嵇无来说,这样平静有如死水一般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很少会有什么事打乱她的计划。
      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的。
      7月,21岁的嵇无收到了K大的录取通知。
      嵇无拿着通知书坐在餐桌上,对着餐边柜上的两张照片自言自语。
      “妈妈,念念,我上K大了哦。”
      嵇静和嵇念的脸微笑着,好像在无声地夸奖嵇无一般。
      嵇无看着嵇念的脸,说:“我报了心理学。为你报的,念念,每天上完课我就回来对着你念,烦死你。”
      房间里没人回答嵇无,有人回答那就闹鬼了。
      嵇无沉默了片刻,开口,“妈妈,念念,我说到做到。从小到大,还有以后,书,我会回来读给念念听。”
      目光移向照片上嵇念的红领巾,嵇无好像被什么刺痛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仇,我也会给你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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