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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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无，妈妈回来了。”
嵇静推开门进屋，身上破旧的短袖带着风尘的味道，矛盾的两者在这个朴素的女人身上诡异的和谐着。
“妈妈！”在卧室里看书的小女孩放下书，脚步轻快地跑到门口。“妈妈，我今天看了小鼹鼠的故事！”
“诶。”嵇静应了声，她放下手上的布包去厨房洗手，在旁边的粉色小兔子毛巾上仔细擦干了，然后笑着去摸小女孩白白的脸蛋。“是吗？我们小无真厉害呀，小鼹鼠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小无讲给妈妈听好吗？”“好！”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去卧室拿起书，又蹬蹬蹬的跑回来，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认真的读起来：“冬天快要到了，田地里……”
嵇静用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小女孩，看着她努力辨认生词的样子，抿着嘴无声的笑。她从刚刚放下的布包中拿出一小叠整齐的纸币和零星几枚硬币，数了两遍之后放进鞋架最右下角一双老布鞋的鞋垫下。嵇静拍了拍手，站起身，坐到小女孩身边，一双不光滑的手轻轻的环抱着她的珍宝，好像在从中汲取温暖。
“妈妈，这个字怎么念呀？比我的无多了一个草字头，是不是也念无？”
嵇无小小的手指指着有些褶皱的书页。嵇静把目光移过去，弯着嘴角点点头：“对，芜，和你的无一个念法。和前面的字连起来，荒芜，意思是什么都不长的土地。”
嵇无“哦”了一声，然后想到了什么的样子，抬起头高兴地说：“什么都不长，怪不得小鼹鼠要提前收集粮食！”解决了不认识的字，小女孩开开心心的继续往下读：“他们把谷子、小麦都收集起来，从早干到晚，只有可鲁什么都不干……”
清脆的童声在这间破旧但温馨的房子里环绕，嵇静闭上眼，搂着嵇无，好像睡着了。
“……鼹鼠们不得不承认，可鲁收藏的东西才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东西。”嵇无读完了，回头看妈妈。
嵇静已经睁开了眼睛，温柔的抚摸小女孩细软的头发。“读的真好，小无。”
嵇无开心地把书放到一边，转过身搂着妈妈的脖子，依偎在嵇静的怀里。“妈妈，为什么可鲁收集的阳光、颜色和诗歌这么神奇，比粮食还让其他鼹鼠开心呀？”
嵇静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小女孩的额头，说：“傻孩子，等你长大了会自己发现的，粮食不是唯一支持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还有什么呀妈妈？”小女孩淘气地也去点妈妈的额头，被嵇静抓住了作怪的小手。
“小淘气，等你长大了妈妈再告诉你。”嵇静微笑着，把嵇无搂在怀里。
最后一缕阳光顺着窗棂的角落溜走，外面星星点点的亮起人间的烟火。
日子很平常的过着，嵇无慢慢长大，还多了个妹妹，妈妈给她起名叫嵇念。
嵇念比她小5岁，和嵇无一样，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都没有爸爸。
但是嵇静说嵇念不能去上学，嵇无当时一脸严肃的拍着胸脯，向嵇静保证：“我每天下了幼儿园都把老师教的东西交给妹妹！”嵇静一边抱着被子里小小一团的嵇念，笑着说妹妹比你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边用洗的泛白的衣袖悄悄擦眼角。
嵇无真的很认真的每天下了课回家，趴在妹妹的摇床边上碎碎念今天课上老师教了什么。小孩子的注意力专注不了太久，所以不一会就开始讲早上的早餐小饼干和牛奶，或者是中午午睡的时候哪个同学又尿床了。嵇静在做饭的空隙探出头去看，看见嵇无绘声绘色的讲着，床上吸着大拇指的嵇念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姐姐，另一只小小手挥舞着去抓嵇念的小手。嵇静温柔的看着，回过神来发现脸上都是水迹。
一天下午，嵇静刚回家，外面就有人哐哐哐的砸门，边砸边骂：“里面的贱人，赶快给我滚出来！没娘养的东西，再不出来把门给你砸了！”
嵇静愣了几秒，让嵇无待在卧室里看好妹妹，关上卧室门，随后打开房门出去了。
门外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旁边的男人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子附近的布料尤是，似乎是刚刚被人用力拽过。
嵇静关上门，看着那个男人，她认得他，是常来她这的顾客，好像是姓黄，说自己是单身，在附近打工。“小姐，这是……”
话还没说完，女人就一把抓住了嵇静的头发，不顾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发出的惊呼，把她拖到巷口，嘴里咒骂着：“就是这个贱蹄子是吧，姓黄的，你找个比我好的我也忍了，你找这个破破烂烂的女人，什么意思？”嵇静踉跄地跟着女人的步伐，伸手去捂自己的头发。
一旁的男人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刚想伸手，女人眼睛一斜，他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女人转过身，脱下高跟鞋，抽向嵇静的手：“臭婊子，动我的男人，自己也不掂量掂量，勾引人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细细的鞋跟钻进嵇静手上的皮肤，痛的嵇静忍不住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
“啊——”嵇无听到声音，从房间跑出来，趴在门边的窗户上，望着外面，看见妈妈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用高跟鞋打。女人好像还嫌不解气，伸出另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要去踹。
嵇无擦了擦眼泪，拉开门，听着身边人的惊呼，跑到女人旁边，抱住她的大腿，哭着喊：“求求你，阿姨，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打我妈妈，求求你！”
“小无！”趴在地上的嵇静听到声音，猛地爬起身，把嵇无紧紧抱在怀里，仰起头看着女人，说：“小姐，对不起，实在是抱歉，我不知道……我以后不会了，我向您保证，您原谅我一次，求求您，拜托了。”然后放开嵇无，跪下双膝，把头磕在了地上，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睛。
女人愣了一下，旁边的男人见状上来拉住她，低声下气的说：“老婆，差不多得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都知道错了，算了吧，我以后肯定不去找她了，我保证，当时都是她勾引我，现在我不会了……”
嵇静一动不动的跪伏着，好像死了一样。嵇无站在旁边，看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平时对她笑眯眯的阿姨们低头窃窃私语：“原来是干那个的，我就说一个女人怎么养两个孩子……”
嵇无傻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又是哪个，她只知道妈妈在被人欺负，刚刚在妈妈怀里有咸咸的水滴在她嘴角，妈妈以前告诉过她，那个是眼泪。
女人看着地上跪着的嵇静，耳边回响着自己找小姐的老公低声下气的请求，和周围人的低语，刚低下去的怒火又如火星复燃般窜了起来：“吵什么！都给我闭嘴！”周围安静了，女人感觉自己的背挺了起来，她骄傲的看着臣服在她脚下的女人，好像一片离开水的莲叶，一踩就烂了。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用脚碾了碾，感受脚下脆弱又颤抖的背脊。
“总得让你记得，不然你可收不住你的贱骨头……”女人把目光移向嵇无，握着高跟鞋的手指微微颤抖。
“别打孩子——”周围的阿婆们发出惊呼，嵇静猛地抬起头，尖叫着伸手去够女人的手。
嵇无呆呆地站在原地，在鞋马上靠近脸的时候伸手抱住头。
“小心！”人群中跑出一个少年，拽这嵇无的手往后拉。
嵇无被猛地一拽，和少年一起向后跌坐在地上。“没事吧？来，站起来。”少年起身，拍了拍屁股，向嵇无伸出手。
嵇无看到他手上一道深深的伤口，鲜红的血在手腕上蜿蜒成小溪。
“小无！！”嵇静跑过来一把抱住嵇无，“没事儿吧？划到哪儿了吗？”拉着嵇无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嵇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她抬头看向一边的少年，弯下腰，“真的很谢……”少年摆摆手，说：“没事！阿姨，你不用谢我了。”然后转身从巷口跑了出去。
“好了！别闹了，你对孩子也下得去手！”一直在旁边装作不存在的男人终于也爆发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差不多得了！你要闹到警察局去吗！”女人缩了缩脖子，听到周围的人在嘀咕：“不是我说，这女的也有点太过分了……打孩子也太不好了，万一毁容了……哎呀她在看，别说了……”
女人“哼”了一声，把鞋扔在地上，伸脚穿进去，用涂得血红的手指指着嵇静：“你给我等着！”说完转身就走，把一地烂摊子摔在身后。
男人看着嵇静，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贴着嵇静的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转头去追走在前面怒气冲冲的女人。
女人的鞋跟带着少年的血，在积满灰尘的小巷地面上印出一个一个红色的圆圈。
嵇无紧紧拽着嵇静的裤腿，抬头，轻轻的喊“妈妈”，像一只从猎人枪口逃脱的麻雀。
嵇静呆呆地站着，过了一会，跌坐在地上，抱着嵇无，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好像掺了沙和黄莲一般，让听到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嵇无的耳朵被震得生疼，但她没有说话，静静地回抱着自己痛苦的妈妈，悄悄地淌着眼泪。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了，房内传来嵇念“哇哇”的哭声。外面的巷口，一个小小的世界裂开了它平静的外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