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七窍》竹里雪

70、第六十二章

　　寅时了，天还黑着，我摸索着坐在床边，不喜欢光亮，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终于回过神来，我空着手向外走。

　　“老……大。”我听到芥儿颤颤巍巍叫我的声音，“是……真的吗？你真要离开……吗？”

　　我点了点头，“你留在府中便好，想必风澈他们也会护着你，你也不至于被赶走。”

　　“老……大。”芥儿扯着我的袖子，“二皇子怎么了？他对你那么好，连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中。”

　　我抽回袖子，看看芥儿，她已有十三岁了，比之先前瘦了许多，已有清秀之色，还有两年就要及笄，也许以后可以找个平凡的人嫁出去，至少不会像我这般，我扶着她的头道：“芥儿，我以后……就与二皇子没关系了，你……好生照顾自己吧。”我抬步要离开。

　　“不要……”芥儿抓住我的手，她的个头差我将近一尺，只是抬头看着我，可怜兮兮地说道：“老大，你别走，你是不是生气二皇子跟踪你啊？我发誓，二皇子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是我说你未带御寒之物，他担心你，才出去送的披风，你要是生气，就怪……我吧……”芥儿握紧了我的手，我才发现我的手冰凉冰凉的。

　　“没事……”我挤出一丝笑容，“是我自己要走罢了。”

　　“舞姑娘。”雪澈身着银色的剑袍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您和主子怎么了，不过，也许眼下主子在气头上，您先在府中再呆上几日，等主子息了怒，必定会来找您。”

　　我撇过头去，声音比之刚才对芥儿冷淡了许多，“雪澈，你不用拦我，这事，你们也不必插手，若是有一日我后悔了，那也是我自食其果。”其恶果？想必他们不知，我已自食了。

　　“舞姑娘。”雪澈见劝我未果，索性跪了下来，“雪澈一生为主子所用，此次自知是属下逾越，但的确是知主子对姑娘的心意，才敢违主子之意……”

　　我冷着眼，不理会他的话，反而自顾自地说道：“雪澈，府中除了芥儿，我自是与你较亲近，你便是帮我照顾芥儿，勿问其他，我和二皇子的事，你管不了，也不能管。”

　　雪澈看了我许久，见我未能有一丝动容，转而深深的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我迈出屋子，向府门外走去，未带走一样东西，连那凤祥玉佩，都被我留在了桌子上，大门被我用力的推开，我听见身后又来了齐声的呼喊，“舞姑娘。”

　　我转过头，知道是风澈与花澈，他二人着素色与棕色剑袍，手中握着长剑，满头大汗，刚才定是在竹林练剑，“舞姑娘，怎么要走？”风澈急急地冲我喊道。

　　“她那般不在乎主子，想走就走，你们管她作甚？”月澈也从黑暗处走了出来，他年龄最幼，上次重阳遇伏的事又对我起了气，一直未给我好脸色看，“她背弃主子，我听得是要嫁于他人。”

　　“不得胡说。”花澈匆忙地叫住月澈的话，静静的看向我道，“舞姑娘的为人，我等也是见到的，这半年，你不曾在主子身边，自然不知舞姑娘对主子的心意。”

　　风澈大大咧咧的，一把上前扯住我的胳膊，“舞姑娘，此月三十便是主子二十又一的生辰，你真狠的下心来？”

　　我一惊，这不是小王爷定与的婚期吗？一时间头晕脑胀，一言也发不出，我努力甩开风澈，“抱歉……我……走了……”他们三个愣着看着我，一旁的月澈看着我的眼光很是毒辣，在他心里，我一直就是那种为了权势不折手段的的女人吧？

　　走出府门，我听到大门被月澈重重合上的声音，腿一软，就像跌倒在地，却有一双手扶住我，我向上看去，是江灵风，我瞪着他，嘴唇颤抖着，最后只说出几个字：“你满意了？”

　　他微微一笑道，似有无奈地摇头：“乐萱，你对他狠，对自己更狠啊……”

　　戌时，天泛着淡淡的光亮，远处的云雾处还是青蒙蒙的一片，我坐在定平王府的西苑屋前，他种的满院的桃花此时正是落叶时节，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我面前放着一架汐影带给姐姐，江灵风又从姐姐那得的六弦古尔琴。

　　耳边还停留着江灵风的话，“舞乐萱，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过了这一夜，你与二皇子的纠缠就全部到此为止了。”一夜？我在心里暗笑，他已经成为了我心里拔不去的一根刺，此生此世，恐怕都再难消忘，如何只用一夜便忘却？

　　我坐下来，深吸上一口气，轻轻拨动着手中的琴，弹着一遍又一遍《落花》：
　　“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了就枯萎

　　错过了花期花怪谁 花需要人安慰

　　一生要哭多少回才能不流泪

　　一生要留多少泪才能不心碎

　　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有人看得会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满天飞

　　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灰”

　　辰，这首曲，你听到了吗？是不是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人？你会看着她哭笑嘻闹？你坐拥着天下陪她赏月赏景，用古瑟为她弹《凤求凰》，为她带上凤祥玉佩，对她说再也不离不弃？

　　辰，是不是亲手放开了就一定要舍得那，如果我舍不得，又怎么办？我明明放了手，却不想有另一个人走进你的心里。原谅我吧，原谅我的自私，和自作主张吧！辰，对不起！
　　“一生要干多少杯才能不喝醉

　　一生要醉多少回才能不怕黑

　　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有人看得会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满天飞

　　冷冷的夜里北风吹找不到人安慰

　　当初的誓言太完美让相思化成灰”

　　有一天，你为九五之尊之时，可还记得，那一个叫做舞乐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