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月相爱吧》Gakei

7、什么是爱情

　　当天晚上，纪遇和李煦然吃完晚饭，在宿舍楼下坐着。夜幕即将降临，晚霞即将散去，天空一般是昏暗的橘色，另一半已经变成了暗暗的灰蓝色调。
　　两个人吃饱喝足，摊在宿舍门口的长椅上发呆。李煦然面无表情地哼着歌，纪遇听出来，是蔡依林的《倒带》，李煦然的KTV保留曲目。
　　每天的这个时间，都是纪遇最喜欢的时候，也是学校里的小情侣们一起吃完晚饭，男生送女生回宿舍的时候。手牵手走到宿舍门口，却又仍旧难舍难分，在那里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一个小时，夸张的甚至直接在宿舍楼门口拥吻，然后分开，还要一步十回头。
　　“成何体统。”李煦然仰头痛饮了半瓶水晶葡萄，忿忿地评论道。
　　纪遇白了她一眼：“这会儿又不是你了？下次你这样我就给你拍下来，看你以后还说谁。”
　　“唉。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啊。”李煦然没接话，仰头靠向椅背，望着天空，茫然地说。
　　彼时她刚和邓潇恋爱半年。他们三个人都在学校学生会认识，邓潇和李煦然一起工作，一起吃了几次饭，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隐秘的学校小花园，邓潇告白了，然后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纪遇和阮星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因为这两个人的恋爱简直是毫无预警，毫无征兆，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也没人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样好上的，等大家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事儿，两个人早就已经确定关系了。
　　“你俩怎么回事儿。”
　　“昨天……唉，就昨天吵了个架。”李煦然吞吞吐吐，似乎也没想好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吵架？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纪遇听闻，声音抬高了八度。
　　“嗨，”李煦然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一吐为快。“我昨天和他还有他朋友吃火锅去了，我想点金针菇，然后他不想吃，死活就是不让我点。那么多人看着呢，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能有人控制欲强到这个份儿上？”
　　“……”纪遇脑后滴下鸭蛋那么大的一滴汗，无语地看着李煦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以来，纪遇对他们俩在一起这件事都持保留态度。李煦然一米七多的个子，高高瘦瘦，在人堆里绝对是能打眼就看见的程度，但是反观邓潇，他看起来其实和李煦然差不多高，戴着一副眼镜，样貌平平无奇，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这倒也罢，邓潇最让纪遇看不过去的是，他总是带着一种幼稚的大男子主义。
　　那个时候，“PUA”这个词还没有大肆盛行，后来这个词出来了，纪遇回想起来邓潇和李煦然的事儿，才发觉，这不纯纯PUA吗。
　　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我真不知道你图啥。要不回去找张哥算了。”纪遇开玩笑地说，咧着嘴傻乎乎地笑。
　　李煦然的前男友张楠是典型的“东北社会大哥”，用李煦然的话说就是，在路上不能和他对视，否则很容易会让他出于“你瞅啥”和“瞅你咋的”这种问题开始和别人干仗，是那种照着“东北人刻板印象”模子印出来的，吃烧烤得配穿白貂的扒蒜老妹儿的东北大哥。
　　据李煦然说，他们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穿不了白貂，当不了嫂子。
　　“你可积点德吧！”李煦然翻个白眼，一拳头打过来。
　　其实纪遇也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李煦然太典型的金牛座，死犟，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管是什么南墙，她都得自己去撞。
　　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她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无论是在朋友关系还是恋爱关系里，李煦然会很自然而然地承担起照顾别人的角色，无休止地付出。
　　这种特点，纪遇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遇到好的另一半固然好，如果所遇非人，那最后只能受更多的伤。
　　只是此时，纪遇作为感情外的人，不管是多好的朋友，都没法说太多。
　　但是在爱情里，谁又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呢？别说是李煦然，后来的纪遇，后来的阮星，在爱情起起伏伏的波澜里，似乎谁都没当过赢家。
　　“其实我要求的真的不多，”李煦然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没有爱情是完美的，我也从来不期待小说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也只希望他能多为我着想一些，多考虑考虑我的感受，而不是只会搞一些幼稚的大男子主义，用他自己以为是对的方式来爱我。”
　　“怎么没有完美的爱情呢？什么叫完美呀，你爱我，我爱你，在最好的年纪，这不就是完美的爱情了？”纪遇想当然地回答道，“想那么没用，人活着，就是活个感受。”
　　“还是以前的那个年代好，”李煦然扭头看着纪遇，目光极其真诚，“你记得我爸妈是在绿皮火车上认识的吧，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后来我爸隔三差五地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找她，绿皮火车就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一样，是她们双向奔赴的见证。那个年代的人多简单啊，但是很完美……”
　　李煦然讲完这段话后，透露出来点儿失落。
　　她和纪遇都知道，李煦然的爸妈后来在她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连着几年吵得不可开交，家里也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可能实在也是吵累了，吵不动了，本来想至少能够坚持到李煦然上大学再离婚，也实在是撑不到那会儿了。一句“离婚吧”，两个人便连夜收拾，一大早去民政局拿了离婚证。
　　后来李煦然的爸爸没过几年，就又娶了一个比自己小10岁的老婆，又过了几年，给李煦然生了一个比她小18岁的妹妹。
　　“唉，拉倒吧。”李煦然似乎也想到了这儿，甩了甩脑袋，“什么完美恋爱，算了。你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纪遇想了想，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安霏禹的影子。
　　“一个能不顾一切地，坚定选择我的人。”她嘴角带笑地说。
　　很多年后她回头看那时的自己，虽然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傻得可笑。这么多年，她曾经以为自己一直都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可是现实的经历却似乎在狠狠打她的脸。但是无论如何，每每想到那时的光景，那时自己脸上的表情，心头总是能够浮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动，能让她眼眶都浮出水气的那种。
　　“李煦然？纪遇？”两个人说话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们。一抬头，发现是陆嵘和徐浩楷。C大男女宿舍的门就离了50米，他们俩应该也是刚吃完饭，勾肩搭背地往宿舍走。
　　陆嵘和徐浩楷和李煦然、纪遇一样，也是C大学生会办公室的。C大出了名的女多男少，男女比例离谱到接近1:7的程度，所以男生在C大本就是稀有物种，更别提在学生会了。学生会办公室总共掏干净了也只能数出来5个男丁，所以陆嵘、徐浩楷和邓潇关系走得十分近。
　　“你俩咋在这，没看见邓哥？”一群人里总有那么几个情商低的，陆嵘算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低情商担当，见着李煦然就问道。
　　“没见着。”李煦然没好气。
　　“咋回事儿？”陆嵘来了兴致，“嗨，李老师该不会还为昨天的事儿生气呢吧？没必要啊！”
　　“哎哎哎，关你啥事儿。”纪遇正不耐烦地要把他打发走，徐浩楷先出来打圆场，“邓潇可能还在教五上课呢，我记得他今天有晚课。纪遇，你俩刚吃过？”
　　“嗯，三楼过桥米线。”纪遇懒懒地点点头。
　　“过桥米线也好吃，诶我知道四楼新开了个日料，过两天咱们可以一起都去尝尝啊。”徐浩楷摸着后脑勺笑着说，然后又连忙加了句，“李老师也去啊！”
　　“我谢谢你。”李煦然双手抱拳，皮笑肉不笑。
　　纪遇抬头冲他笑了笑，也没搭话。在她心里，这种邀约，答应了自己又不想去，不答应，又当众不给别人面子。一般以“过两天”为开头的邀约，她都当作没有这回事，如果对方真的到时候记起来了，再随便编个借口不去了便是。
　　“他喜欢你。”等陆嵘和徐浩楷走远，李煦然扭头对着纪遇说道。
　　“我知道。”纪遇头也不抬，低着头在手机上回安霏禹的消息。
　　他今天篮球队例行聚餐，一帮人选在了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清真餐厅。
　　安霏禹给纪遇拍了张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啤酒队伍的照片发过来，配上文字：“可能今天得撂在这儿了，回信息会慢点儿。”又发来一个升天的表情。
　　纪遇看着屏幕傻乐。
　　“可怜的徐浩楷啊。”李煦然对着纪遇傻笑的脸长叹一声，又往椅子的深处躺了躺，望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