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平如林

3、第 3 章

　　新一轮月考来临，定在八月初。

　　为了这场考试，宁清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好，时常趁着下课间隙补觉。

　　“又睡了？”

　　许泽捧着几根冰棒回来的时候，宁清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这几天的太阳让人浑身烦闷，尤其是大课间跑步的时候。

　　“这都要月考了，能不累吗？”

　　前排补作业的徐千千回过头来接过冰棒，问怎么没有冰沙卖？

　　还冰沙呢。

　　“你知不知道。”许泽问，说:“我刚去商店买冰棒的时候，被人踩了脚。”

　　晚夏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许泽去商店的时候，冰柜旁全是人，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踩了一脚，还是他最爱的球鞋。

　　一个大脚印。

　　“我去。”徐千千咬了口冰棒，丝毫没有想去安慰许泽的样子，只是说太冰了。

　　心凉。

　　许泽撇过头去，问段浮要不要来一根。旁边座位上的段浮这会忙着扫眼影，直接摇头。

　　“姐，你这眼影够亮的。”许泽哦豁一乐，目光看着那盘五颜六色的格子，其中几个被段浮扫了去。

　　“要不给你来点。”

　　“啪”一声。段浮把眼影盘合上，回头看了眼许泽。

　　“别啊，姐。”

　　许泽尬笑一声说不用，光是段浮眼皮子上面那一层粉就够让她气场十足了。

　　“......”

　　下午那几节课，正式考完主科。

　　宁清收笔的时候看了眼黑板上的钟，时间是五点。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她还有时间可以去复习明天的那几门。

　　教室里，两位老师轮流进行监考，宁清全程只听得见鞋子的走动声，以及最后一门结束时，监考老师说的。

　　-交卷。

　　她是第一个，不用负责交卷，但她是班长，要等讲台上的老师整理好后，把卷子送去办公室。

　　“53，刚好。”

　　讲台上的老师轮流数了两遍后，才把卷子交到宁清手上，宁清双手接过，走出门口。

　　这个月的太阳，格外刺眼。宁清才走出几步，手心开始发热，她加快了脚步，进办公室的前一秒。

　　她听见——叶缘的声音。

　　“是吗？”

　　办公室里，叶缘站在江玲面前有说有笑，说话间，站在桌旁的叶缘转过头来，主动朝宁清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

　　一头短发下，叶缘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回来了，年级第一。

　　“下午好。”

　　宁清把卷子放在江玲办公桌上，回话的时候，她心里涌现一次预感。

　　“明天就回学校上课了吧？”

　　座位上，江铃开口问叶缘。她这次代表学校去比赛，拿了奖，江玲脸上都带着光。

　　“是。”

　　叶缘点头应下，说完。她往旁看了眼宁清，一个月过去，宁清在她印象中，除了头发长了些，其它都没变。

　　“挺好的。”

　　江玲笑。

　　叶缘和宁清，都是她带的学生，高一一整年的排名里，两人排名不分上下，最近一次排名，是叶缘第一，于是她获得了比赛资格。

　　说起不甘，肯定是有的。

　　江玲当老师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学生心里在想些什么。

　　所以，宁清放学后被她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很低，宁清就站在空调机前面，冷风吹在她背后，宁清忍不住缩了下身子。

　　“这次考的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江玲拿过那套试卷看了眼，这次的题目不是她出的，她也不知道具体内容。

　　“还好。”

　　一如既往。宁清说话还是那样模棱两可，这也是江玲选她当班长而不是叶缘的原因。

　　说起叶缘，江玲难得叹了下气，她语气稍顿，眼光流露出一点可惜。

　　“我记得刚开学那个时候，叶缘跟你竞争班长输了后，还有些不服气。”

　　宁清眼皮不惊跳了下。她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当过去了。

　　“......”

　　两只手被吹凉时，宁清才听见江玲缓缓开口，对自己说:“叶缘这次回来要是有什么，你别放心上。”

　　不知道对她来讲，是安慰，还是宽慰。

　　“好的，老师。”

　　宁清轻点了下头，离开了办公室。

　　午后。走廊外的那片天空呈淡橘色，宁清站在走廊上看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想，自己和叶缘的这场竞争，或许也是如此。

　　“你来了。”

　　宁清回教室的时候，段浮还坐在位置上没走，手里拿着一罐新买的口香糖，说着，她还吹了个泡泡。

　　“怎么了？”

　　宁清问，往自己课桌那走。

　　“你今天是不是要复习？”

　　段浮开口问，手握着口香糖罐，表情像是在思考。

　　宁清拿复习书的动作停了下来，忍不住笑了下，低下视线去问段浮，语气很轻。

　　“你是想跟我一起复习吗？”

　　前几次月考，段浮也没这样过。

　　“不是。”

　　段浮摇头，有些难以置信，又回问:“你觉得我像那样的人吗？”

　　宁清无奈回头，把那几本复习书放帆布包里，用手提了下，还有些沉。

　　“那你..”

　　走到段浮面前的时候，宁清又问了句，像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哦。”

　　段浮拿了张纸巾，把口香糖吐上面，又把纸巾捏做一团丟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然后起身，问。

　　“你高一的复习笔记还有吗？”

　　两人走出教室，宁清像是猜到段浮在说什么了，只点了下头。

　　“那正好，我去你家。”

　　段浮把手自然放校服口袋里，她175的身高站宁清旁边，宁清根本就看不到旁边的夕阳。

　　“......”

　　口街15号，一家卖茶叶的铺子。

　　段浮来宁清家有几次了，每次去的时候，铺子前台总有人在买茶叶。

　　这家店子在口街最边上，对面就是饭店，平时饭店招待客人的茶叶，就是从宁清家铺子进的。

　　宁清老家在乌台某个小地方，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段浮听宁清说，她家，从爷爷奶奶那一辈起，就是专门种茶叶的。

　　还没走进去，就闻见一阵龙井香。

　　她来的不巧，这会有客人在前台买茶叶。换做平时，她还能跟宁清爸爸，宁远国，打个招呼。

　　“这款龙井是前几个月采摘的，泡开后味道特别浓香。”

　　一个长方形展台，宁远国站在展台里面给客人拿茶叶展示，他的普通话勉勉强强，介绍起来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宁清，回来了。”

　　走过展台，段浮才见到在里面打包的付莉。她脸上有些许不明显的淡斑，穿着一身碎花长裙，那头卷发下，段浮看见付莉嘴角朝她上扬。

　　“段浮来了。”

　　刚过去没多久的暑假，段浮和宁清都待在了饭店旁边那家补习班里。

　　“阿姨。”

　　段浮打了声招呼，抿了下唇。不紧张才怪。

　　“妈，段浮来找我拿学习笔记。”

　　起身把包装盒送展台的宁清还没放下肩上的帆布包。她没跟付莉说段浮的成绩是倒数，导致付莉一直觉得，段浮成绩还不错，至少是中等。

　　“噢，那你们赶快去。”

　　付莉想去厨房切点水果给段浮吃，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外面传来宁远国的声音。

　　“小莉，来帮忙。”

　　宁远国大付莉五岁，平时都叫她小莉这个名字。

　　“来了。”

　　付莉只能放下手上的动作，朝外面走去。

　　“你妈应该没闻见。”

　　段浮跟宁清上楼梯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她来之前抽了根烟，这会估计味道还没散。

　　“没事。”

　　宁清比段浮淡定，开房间门的时候，安慰了句。

　　“最近店里忙，我妈不会上来的。”

　　她说的是事实，段浮才见识过。

　　“还是喝酸奶吗？”

　　宁清把门推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书桌。段浮坐下的时候，还能碰到旁边的简易晾衣架，宁清的衣服就那样出现在她眼前。

　　窗帘被拉开，好在还有一点光。

　　宁清把桌子上最后一瓶酸奶给段浮，又蹲下身在那一堆书里找高一的笔记。

　　吸管被段浮插进去，她坐在床上，看着蹲下身的宁清，她背对着自己，两只手在墙壁那一沓书里翻来翻去。

　　头顶算不上明亮的白炽灯只有一盏，在这间算不上大的房间里，它好像是唯一的亮点。

　　“找到了。”

　　宁清再次起身时，段浮躺在她床上，正抬头望着天花板。

　　段浮盯这天花板有一阵了，忍不住问:“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落灰？”

　　这间房间内，天花板只粉刷了一层简单的白漆，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闭上眼睛就不会了。”

　　宁清淡定回她。

　　“......”

　　沉默了会，段浮才起身。她坐在宁清床上，接过宁清手上递来的笔记，开口。

　　“你可以来我家睡。”

　　“......”

　　宁清不免扯起嘴角，有些想笑。

　　“不用了。”

　　宁清笑了下，眼角上扬。她也是没想到段浮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偶尔。”

　　宁清解释了下。

　　“......”但段浮明显没信。她握着手里喝完的酸奶瓶站起身来，扫荡一圈屋内后，若有所思。

　　“那我走了。”

　　这都快六点了，她还要回去吃饭。

　　“嗯。”

　　宁清没去阻拦，她还想给自己留些时间去复习。段浮走出房间门的时候转头，叫宁清不用送了。

　　“那你..”

　　宁清还想说什么，比如，注意安全。

　　“拜。”

　　段浮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梯，狭小的楼梯被她一个人占据了大半，她迈下步子，两个台阶做一步。

　　很快，她就消失在宁清眼前。

　　宁清继续回到房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的从帆布包里拿出复习书，一遍又一遍的看下去。

　　...

　　段浮回家的时候，门前的车库打开了。

　　“？”

　　段浮停下脚步，直到看见车库里出来段润华的身影时，才继续往前走。

　　“才放学？”

　　一身休闲打扮的段润华爽朗笑了下，从车里后备箱提出一个礼盒。

　　段浮略微看了眼，没兴趣。

　　那本笔记被她握在手中，段浮上了二楼，直接往段偈行房间走去。

　　-咚。

　　她靠在房间门口，开口:出来。

　　一秒。

　　房门被打开大半。段偈行穿着一身黑色短袖出现在眼前，头发半干。

　　“拿去。”

　　段浮把笔记递过去。

　　下一秒，段偈行接过，眼皮跳了下，有些诧异的问。

　　“你写的。”

　　怎么可能。段浮有些无语，白了眼。

　　“考完还我。”

　　段浮说了句。

　　“这你写的？”

　　段偈行把那笔记摊开几页看了眼，明显不信。

　　“我写的怎么了？”

　　段浮问。段偈行要是不怕死，可以回她。

　　“......”

　　段偈行看了眼段浮，又思量再三，才说。

　　“要是你写的，我都不用去考了。”

　　段浮那倒数的成绩，谁来了都没救。

　　“......”

　　段润华上楼的时候，只听的到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声音格外刺耳，没多久，房间里传来段偈行的反抗声。

　　“喂。”

　　“......”

　　段润华停下脚步，又往一楼大厅走去。今天外面天气这么好，他得去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