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平如林

1、第 1 章

　　八月，夏末。

　　宁清在黑板上写完语文最后一题的答案时，教室里打了下课铃。

　　“唔”。

　　连续了好几声，前排的几个女生放下手中的笔往后靠。

　　“这个座位好挤。”

　　几个人抱怨了句，明显还没适应。

　　宁清放下粉笔去看，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因为新加的那一排课桌，空间变得格外拥挤。

　　“说是来新人了。”

　　前排几个女生还在讨论。

　　宁清回过视线，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粉笔灰拍去，径直走下讲台。

　　“哎，宁清。”

　　刚坐下，旁边坐着的李含叫了句，手里拿着一本小说，问:“你知道下册在谁那吗？”

　　“不知道。”

　　宁清简单回了句，她们这一圈的几个女生都爱看小说，除了她自己。

　　“好吧。”

　　李含语气还有些惋惜，过了一会，宁清就听见李含起身走向后面问小说下册在谁那。

　　“不是在付里那吗？”

　　宁清刚把英语书从课桌拿出来，就听见有人回李含，说书在付里那。

　　“什么？”

　　还没等宁清把书翻开准备预习，身后就传来李含的声音。下一秒，宁清把书翻开，身旁略过一阵风，是李含。

　　她坐回座位上，有些无语的说了句。

　　“就今天不来。”

　　“......”

　　宁清眨了下眼，面不改色的拿起笔在本子上默写单词，她英语不太好，学起来总是容易走神。

　　“crncial。”

　　“vital。”

　　“...”

　　在写到最后一个单词时，上课铃响了，没一会，班主任何又春就走上了讲台，英语书被摊开，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出来。

　　“Good，morning。”

　　“Good，morning，何。”

　　宁清站起身开口，在这群声音中，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Sit，dowm。”

　　话筒里传来下一句，何又春抬起头，说了句准备听写后就转身打开黑板。

　　“完了。”

　　一旁的李含开口，有些认命的拿出听写本，她这才记起，今天是听写的日子。

　　每个星期二的英语课都是听写，一次听写一整个单元，现场批改。

　　“今天得抄死。”

　　李含小声嘀咕了句，表情有些害怕。何又春班里人都知道，出了名的严厉。

　　“把本子打开。”

　　没等所有人准备好，何又春的话筒就开始播放英语单词。

　　“draft。”

　　“sum up。”

　　“...”

　　今天是倒着来，还夹杂着几句短语。

　　“consequence。”

　　第七个序号写完，宁清看了眼前面默写的单词，莫名带有一丝不安，说不出原因。

　　“好，停下。”

　　最后一个单词播放完，何又春让组长挨个把本子收上来，她现场批改。

　　“我去。”

　　宁清起身走向最后一排，在一片议论声中，她挨个把本子叠好收了上去。

　　“预习课本，不要讲话。”

　　何又春站在讲台上拿出红笔，把收上来的本子叠着一沓，挨个打开批改。

　　“完了。”

　　宁清回到座位上，一旁的李含把头埋进书本，双手合十重复念着那句:“少错一个。”

　　说不紧张是假的。

　　宁清低下眼，手心出了汗。新学期刚开始没几天，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记住了。

　　“这几本不及格的，自己来领。”

　　还没过十二点，讲台上的本子已经分成了两份，一份是不及格的，一份是待批改的。

　　“季奇。”

　　“...”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教室里开始发出座椅挪动的声音，宁清忍不住将手握紧，双唇紧闭。

　　“李含。”

　　最后一个名字念到李含，讲台上的本子没了大半，宁清抬起头，看见何又春把笔盖合上，才心安。

　　她不是不及格的那个。

　　宁清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持续太久，就在她准备写阅读的时候，讲台上的何又春才开口，补了句。

　　“这次还有几本在及格边缘。”

　　她心一紧，听何又春做了个提醒。

　　“服了。”

　　一旁的李含突然开口，盯着本子上几乎全红的叉，闭上双眼，脸色有些发白。

　　这种情况，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常态了。

　　“叮。”

　　下课铃又响了，身后的风扇转过她耳旁刮过一阵风，宁清把英语书合上，最后看了眼没做出来的那几道填空题。

　　她的语法太薄弱了，这让她感到累。

　　“等会课间结束，去不去小卖部？”

　　后排的几个女生走上前问李含，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抄单词，按何又春的习惯，没及格的单词，一个是两百遍。

　　“去。”

　　李含收拾好情绪，把作业本合上，起身跟着那几个女生去了操场。

　　大课间，阳光正好。

　　宁清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去，她坐在座位上，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操场，音乐还在放着，高二那几个班都绕着操场跑。

　　她趴在课桌上休息了会，下节是体育课，她不用去。

　　“哎。”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真的太累了，连身后出现的议论声，她都以为是做了一场梦。

　　“你看见那几个新同学没？”

　　“没呢。”

　　“我刚刚看见有一个跟何又春聊天。”

　　何又春。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看作业本。

　　“...”

　　她怎么把这个忘了。宁清睁开眼，那一抹黑转瞬即逝，还没等她起身，身后传来李含的叫声。

　　“付里！”

　　她大叫一句。

　　“又怎么了。”

　　后门响起付里的声音，宁清往前走，还没等走上讲台，李含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说呢？”

　　李含问，语气不快。

　　“送人了。”

　　付里回。

　　“咚。”

　　包里的化妆品不小心撞到课桌，付里低骂了句，有些生气的问:“我桌子怎么被挪了？”

　　“那个。”

　　宁清站在讲台上，在一众默写本中找到了自己名字的那一本，还没等她翻开，后面又传来李含的声音。

　　“我去。”

　　李含忍不住骂了句，一只手阻拦想跟付里说话的女生，说。

　　“那本小说是我们几个一起买的，你凭什么送人。”

　　宁清翻开默写本，看到本子上划了几把叉。

　　“一，二，三，四...”

　　“多少钱？”

　　在看到第九把叉的时候，宁清收回视线。她这次默写，只差一个就是不及格。

　　低落。

　　宁清合上本子，将它放回那堆默写本中，她下了讲台，后面李含和付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29。”

　　李含回。

　　“喏。”

　　伴随包链打开的声音，宁清坐在座位上，一抬头发现，前排的都转过头来。

　　“哒。”

　　李含快步走回课桌旁，宁清偏头去看时，李含已经从课桌里拿出了几张零钱，丸子头下，她皱起眉。

　　“给。”

　　李含转过身，手里握着给付里找零的钱。

　　“不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付里也往前走了一步，宁清闻见一阵薄烟的气息，很淡。

　　“什么不用了..”

　　还没等李含回。

　　“Duang。”

　　付里将后排的桌子往后踢了一脚，一阵刺耳声盖过了班内其余声音，宁清转头，付里站着身背对着她，她今天没穿校服，头发披着。

　　“你干吗？”

　　李含盯着那被踢开的座位忍不住问，一时忘了刚才和付里发生的不愉快。

　　“挪座位。”

　　付里冷不丁回了句，她一身黑色装在一堆穿着校服的女生堆里很是突出，说完这句，她转过身来，将自己桌子往后移。

　　一张脸，两条黑色眉。

　　宁清回头，没去看她。要不是这学期付里在她这组，她都不记得，还有付里这个人。

　　一个时常旷课不来的人。

　　...

　　算了，这都跟她没关系了。

　　宁清低头看向书桌，又拿出一本英语书，身后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因为付里的出现，后排开始吵闹了许多。

　　坐在中间，宁清忍不住叹了口气。

　　“come - to - power。”

　　“付里，你化妆品哪买的？”

　　“take - up - a - position。”

　　“付里，放学去不去打团。”

　　面前经过几个拿着篮球的男生，声音从他们那发出。

　　“institntion——”

　　还没完。

　　“砰。”

　　一声巨响。宁清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疼，下意识往里缩了下。

　　“wok。”

　　班上的女生发出一声惊叹。

　　“谁啊。”

　　一旁，几个拿篮球的男生停下，他们的目光看向讲台旁的窗户，玻璃被刮花了，应该是石头。

　　“又是七班那几个吧。”

　　几个人笑了下，又往后排走去。大课间，总有人不安分。

　　“下去，集合！”

　　上课前几分钟，班里的体育委员季奇冲班里大声喊了句，还没等宁清站起身准备请假。

　　“宁清。”

　　季奇先开口，目光看向她，直白说了句。

　　“老师说你不用来。”

　　她身体不好班里人都知道，为此，学校体育老师也没有多为难她，只是让她不用去了。

　　“...”

　　宁清点了下头，没什么意外的。她去了卫生间，一走开，班上就开始谈论起关于她的事。

　　“身体还没好吗？”

　　几个围着付里的女生开口问前面的李含，她正拿着一根冰棍。

　　“身体不舒服哪有那么容易好。”

　　李含回了句。

　　“什么身体？”

　　口红被盖上，付里抹了抹嘴角问。

　　“宁清啊。”

　　“宁清是谁？”

　　付里把几盒眼影盘塞包里，拿起镜子往脸上照，她这一句，让一旁几个女生忍不住沉默。

　　“你组长啊。”

　　几个女生回她，提醒了句。

　　“你的语文作业还没交呢。”

　　语文和英语，都是何又春在教的。别说付里了，谁欠作业都不行。

　　“知道了”

　　付里回，还没等女生问她写完没，下一秒，付里就从座位上起身往门外走。

　　她有的是办法。

　　阳光照在走廊上，从卫生间出来的宁清揉了下耳朵，还没等她放下手，上课铃响了。

　　“叮——”

　　持续了几秒，宁清下意识将捂住耳朵的手握紧了。

　　“宁——。”

　　上课铃响最后一声，站在（7）班的付里一抬头，看见了宁清。

　　“喂，写快点。”

　　付里催，还没等她叫名字，宁清已经走了。

　　“叫住她。”

　　付里抬头示意旁边的人去叫。

　　“那个，同学。”

　　“喂！”

　　“嗯？”

　　被付里喊去叫话的人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上。

　　“聋了？”

　　“......”

　　放下手，宁清扯了下嘴角，刚想回头。

　　“那个。”

　　从老师办公室里出现的段偈行看见有人站门口，他刚想开口问话。

　　“我叫宁清。”

　　宁清没往办公室那看，只是转过头对着走廊上站着的那几个人说了句，语气很冷。

　　“我..”

　　段偈行站在原地没动，他不知道那句话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谁说，但他，刚才好像也叫了。

　　“同学。”

　　段偈行开口，想问。

　　宁清站在门口，没选择继续听下去，她没回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