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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齐势既去 鸳鸯失伴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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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元年,齐太子文效忠带兵杀楚皇凌冥志。然楚太子凌经引兵包围齐军,齐太子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终被乱刀砍杀。齐将武明义兵败被逮,于城门枭首示众。而后凌经登基,下令斩杀文武两家全部血亲。
乐正徽把乐正琰、文思齐和武自省托付给邻人,自己缚着妻子,带着两个婴儿去面见凌经。
“罪臣乐正徽,此前有眼无珠,错事大齐。如今幡然悔悟,故携文效忠之女、武明义之子以及武明义之妹,来向陛下请罪。”
凌经命人把武明礼拖了出去。刽子手手起刀落。直到有人来报武明礼已死时,凌经都一直眯起眼睛观察乐正徽的表情。可乐正徽脸上一点变化也没起,方才连声音也没有颤抖。
“这两个前朝余孽,碎尸万段。”凌经挥挥手。那对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啼哭一声。
乐正徽膝行跪倒在龙椅前,露出一副谄媚神态:“陛下圣明。”旁边的文武官员纷纷侧目,仿佛忘记了他们自己也是见大齐大势已去,赶紧转来事楚的。
凌经用心观察乐正徽,可惜他一直看不到任何悲戚不舍。如今大楚既立,此前已有不少齐旧臣依附大楚以求自保。这乐正徽虽与前朝牵扯紧密,但与自己也素有交情。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他为大好仕途急于投诚以致罔顾亲友夫妻之情,想来并不算太奇怪。毕竟妻可再娶,时不再来。凌经暂时放下疑虑,但仍盘算着未来如何考察他的真心。
乐正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一路上百姓议论似乎不绝于耳,他不确定这是他真实听到的,还是出现了幻觉。
“大齐好歹待他不薄呢,先帝那样赏识他。”
“岂止不薄!他和太子、武将军可是发小、同窗!没想到投楚比谁都积极!”
“还以为他们伉俪情深。为了荣华富贵,还不是把自己的女人交出去?真不算条汉子!”
“换作是我,我就为大齐殉国得了。”
“乐正奸贼!”“呸!”
乐正徽进了家门。宅院空荡荡,只有穿堂冷风为他新换上的大楚官服镶上雪花。他闭上眼睛,仿佛等他睁眼,武明礼就会从堂屋里头笑盈盈地转出来,一边笑他痴,一边温柔拂去他肩上积攒的融雪。
乐正徽踉踉跄跄地到了房间里。两个摇篮空空荡荡,可怜一双儿女昨天还躺在里面吃着小肉拳头呢。床上被褥也没来得及叠好,仍留有两个人昨夜相拥时的褶皱。他把手附上去,企图触摸武明礼残存的温度,可那里早已冰冷。
床头有个纹样过时的旧枕头,和周围风格很不匹配。那是两人孩提初见时武明礼在书房里给乐正徽靠着的小枕头,武明礼出嫁时自己偷偷塞进嫁妆里夹带了来,此后便一直放在夫妻的床头。
旧枕头上有一块墨渍,是他幼时陪武明礼在书房作画时不小心滴落的,再也洗不掉了。
墨迹再也洗不掉了,武明礼也再也回不来了。和两位兄长一样回不来了。和大齐一样回不来了。
乐正徽再也无法隐忍悲恸。他扑倒在床上,紧紧抱住那个旧枕头嘶吼嚎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