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多情伤别 烈女大义献身 多情自古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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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徽怀抱着妻子武明礼，年少时的经历在他头脑中一幕一幕浮动着。
那年乐正徽七岁。在一个寒冷的日子，武明义一定要整个学堂的人都到家里去玩。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将军府，原本就内敛少语的他拘束惶惶。可偏偏文武两位兄长早跑到回廊里和同学们追逐嬉戏去了，他被独自舍在凉亭里，垂着手不知所措。
将军夫人发现了他的窘迫，就牵了他的手，把他带到温暖地屋子里头。将军夫人温柔地将他抱在腿上逗他乐，还把鲜甜的葡萄剥了皮喂进他嘴里。
乐正徽像依偎着母亲一样依偎着将军夫人。这时一位五官明艳的姐姐闪进屋内，张望了他一眼，问道：“母亲，让我也玩一会吧？晚上我一定做女工。”
“那你来陪这位徽弟弟玩。你哥哥他们不像个样子，我正好出去看看。”
乐正徽看着这位美丽的姐姐，她冲他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美得简直像年画一样！乐正徽被她牵住手，领到了她的小书房。
和将军府里的所有人不同，美人姐姐最讨厌兵戈。她说她喜欢撰文作画，可惜家里没有人理解，只觉得她的爱好虚无缥缈，远不如修习兵法、舞枪弄棒来的实在。这样一来，乐正徽倒成了美人姐姐唯一的知己。美人姐姐给他一个舒服的云纹小枕头靠着，接着兴奋地炫耀起她自己设计布置的小书房，还拿给乐正徽欣赏她写的诗。两人分别时依依不舍，乐正徽答应美人姐姐，一定会经常来找她一起读诗赋诗。
十四岁那年，他照常来将军府找美人姐姐玩。那天美人姐姐低头作画，他便和儿时一样默默观赏等待。美人姐姐洁净的腕子上有一颗小痣，衬得她更加肤白若雪。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拉住她的手！娶她！此时乐正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明白刚才突如其来的念头是什么来由。他会不自觉地打量美人姐姐的腰肢，然后犯了罪般赶紧收回目光。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抑制，他便很少专门来找美人姐姐了，只在武明义邀请他来家里的时候远远望她几眼，说上几句寒暄的话。从那之后两人似乎逐渐疏远了。乐正徽慢慢能克制自己不再经常想她。那样活泼艳丽的、年画一样大方动人的美人姐姐，大概和他这个沉默寡言、消瘦阴郁的小书生，终不是是一路人吧。
乐正徽十七岁时，将军夫人过世了，他跟随太子去武明义家吊唁。将军夫人慈祥的面容在他心中宛然如新，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许久未见面的美人姐姐红肿的大眼睛噙满了泪，向他行礼。他见了心疼，可也只得与她匆匆说了几句悼念节哀的套话，便一直抱着情绪失控放声大哭的武明义安抚。从那之后，他就更少见到美人姐姐了。
乐正徽二十岁就拜了从六品文官，天下人惊异他的才能。不知道闺中的美人姐姐会不会为他高兴呢？
乐正徽没听说过美人姐姐出嫁的消息。或许是她早有了心上人，在等人家来娶她呢。他不过是她小时候的一个玩伴罢了。
这个心上人会不会是我？乐正徽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个有点荒唐的想法从头脑中甩出去。那样完美的美人姐姐，不知道最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啊。
拜官那天，他怀揣着心事，踽踽独行。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奔跑声，太子和武明义冲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乐正徽！好你小子！我父皇高兴，和武叔商量要指婚给你呢！”太子拿着绢扇点着乐正徽的胸膛。“你自己还不知道呢吧？”
“你敢对她不好，我一拳了结了你！”武明义眉飞色舞，揽住乐正徽的肩膀用力摇晃。
大婚那天太子把陛下都请来了，陛下乐呵呵赐给乐正徽好几盅御酒，眼光里满是欣赏。戎马一生的武大将军舍不得闺女，居然掉了泪。乐正徽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他似乎始终是被人簇拥着敬酒，听人夸他年少有为，事业婚姻双美满。武明义喝得最多，醉醺醺地拉住他的手说：“徽弟！只有你来娶我妹子，我爹和我才能放心让她出阁。”乐正徽满耳都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金玉良缘”。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和美人姐姐在他人眼里，一直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正是他的懦弱与回避，让美人姐姐白白等了他那么多年，最后竟还要折腾成陛下来赐婚！幸好美人姐姐从来都只心属于他，这回是皆大欢喜了。他心里又一阵激动快活沸腾起来，巨大的快乐让他将新斟上的酒又一饮而尽。
宾客很晚才散去。洞房之中，他心砰砰跳动着，用金钩掀开了红盖头。一切顺理成章，一切水到渠成。美人姐姐在红烛缱绻里笑起来，美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勾人心弦。乐正徽说不出话来，只是捉住她的手。她游动着纤纤柔荑与他十指相扣，令他心颤。她清丽亮泽的手腕袒露在红袖之外，粱粟大小的痣还缀在上面。乐正徽借着酒胆与她拥倒在褥上，将一双皓腕拉至她珠钗耀耀的头顶用力抵住。
前几年，他们的儿子乐正琰出生了。现在，见过乐正琰的人都感叹这孩子和他母亲神态性情简直是一模一样。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乐正徽都毫不掩饰地扬起嘴角。
这一晚，乐正琰起夜，黑灯瞎火里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那声动静才把乐正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乐正徽凝视着怀里的妻子。她失去了父亲，还刚生下一对龙凤胎，此刻形容憔悴地依偎着他的臂膀流泪。那个眼波流转的美人姐姐仿佛不见了，闪烁的灯影试图描摹点亮她暗沉无光的面庞，却被一双无神的泪眼挡了回去。当年洁白细腻瓷器般的手腕如今也蜡黄枯槁地搭在乐正徽肩膀上，那一点小痣却照旧在上面缀着。乐正徽不觉抱紧了她。
“徽弟弟，你听我的吗？”天蒙蒙亮时，武明礼轻轻地问。
“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太子与家兄起兵为陛下、家父报仇，势单力薄，凶多吉少。凌氏家族是斩不尽的，大齐河山怕是终将落入贼手。那时清算齐臣，我作为武家嫡女，定然难以独活。而文武家两个孩子，凌氏不难猜测是在你我宅中，一定回来索要并杀死。
“徽弟弟，你要把我绑起来主动献上，再将我们那一对儿女当做文武遗子交出。如果此法能瞒过楚贼，他们必然信任重用你，你从此可以小心回旋。你要将这文武家两个孩子假作我们自己的一对子女养大，在合适的时节让他们知晓身份、报仇雪恨，大齐则可以幽而复明……”
乐正徽被妻子的想法惊地说不出话。回过神来他刚想严词反对，武明礼却滚下床榻，跪在了他面前。
“我求求你，求你大局为重！徽弟弟，我们两小无猜，我怎么可能不知你心呢？可是想想大齐，想想陛下当年待我们是如何恩重如山！再想想凌氏又会如何荒淫无度、鱼肉百姓！你怎么能徇……徇儿女私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年多情伤别 烈女大义献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