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心里好多年【上】》茶碎几两

6、一成不变

　　“不是，你家连一个可以投靠的亲戚都没有吗？”顾安惊讶的问他，惊讶到他好像都忘了，明明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魏笙没回答，这是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胳膊反问他:“你看我这样像有吗？”
　　顾安摸摸自己的脑袋有些尴尬的朝他笑了笑：“好像是没有吧。”
　　随后顾安安静了好一会，才继续跟他说道：“要不你以后来我家？正好我也一个人住，多一个人多一床被子而已，没多大点事。实在不行，我俩也可以盖一床。”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安可不想看着魏笙万一哪天被他爸打死了家里都没人帮他收尸。
　　“你家！”魏笙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就像是落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对嘛，这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嘛。之前那个老气横秋要死不死，也要活也不活的眼神，让人看着就很不爽。
　　“是啊，我家，我收留你这个流浪汉。”顾安跳下床径直用手勾住了魏笙的脖子。
　　“真的可以吗？你爸爸妈妈不会……”魏笙有些犹豫道。
　　顾安打断他的话:“我爸爸妈妈死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住。”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魏笙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顾安他家是这个情况。
　　“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顾安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你今天就来我家吧，我家随时欢迎你。”
　　魏笙这才回抱住了顾安的腰，只听他低头小声在顾安怀里嘟囔了一句:“谢谢……”
　　那天下午，顾安旷课陪他回了家一趟，至于为什么旷课，主要是怕中途碰见魏笙爸爸。
　　只见他们俩刚进巷子就看见了一片消防车和警车。
　　魏笙抬眼一看是自己家，立马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便朝起火的那个房子跑过去。
　　顾安一愣，等反应过来捡起他的书包就跟着他一起。
　　见起火的那个房子楼下全是围观的群众，警察怕有煤气泄漏爆炸的危险，于是围着四周不让大家向前，他们那些大爷大妈就仰着头指指点点。
　　救护车在旁边候着，消防员扛着水枪就往楼上冲。
　　魏笙仰头望着起火的那里，没哭没闹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就这么在火光中消失殆尽。
　　这时，护工扛着担架从楼上抬下来一个盖着白布的人。
　　魏笙上去没等医生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掀开了白布。
　　看到担架上躺着的人，他当即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悲伤还是什么情绪。
　　里面的人是他爸爸，虽然现在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是魏笙还是凭借着他手臂上的疤认出了他。
　　毕竟这道疤让他回忆起了曾经无数个被打的日日夜夜，且历历在目。
　　魏笙就这么目送着救护车带着他的尸体离开。
　　他一直站在那里，夜深了，火灭了，警察都撤了，围观群众也走完了。
　　魏笙一动也没动，巷子一如往常安安静静的夜晚，万家灯火只剩下寥寥无几。
　　顾安陪着他站在那里许久，他知道魏笙现在肯定特别难受，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他，主要是他从来都没有安慰过别人。
　　后来还是魏笙问他：“你不回家吗？”
　　此时的魏笙声音微微颤抖，其实只要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泪水的。
　　“没事，我陪着你，等会儿你直接去我家吧，这下连东西也不用拿了。”顾安想活跃一下气氛，可效果好像不是很理想。
　　魏笙吸了吸鼻子，知道他担心自己，所以他冲他扯出一抹笑，说：“没事，不用，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我看你现在可不像没事人，走吧，去我家。”顾安说完就不由分说的拉着魏笙的胳膊往自家方向带。
　　魏笙到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顾安回的家，又是怎么睡着的了。
　　警察的处理结果很简单粗暴，就是直接找到了魏笙的亲生妈妈，把魏笙的法定监护人从他爸改成了他妈。
　　其实当时魏笙还挺庆幸自己还有个妈妈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只是单纯的觉得感谢。要不是她，估计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孤儿院了。
　　但是他妈妈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挺和睦的。现在的丈夫有钱又成熟对她又好又温柔，还生了一个小妹妹。
　　妈妈给他看过照片，小小一个挺可爱的。
　　看着他们一家人这么幸福，魏笙就知道，他从今往后就是一个人了。
　　妈妈财大气粗直接给了魏笙一张银行卡，告诉了他密码，然后她跟他说：“生活费我会每个月按时打你到卡上的，房子的话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帮你到你学校附近看看，简单租一个，日常起居我再帮你请个保姆照顾你。”
　　言外之意就是: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人绝对不能跟我回家。
　　“对不起啊，笙笙，妈妈也是没办法了。就算没妈妈在身边，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地。”
　　她这样假惺惺的说了几句话就想把魏笙打发了，她帮魏笙买了个新款手机，还给魏笙保存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她。
　　其实魏笙知道，她一定不想被打扰，以至于这个号码从来没从他手里拨打出去过。
　　魏笙看着妈妈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就好像看到了当年她抛弃自己，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不由撇了撇嘴角。是啊，他该开心的，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打他，他也不用再害怕被任何人抛弃了。
　　以前的愿望终于实现，现在只要自己好好长大就可以了。
　　想到这，魏笙默默攥紧了自己手上的银行卡。
　　他们的未来我管不着，但我要自己给自己一个好的未来不是吗？
　　于是从那天起，魏笙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不到期末就冲进了年纪前十，直到后来冲向了年纪第一，就一直稳居宝座，无人能撼动。
　　当然，也从那天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顾安和魏笙也就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就算顾安成绩再差，脾气再差，旁边人再怎么诋毁他，挑拨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魏笙也会毫无疑问的支持他，陪着他。
　　因为对他来说，那时候要没顾安陪着他的话，魏笙估计自己一定是撑不下去的，那他都陪自己撑过去了，自己陪他一辈子又有何妨。
　　他们两个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现在。
　　“哎，顾安，你回来了？”魏笙正在气冲冲的打游戏，就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游戏，他也没忘记跟回来的顾安打招呼。
　　“嗯。”顾安边换鞋子边回答他。说完便把鞋子放到鞋架上换上拖鞋。
　　“对了，上午忘了跟你说，我联系到一个要租你房子的人，约好了明天上午来看房，你别忘了啊。”魏笙边玩游戏边讲话，手指灵活操作骚走位。
　　“唉！”“啊！”“我靠！”
　　单凭借魏笙这几个反应和语气词顾安就知道，这小子玩游戏肯定又输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魏笙便十分生气的丢下了游戏机，毫不客气的跑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喝完还不忘感叹一句：“哈，快渴死我了。”
　　顾安白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他说:“明天我要去学校报到，都跟学校老师约好了，所以明天你陪他们看一下房子吧，钥匙你都有，有什么事你跟他们对接就好了。”
　　魏笙听了立马放下水杯，然后当即从自己身后掏出一个靠枕就往顾安身上丢，大骂：“你丫的是人吗？和着我成你家保姆了是吗？”
　　“没有，哪能啊？顶多就是一个小太监吧。”顾安说完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去你的！好了，不跟你闹，说正事，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啊，瞧你脸上这伤，又今天新增的吧？”魏笙有些担心，所以伸手往他伤口戳了戳。
　　“嘶——魏笙你！”顾安扬手对他侧腰来了一下，魏笙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嘿嘿，我躲。”
　　顾安对他比了个中指。
　　“所以到底怎么了？谁又找你麻烦了？”
　　“没事，小猫挠的。”说到这，顾安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了白起的脸。
　　趁着喝水的间隙，他嘴角抿了抿，今天的水感觉还挺甜。
　　“放你丫的屁，就你那德行，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还猫呢，一看到猫就跑的比兔子还快的人还自己去找挠？”魏笙一本正经的拆穿了顾安那看似美丽的谎言。
　　“爱信不信。”
　　谎言被揭穿，顾安不想跟他解释那么多，只见他低头摆弄自己手机去了。
　　他打开白起的微信界面跟他打招呼。
　　迷离：“嗨。”
　　白起没理他。
　　见顾安没搭理自己，魏笙那边也聊微信去了。
　　哥就是传说：上面那个是地址和电话，你明天到楼下了联系我就行。
　　哥就是传说：看房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钟怎么样？
　　白：行。
　　哥就是传说：你们是今天刚到的棉乡吗？
　　白：嗯。
　　哥就是传说：你们是几个人呢？
　　白：我妈，我，还有我弟。三个。
　　哥就是传说：哦哦，那正好，我这是帮我朋友租房子，他说过超过三个就不租，幸好你们人还挺凑巧。
　　白：……
　　哥就是传说：反正呢，你们明天要是看好房子了，我们明天就可以签合同，押一付三能接受吗？
　　白：能。
　　哥就是传说：嗯，那就行，反正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也可以直接找我，找房东的话他应该不会太管你。
　　白：……
　　白：好。
　　哥就是传说：你话好少哦，平常现实生活中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吗？
　　见正事聊完，剩下无关紧要的消息被白起选择性屏蔽了。
　　第二天顾安早上起了个大早，收拾完一楼就直接去了学校。
　　白起带着他妈和他弟还有那一堆行李，去顾安他们家看房子。
　　顾安他家楼下。
　　因为时间观念比较强，所以魏笙早早地就在这里侯着了。
　　见到了来人，他先礼貌性的打招呼。
　　白起一见他就问：“你就是哥就是传说？”
　　“嗯，你是白？”
　　白起点点头。
　　“行了，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房子吧。”
　　魏笙带着他们三个在房子里面逛了几圈，大有高级房屋中介那架势。
　　要不是知道他还是学生，白起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找了个中介租房。
　　看完房子，白起先询问了一下彭希的意见，她觉得还挺不错的。厨房洗手间都有自带，其他东西自己到时候看着布置就行。
　　就这样，房子的事定了下来，两人把合同一签，白起他们一家今天也就正式住进去了。
　　等魏笙走后，彭希就迫不及待开始着手布置起了这个家。
　　她先列了一个购物清单，白起就立马跑去超市大采购，把单子上列的东西给一一买了回来。
　　不到半天的功夫，凭借着彭希同志和白起同志的不懈努力，这个家可算是布置完了。
　　晚上，彭希就办起了‘庆功宴’，她煮了小火锅犒劳白起这个大功臣。
　　真是辛苦他了，今天忙上忙下的 。
　　怕屋里排风不好，彭希特意找了个离窗边近的地方摆这些东西。
　　由于是上下楼的关系，这个火锅的香味马上就飘上了顾安那没关窗户的客厅，顿时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香味。
　　这时的顾安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这一阵一阵的香味真是，讲真的，他们难道不是故意在勾引还没吃饭的顾安吗，不出所料，没一会，只听他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本来今天晚上又不打算吃饭的顾安，被楼下美食香味给诱惑到了。
　　他抱着靠枕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打滚，腿蹬老高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他一个电话叫上了魏笙，约着他一起去吃宵夜。
　　烧烤摊的顾安此刻正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胡吃海喝中，一脸生人勿扰的表情。
　　看他这样，魏笙一来就忍不住打趣道：“小少爷，不是不吃晚饭的吗，咋今天又吃上了？”
　　一听魏笙这么说，顾安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还说呢，今天来的都什么人啊？大半夜的煮火锅？可馋死我了。”
　　顾安控制不住地抱怨道。
　　“哟，这你可不能怪人家了，谁叫你自己不吃饭，活该。再说了，人家今天刚搬来，估计现在才收拾完东西呢，忙活到现在才吃饭你还要说人家不是，是人吗？”
　　顾安没理他，嘴里咬着串一口喝着可乐好不惬意。
　　“看样子好像还是一个单亲妈妈带俩孩子呢，真是不容易。”魏笙替白起他们家和顾安辩解着。
　　“单亲妈妈？”顾安好奇的问。
　　“是啊，大的估计跟咱俩差不多大，小的还在喝奶呢。”魏笙夹起一颗花生一边咬一边说着。
　　“那算了，单亲妈妈确实不容易。”顾安默默把气给憋了回去，自顾自的化悲愤于食欲吃起串串来。
　　两天的假期转瞬即逝，虽然说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但是就是这么巧，两天的时间都没能让顾安和白起碰上面，反倒是顾安和彭希打了几个照面。
　　你看，这不开学了嘛。
　　顾安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暖呼呼的被子里面拉了出来。
　　楼下的白起已经收拾完在吃早餐了。
　　“妈，我走了啊。”白起跟彭希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而顾安这边还在穿衣服呢。
　　白起一出门就撞上急匆匆上楼找顾安的魏笙。
　　魏笙跟他随便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跑上楼了。
　　结果魏笙一进门就看见整装待发，正在装书包的顾安。
　　他顿时歇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他妈还以为你现在还在被窝里躺着呢。”
　　顾安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赖床的人？”
　　魏笙盯着他认真看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回答他说：“像。”
　　“去你丫的。”顾安顺手拿起书包里的书就朝魏笙丢过去。
　　魏笙急忙一躲，提醒道:“行啦行啦，你快收拾，今天开学第一天呢，别害得我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
　　没一会儿，两人一起出了门。
　　虽然他们家离学校很近，但是魏笙还是在买自行车的时候给顾安和自己买了两辆，说什么以后出去玩方便。
　　顾安表面上倒也没跟他客气，但是背地里别人对他的好，他都有拿小本本记着，盘算着等自己以后有钱了再一起还给他。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就算是魏笙也不行。
　　他们两个就这样骑着自行车在小巷子里面快速穿梭。
　　头发肆意飞扬在风中，校服，书包，两个少年，青春的模样。
　　顾安享受着棉乡带给他一成不变的环境，但同时又讨厌棉乡带给他的一成不变。
　　一成不变虽然意味着安全感，这样的安全感他以前还挺喜欢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这样的一成不变似乎也意味着毫无变化。
　　他突然有点讨厌一成不变了，要是有什么能打破现在的一成不变就好了。
　　顾安就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