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心里好多年【上】》心月狐呀

5、童年阴影

　　车上
　　“这张我拍的不错诶。”安妈翻了翻相册，边翻还边跟顾安分享道。
　　“你看看，这张，儿子啊，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面部表情啊，白眼翻的都要上天了。”安妈拿着手机把照片放到顾安面前，边笑还边拿给他看。
　　旁边的顾安现在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就是因为今天早上起太早，刚刚又玩了那一圈娱乐项目，累极了。
　　他迷迷糊糊的哼唧应付了几声，只见没一会儿，顾安很自然的把安妈抱着手机的手拱开，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放上去。
　　看着自家儿子的姿势，她便知道他一定是困得不行了。于是安妈小声让安爸把车里空调温度调高点，她把顾安抱在怀里好让他睡的舒服点。
　　“我们明年就能结束外地的工作了吧？”安妈抱着顾安问安爸，她声音说的有些小，就像是生怕吵到顾安睡觉了一样。
　　只见安爸向后视镜看了一眼，随即微微一笑点点头回答她：“嗯，明年我们就可以一直待在家里好好陪孩子长大了。”
　　他们之前因为工作原因错失了顾安很多童年，现在他们想慢慢给他补回来。
　　车内温度渐渐上升，顾安暖和的在安妈怀里拱了拱，熟悉的味道让他无比安心，他似乎做了个很好的梦，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小雨。前方一辆大货车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径直朝顾安他们家的车撞过来。
　　由于事情发生太快，安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他拼命打方向盘想来挽救这一场灾难时……
　　“吱——砰！”
　　雨夜的声音刺耳而又悲凉。
　　私家车由于受到剧烈的撞击飞了出去，因为阻力不够，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雨开始慢慢下大了，好像有要下暴雨的前奏。
　　……发生什么事了？头好痛。
　　顾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现在被妈妈紧紧的搂在怀里。他感觉到后脑勺有点东西流了下来，是雨吗？
　　顾安抬手摸了摸。红色的，是血？!
　　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的妈妈求助。
　　此时的安妈眼睛紧闭着，额头上脸上都是被玻璃划的一道道伤口。一块大玻璃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由左心房的后方再到前面，血流不止，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顾安颤抖着叫了声妈，外面的雨还在一直下。他用力的挣开了妈妈的手臂，顾安在一边轻轻的摇了摇她，他有些害怕，小声的叫道：“妈，你醒醒。”
　　安妈没有理他，顾安的后脑勺也一直在流血，可他没时间管它。
　　只见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凑到她鼻子下面探了探。
　　没有呼吸……
　　这给顾安吓的马上就收回了手，他像是找救命稻草般看向了主驾驶的爸爸。
　　“爸……”顾安爬到前面叫着自己的父亲。他现在特别希望，哪怕能有一个人回答他都行啊。
　　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车里现在就剩下顾安一个喘气的了。
　　大雨滂沱，雨水顺着玻璃破裂处的地方一直往车里流。
　　顾安手足无措，他只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剧烈痛了起来，后面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他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洁白的房顶，顾安有种刚刚的一切都是他做梦做出来的一样，这一定不是真的！
　　顾安急忙起身，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现在在打点滴，腰部和头部也缠了好几圈绷带，另一边手上还打着石膏。
　　反正他一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腿感觉就是使不上力气，然后还没等他脚踩在地上，人就一下倒在了地上。
　　伤口不假，医院不假，事情都是真的，真实的痛感只告诉了他一个真相。
　　——爸爸妈妈不在了！
　　而刚刚打水回来的杨丽听到声音，马上开门跑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顾安，她连忙过去扶他起来让他重新坐到病床上。
　　“小姨？你怎么在这里？”顾安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又难听。
　　杨丽哽咽没说话，只是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接到警察电话连夜赶回来的。”杨丽说。
　　“那我爸爸妈妈呢？都抢救过来了是吗？”顾安期望地望着杨丽，希望她能告诉自己爸爸妈妈没事。
　　可是命运总是这样事与愿违。
　　只见杨丽抿了抿嘴，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顾安坦白：“安安，你爸爸妈妈……没了。”
　　爸爸妈妈没了。
　　爸妈没了。
　　没了。
　　这句话一直徘徊在顾安脑海里。他的头突然又开始痛了起来，他用力的用大拇指按着自己的伤口，示意自己现在清醒一点。
　　以至于后面伤口又被弄流血了，顾安头还是疼的厉害。
　　为了给他脑袋上的那个‘洞’进行缝合，医生把他的头发全剃没了。顾安现在头上绑着几十层厚厚的纱布，简直太丑了。
　　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给顾安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以至于后来的他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过生日，不喜欢吃蛋糕，不喜欢游乐园，不喜欢那天发生的一切的一切……
　　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成了街坊邻居小孩口中的孤儿。
　　刚开始顾安因为他们的这句孤儿而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
　　他对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说“我不是孤儿，爸爸妈妈没有不要我……”
　　因为在那时顾安的自我认知里，孤儿是被父母抛弃了，不要了才叫孤儿。爸爸妈妈没有不要自己，所以自己不是孤儿。
　　可是一人难堵悠悠众口，有一个人叫了就有一堆人叫。
　　顾安不喜欢，也不想让他们这么叫。
　　可是没人听，以至于后来他被迫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拳头。
　　谁要再骂他孤儿，又或者是在他面前提起孤儿这个词的，他就会对那个人用以拳头伺候。
　　而且他打人还专门挑自己出力少，别人容易疼的地方打。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时间一长，街坊邻居的小孩通通都被他打了个遍。
　　小孩嘛，知道疼就闭嘴了。从此以后就很少有人敢在明面上骂他，都改成暗地里悄悄骂，嚼舌根。
　　但是他顾安才不管你那么多呢，只要你不当他面惹他，他也懒的搭理你。
　　于是由此之后，久而久之，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他们这个巷子里的小霸王。
　　和魏笙的认识呢，也完全都是意外。那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两年了，他们俩大概是读小学的样子，正巧顾安和魏笙两人是同班同学。
　　【六年前】
　　当时呢，顾安和他也是不太熟的。他只记得当时的魏笙很可怜，只要他出现在学校每个人都会躲他远远的，每天身上的新伤不断出现，旧伤永远好不了，没有一天例外。
　　有时候严重呢可能就出点血吧，不严重呢，就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的。
　　而老师怕惹麻烦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敢多管闲事。
　　这个小男孩呢，就在人群的冷眼旁观中苟且偷生。而这些也一直被顾安看在眼里。
　　直到有一天，事情发生的严重到顾安都沉不住气忍不住管了魏笙。
　　那天，顾安一如往常一样进了教室。他记得魏笙好像是上完第三节课才一瘸一拐走到教室门口的。
　　看样子，应该是他爸又打他了吧。只是这次的伤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那个男孩怯生生的在班级门口喊了声报告。左手绑了个绷带，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随便绑的。
　　老师看了什么都没说，也什么也没问就让他直接进来了，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
　　他当时坐在顾安右边隔了一个走道的座位。
　　顾安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座位上，他感觉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旁边的同学小声议论着魏笙，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个个肆无忌惮指指点点，还有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能笑的出声。
　　顾安在魏笙身上像是看到了自己之前的影子，自己两年前父母刚去世时的样子。当时的他也是那么孤立无援，那么被人明面里、背地里的指指点点。
　　【幸运的人一辈子被童年治愈，而不幸的人则要用一辈子治愈童年。】
　　顾安眼睛红了一圈，他猛的踢了旁边正在偷笑的人的桌子一脚，桌子立马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他也随之站了起来：“你们他妈的笑够了吗？事情没发生到你们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疼是吗？怎么，想我让你们谁疼一下吗？还笑，笑你妈啊！”
　　有些同学不怕顾安，所以没被他震摄住，反而更加叽叽喳喳的讲了起来。
　　既然如此。
　　顾安冷哼一声，随即抓住了他们里面的一个人就准备朝他抡拳头。
　　“顾安！”正在上课的老师也被顾安的行为吓了一跳，但是她又马上反应过来，及时叫了他的名字。
　　顾安闻声看了老师一眼，随即不情不愿收起了自己的拳头。
　　“干嘛？你还有脸问我干嘛！你们做老师的是眼瞎了吗？非得以后死了人才看得见吗？”顾安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这一句话顿时把老师怼的哑口无言。
　　算了不说了，越想越气。
　　他闭了嘴，一把拉过魏笙的胳膊，把他拉去了学校医务室。
　　一路上，魏笙任由顾安拉着他，他也不说话。
　　直到校医给他上完药他也低着头一声不吭，期间一句话没说。
　　“你他妈哑巴啊！不会说话吗？”顾安朝他吼着，也不知道现在在气什么，是在气他，还是在气以前不争气的自己。
　　“谢、谢谢。”只听见魏笙怯生生的跟顾安道谢。
　　“谢什么谢？谁他妈要你谢了啊？”顾安真的很想骂他，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蠢，被人欺负了不会还手吗？
　　“那，那我收回。”魏笙小声的说。
　　他妈的，顾安本来一肚子火，都被魏笙这一句话给气笑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多余的病床上捂着肚子就笑了起来。
　　“你他妈这么会说，怎么刚刚别人骂你的时候你不怼回去？”顾安笑完突然反应过来。
　　“不太想跟他们说话。”魏笙声音其实很好听，带着点少年的稚气未脱，声音不缓不慢小声道。
　　“算了算了，我问你啊，你这伤谁都打的啊？怎么这么狠。”顾安问他其实多多少少有猜到一点，只是他不是很确定。
　　魏笙犹豫了一下，然后对他坦白道：“我爸。”
　　“你爸？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啊，他天天这么打你？”这特么怎么狠，一定是后爸吧？顾安在心里默默猜测。
　　难道是他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了？可是看着魏笙瘦瘦小小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干那样事的人啊。
　　察觉到顾安那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他有些红了脸努力解释，说：“不是，他喝酒。”
　　一听说喝酒，那顾安就明白事情原委了。
　　“那他这是家暴啊，这么狠，你怎么不去报警啊？”顾安说完就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
　　魏笙立马制止了他准备按键的手，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以为我没报过警？可无论我报警多少次，最后的结果还不是送回家里，只是打的更严重而已。”
　　魏笙不知道要怎么跟顾安解释自己的家庭环境，索性只用三个字草草结尾:“算了吧。”
　　“那你妈妈呢？她不管你？”可偏偏顾安放下手机不依不饶问他。
　　魏笙自嘲的笑了笑。妈妈？
　　“我妈啊，她早就被我爸打跑了，把我一个人丢下。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可能现在她又和别人组建了新的幸福家庭了吧。”
　　听到这顾安觉得他有点可怜，于是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尽管魏笙并没有掉眼泪。
　　“要不你离家出走吧。”顾安在旁边给他支招:“哪儿都好，总比在家挨打要强。”
　　魏笙还是摇了摇头:“离家出走，去哪里？当流浪汉吗？算了，我现在还没有独立能力，也不想被饿死。”
　　是的，尽管现在的生活是这样难过，他还是想努力活下去，或许只要再忍一忍，等自己长大了，就有能力离开这里了。
　　虽然这可能只是魏笙安慰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