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一扇昆仑

3、对称

　　薛蒙的这条队伍过了阙门后，并没有受到他预想中的重视。
　　此时日薄西山，他掀开帘子一角，远远地看到一片恢宏气派的建筑。他在血红的夕阳中感受到一股肃杀的压抑，在那殿前与台基的空地上，能随时捕捉到一条条行事匆匆的侍者队伍。奇怪的是，有一些队伍里的服饰，它们的剪裁看起来非常的草率。
　　使者驾着马走在最前面，跟层层守卫递牌，经过一路的招摇后，最终停在了一所庭院前。
　　“您稍作休息，有需要尽管吩咐院里的丫头。”那使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要带人离开。薛蒙拦住他，表示自己想去姜曦失踪前的那处地方看一看。
　　但很快薛蒙就被搪塞了过去。
　　因为他发现这个庭院的构造，跟早年扶摇山的建筑风格非常相似，这让他一时没有精力再去纠缠。
　　让他能产生这种感觉的，一是整体的对称与布局。二是具体的细节。例如扶摇山有很多可以入药的花草，跟其他门派不同，它们不是被集中的种在药圃田，而是会被随意的播种在廊道边，以供弟子使用。他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廊下能开出很多白色的杜若，姜夜沉就会罕见的早起，在清晨去采那些带着露水的新花，用它们来制作香料。
　　但这是以前。因为姜曦喜欢规矩，但不喜欢对称。他在规范了一些东西的同时也美化了很多设施。
　　如意形的水渠不可能只有一半。薛蒙看到渠中的鱼在往另一边游，就发现这是一套对称式的院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左右各有一间，而现在，中间的门被另一边上了锁。
　　院里已经有两个侍女在等他，身上穿着粉裙子，相貌姣好，一高一矮。
　　薛蒙暂时没管她们，进屋看了看倒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可无法否认的是，先前路上那个不好的设想正在逐渐具化。
　　那件事于他，是一个新出现的谜题；而对于姜曦，则是一段无法触碰的往事。
　　难道这个饵料...
　　有人在他手边给他沏了一壶茶，他没意识的就准备举杯，突然，一道影子闪进来，抬手就给他把杯子打翻了。
　　茶水滚落在地，冒出的热气有点超出煮茶水的温度。
　　薛蒙猛地回神，刀出鞘，发现来的人他认识。
　　——看来这就是屋子另一边住的人了。
　　“你怎么在这。”薛蒙收了刀，觉得异国他乡的还是和气点“不是说孤月夜只来了一支侍卫队吗？”
　　“不错。”姜萧退后两步，在两人间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又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两个伺候的宫人，回道“但我可没告诉他们，这支队伍叫亲卫队，是孤月夜掌门直属。”
　　...靠谱啊朋友！
　　“姜曦叫你来的？其他人在哪里？”
　　姜萧不像他一样有那么多问题，神色寡淡的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是让对方打住的意思。“我想，从一开始，这就应该是我的疑问。”他补充道“我家的人失踪，跟你死生之巅有什么关系？”
　　“是委托。”
　　薛蒙冠冕堂皇“他们请我来找姜夜沉，我图财，这个有问题吗？”
　　姜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会儿就挥手要那两人下去。
　　“他们给你什么条件了？”姜萧不太想合作，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显然此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自己率先坐下以示态度“交换一下信息吧。告诉我，你带了多少人？”
　　薛蒙想了想，对他转述了一个‘耶’，又收了中指比出一个‘1’。
　　对此姜萧很淡定，没什么表情，只是起身就要走。
　　对方人多，合作百利无一害，于是薛蒙掏出了那片断袖。
　　不得不说这确实稳住了姜萧。他停下，有点迟疑的拿过布料，但还没拿近脸色就变了。
　　“我猜你一定以为这是我义父的。”姜萧还给他“可惜你被耍了，我家掌门十年前就不用这个尾调了。可能对于外行来说，很难分辨出不同的蜜香。”
　　这个发现让薛蒙幡悟。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信息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对方想要以假乱真。
　　或者可以举个例子，如果、对方真的用了姜曦现在的香料，薛蒙会不会反而觉得这与他印象中的味道有所出入而拒绝前往？
　　亦或者，就算薛蒙没有发现问题，那么现在姜萧也发现不了问题，那他就不会在瞬间联想到自己前阵子的奇旅。
　　难道...这里真的与那只妖虫，那支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现在，算不算得上是对方在给他剧透？
　　“他们给你的是什么！”
　　薛蒙拦住姜萧，一定要让他拿出他收到的信物。
　　果不其然，是一枚戒指。
　　姜萧拿给他，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要拆了上面的金爪。
　　“你疯了？”姜萧怒道“这是我孤月夜的掌门戒指！你给我住手！”
　　论正面的近身搏斗，到底还是薛蒙略胜一筹。他在争抢中边拆边骂“如果我没猜错，你也被耍了！这不是姜曦的那一只！”
　　正如他所料，镶嵌的甲壳摘下来，背面光洁如新。
　　他知道，如果是姜曦的那只，应该有很多灵力划痕才对。
　　正如姜曦在与他脱离了亲密关系后换了一味可有可无的香料，对于这个信息，姜萧同样不可能知道。
　　姜萧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可碍于那只袖子的陷阱，薛蒙的回答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你怎么看出来的？”姜萧盯着他，神色狐疑。
　　薛蒙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只是胡乱道“姜夜沉跟我说过。”
　　“我义父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眼神里有些阴霾的积淀，纠正道“现在的问题是，这里的人拿着这些仿造的东西，把我们骗过来究竟准备做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他撒谎了。
　　薛蒙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答案，但让他不明白的是，这件事跟姜萧又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需要从姜萧这里找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