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滚珠子

1、初见

　　“向昇，我们分手吧。”
　　向昇嘴里叼着烟，皱眉看着对话界面那头发来的消息。
　　随后敲敲手指，回了一句“好的。”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获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气得向昇笑咧了嘴。
　　好嘛，年轻就是好，手脚都比他麻利。
　　不过分手也算是在情理当中，两人之间本就没多少感情，都是奔着找个固定搭档的目标才选择了交往，加上向昇前段时间工作忙，他们那点微薄的兄弟情早在其中一方的欲求不满中被削弱得比泡过八九次的茶包的味儿都淡了。
　　那头是显然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了，向昇按了熄屏键，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专心地抽他的烟。
　　日子步入三月下旬，天气也开始慢慢回温，之前一直嫌过道里冷，出来抽烟总是匆匆忙忙抽了几口就急着跑回屋里，不像现在，还能悠闲地趴在窗沿上吹吹早春的风。
　　向昇瞧着手上那根烟，突然嘀咕道：“啧，应该今儿早上抽的......”
　　向昇双唇微启，灰白色的烟雾自齿间的缝隙被呼了出来，袅袅攀升几息便被风吹散在蓝天白云之间。
　　他二十二岁才开始学抽烟，烟瘾不大，因此比起一些烟味醇厚的品牌，他更爱口味清淡的细烟，抽完身上还会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就像昨晚那人发间的气息。
　　昨天，整个工作室忙了半个月的外包项目好不容易完成，他本想下班回家补觉，但他的男朋友，现在是前男友的乔时硬要叫他去酒吧，说约了朋友组局。
　　所谓朋友，不过就是一个圈里的狐朋狗友，大家都玩得比较开，他不去，其他人会默认乔时是个无主的，勾勾搭搭起来手上就没个分寸了。虽然向昇并不介意乔时和别人发生关系，但想想自己身为男友的责任，他还是答应去了。
　　可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他被乔时放鸽子了。
　　向昇被一群人拥在卡座中间，本来是担心乔时才过来替他撑场子的，现在乔时不在，向昇反倒成了那块被人追着喂酒的香馍馍。
　　“今天乔时那小子没来，我们谁把向昇喝倒了向昇就归谁，怎么样？”程元一边不停地往向昇杯子里倒酒一边大声笑道，他算是这一圈出名的富二代，这局就是他组的。
　　众人忙不迭地叫好，向昇刚才几杯酒喝快了，后面酒劲反上来，烧得他两颊通红。
　　他倚在卡座的靠背上，程元跟人说闹着，随手就给他一杯酒倒得满满的，手稍微一晃就能洒出来不少。向昇抿了一口，随即仰头一口干了半杯。
　　算给足程元面子了。
　　洋酒的苦味还没来得及在味蕾上散开，向昇把杯子往桌上一撂，便闭上眼开始装死：“不行，我喝不下了，程元，今天就到这里吧。”
　　程元以为他是在找借口，便笑着调侃：“这才几杯啊，向昇，大半个月没见着你的人影，好不容易乔时愿意单独放你出来，你还想着为他守身如玉？”
　　向昇没有精力去和他辩解，只抬起眼皮斜了程元一眼，半睁的瞳仁里蕴着水气，在灰暗的灯光下，里头的醉意能拉出丝儿来。
　　向昇这两年放肆惯了，年纪是在上去，嘴上却是越活越没个把了。
　　他扭头勾住程元的脖子，将他拉下来说：“程元，放弃吧，咱两撞型了，你就算把我灌醉了又能怎么样，我们互***Lu吗，还是说你愿意让着我？”
　　酒吧嘈杂，向昇虽然是凑在程元的耳边讲话，但声音却不小。此话一出，挨着他们坐的几个年轻人都陡然闭了嘴，卡座周围闹哄哄的氛围顿时一滞，众人盯着他们，特别是盯着程元不太好看的脸色。
　　在这里，也就只有向昇敢这么和程元说话，两人认识的时间久，从大学就是朋友。程元脾气差，换了别人，现在估摸着都已经动上手了。
　　可向昇只是拍了拍程元的肩，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真的喝上头了没注意到，完全没顾忌程元的反应，直接把刚才没喝完的半杯酒塞到他的手里，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向昇说。
　　程元见他脚步踉跄，知道醉酒不是装的，脸色终于缓了缓，没好气地道：“你悠着点，别等会儿还要我去厕所捞你。”
　　捞个屁，谁要你捞了，向昇心里骂道。
　　一走出程元的视线范围，向昇就恢复了正常的走路方式，进厕所洗了把脸。
　　他掏出手机，给乔时发了条消息，问他人在哪。
　　几分钟后，向昇没能等来乔时的回复，只好把手机先塞回口袋里，低头拧开水龙头，单手接水，想先把嘴里干涩的酒味冲掉。
　　期间醉意涌上来一回，向昇摇摇脑袋，一捧凉水又给冲了下去。
　　程元这酒，值不少钱吧，向昇兀自暗骂。
　　再睁开眼时，向昇醉眼朦胧间瞥见自己边上多了个人，站在边上的水池前洗手。
　　酒吧卫生间柔和的暖光灯下，修长紧致的十指互相揉搓，水流顺着手背流淌，食指上的合金戒指在折射出一道光芒，正射入向昇的眼中。
　　他瞧着水从指缝穿过，脑袋里想起这两天一直在忙的手表广告的拍摄，职业的特性让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笑道：“兄弟，手挺好看啊，都可以当手模了。”
　　可能没有想到洗个手都会被人搭腔，身边那人的身影愣了愣。
　　昏暗的灯光让向昇的视野有些模糊，他微眯着眼，顺着骨节分明的十指看上去。从卷起的袖口，到露出的精瘦的小臂，一路攀升，知道对上那人微蹙的眉眼，脑袋中才似乎划过一瞬清明。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的青年，衬衫角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西装裤里，不是眼下年轻人喜欢的随意感穿法，却显得他腰部的曲线很精壮漂亮。衬衫扣子一路扣到了最上面第二颗，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在往上，是一张正垂眼盯着他的清清冷冷的脸。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皱着，一股冷冽的气息自眉眼处发散出来，似乎很不乐意搭理一个醉鬼的话。
　　向昇瞧见了，但他向来脸皮厚。何况青年确实长得帅气，眼睛、眉毛、鼻子，哪哪都长在了他的心头上，尤其是青年浑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就把向昇心底那股欠揍的叛逆劲儿给勾了起来。
　　这家酒吧并不是他常来的店，但既然是程元选的场子，那店里应该都是圈里的人，向昇勾搭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关了水，直起身来，眉眼弯弯得看着青年，继续搭话道：“一个人？”
　　结合着刚才那声口哨，他算是把流氓样学了个十足十。
　　“嗯。”出乎向昇意料的，青年竟然回话了。
　　他的薄唇微动，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的样子，原本收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知道是不是向昇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在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玩味的意思。
　　“你也是一个人？”
　　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向昇一时出走的意识。
　　“和朋友一起，不过也可以临时换个搭档。”向昇忍不住伸出舌尖，润了润干涩的上唇。
　　嘴里苦涩的酒味已经淡了很多，但他的太阳穴却还是因为酒精作用突突地跳着，残余的酒劲足够勾起他一切不安分的心绪。
　　青年沉默了，他淡淡地盯了向昇片刻，意味不明。
　　向昇刚想吐槽这好好的一人怎么老板着张俊脸，就见他偏过头，对着镜子理了理额角几缕乱掉的发丝，又将袖口翻下来扣好。他的鼻梁高挺，暖光灯下更显眉眼深邃，别有一股沉静的魅力。
　　“走吧。”青年突然对向昇说道。
　　“嗯？”这回换向昇愣神了。
　　“不是要换搭档吗？”青年简短的回道，吐露出的话语与冷淡的语气截然相反，“我带身份证了。”
　　向昇怔愣了一下，心跳似乎也因为这强大的反差感蓦然漏了一拍，这种隐于表象之下的疯狂与恣意让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个笑容温雅的少年。
　　“我去和我朋友说一声。”向昇眨眨眼，将突然跑偏的思绪强行掰回到面前的青年身上。
　　酒店就在街对面再过一个路口的位置。
　　向昇去和程元道别时又被一群人哄笑着罚了两杯酒，若说之前还算半醉半醒，那他现在就是真的有些醉了，看路上的黄实线都是虚的。
　　他喝多了时候，话头就变得很密，他记得自己扶着青年的手，追着人问了一堆问题。
　　青年看着他，表情冷酷，看上去像是脾气不好，但有时候却又会主动接他的话。
　　“对了，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瞧了他一眼：“廖宋。”
　　“廖......宋......”向昇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嚼，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笑着告诉廖宋：“我叫向昇。”
　　名叫廖宋的青年回道：“我知道。”
　　向昇点点头，估摸他是刚从程元他们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的。
　　走到酒店房间时，向昇其实已经有些困了。本来就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好不容易屁股挨到柔软的床垫上，向昇本能地就想顺势躺下，和衣而眠，先睡他个昏天黑地再说。
　　然而尚存一丝的理智让他拼命抑制住犯困的冲动，抬眼看向那个正在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的身影。
　　“廖宋。”向昇用因醉酒而显得有些慵懒的声音唤着青年的名字。
　　廖宋闻声转过身来时，就看见向昇正坐在床边，眯眼瞧着他笑。
　　向昇是很标准的大帅哥的长相，五官齐整，虽说不上多么精致，但胜在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眼角微狭，笑起来时，像是两道月牙弯弯，特别招人喜欢。
　　他还记得是自己把人勾搭到酒店里的，撩了就得负责，再困也得先等办完正事再说。
　　“你过来。”向昇朝着廖宋招手，丝毫不怕自己满身酒气把人给熏晕了。
　　似乎是猜到了后续的发展，青年面上也有了些许动容，他依着向昇的话走到床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向昇伸手环住脖颈，一把拉了下来。
　　随即他就感到唇上一软，下唇已被向昇噙在唇间。
　　“廖宋......”
　　廖宋曲腿站着，一手撑在向昇的身侧以保持平衡。他听着怀里的人一边亲吻他的唇，一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神差鬼使地，他伸手抚上向昇的后颈，双唇微启，放任向昇一步步加深这个吻。
　　向昇的吻和他的眼睛一样，很勾人，似乎并不追求什么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只是软软地勾着他的摩挲，感受交缠在一起慢慢滑动时的缱绻缠绵，以及舌尖擦过时带来的心跳颤栗。
　　窗帘还没有来得及被完全拉上，隐隐绰绰还能看见远处酒吧一条街的灯光，五颜六色地驱走了半天夜色。
　　两人不知何时从床边滚到了床上。
　　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令人焦躁起来，头顶光线明暗交错间，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愈加沉重。
　　向昇被廖宋压在身下，四面都被陌生的气息所包围。他身上的人则一手支在他的身侧，一手摩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手下施力，迫使自己不得不仰着脑袋和他接吻。
　　廖宋青涩且霸道的吻技足以唤醒两人身体里最本***能的反应，同时也敲响了向昇的另一面警钟。
　　他笑着咬了咬廖宋的唇，在他的唇边落下一记亲吻。随后勾腿一个翻身，就让两人的上下位置完全颠了个倒。
　　作为一个体格正常的成年男性，要做到这点还是挺容易的。
　　廖宋一手环过向昇的腰，对此不置一言。他不知道是天生性子冷还是单纯面瘫，虽然双颊耳尖都以染上绯色，但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只有一双眼睛看着向昇时亮晶晶的，漂亮极了。
　　向昇心绪一动，伸手关了床头的灯，“啪嗒”一声，黑暗瞬间将两人包裹。
　　他软了腰身，趴在廖宋的身上，一面吻着青年耸动的喉结，一面笑道：“哥可不是下面的那个。”
　　“我也不是。”廖宋回道。
　　他勾过向昇的下巴和他接吻，吻技虽然一般，但却黏人的紧，向昇被他缠得呼吸都乱了几分，差点一口气没换上，闷死在这腻人的热吻当中。
　　向昇略有不满将青年推开，轻声骂道：“几个月大呀？亲个嘴跟喝***奶似的？”
　　吸得他舌头都麻了。
　　夜色里，他似乎听见廖宋轻笑一声，声线低沉，无端听得人耳朵发痒。
　　还没等向昇想象出青年笑起来的模样时，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就传入他的鼻尖，两人又腻腻歪歪地吻在一处。
　　两人互相玩了半宿的Birds，以至于第二天向昇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都隐隐感觉有些肾***虚。
　　他环顾房间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叫廖宋的青年，倒是看见本来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的上衣和裤子被人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床尾。
　　哎哟，没想到看上去愣头愣脑的，实际还挺上道？向昇感到有些意外。
　　他并没有追究廖宋的去处，毕竟临时搭建的快餐式关系中从来都不包括售后服务。
　　再者，向昇还得赶去上班，实在没有功夫考虑那么多，匆忙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发现青年昨天穿着的西装外套还在衣帽架上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