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木秀于林风吹之 ...
-
待宫人离去后，沈汉文唤三子及沈沁一起到书房。
及至书房，众人坐下，丫鬟奉上鲜茶退下。沈汉文理了理衣角，开口说道：“既是睿王开口了，萏儿你回去请冯妈着人来剪裁吧。”沈沁应下。又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父亲，这有什么可说的？”文青抢道，“明眼人都知道，睿王爷是皇上跟前最得意的皇子之一，又是顺贵妃的独子，如此厚待小妹，一则是皇恩浩荡，二则，我家小妹乃是玉州城里出名的美人才女，三则，也是我沈家的颜面。呵呵，父亲大人何必如此担忧？就算是有那眼馋之人，又能奈何？”听闻此言，沈汉文笑笑，问：“麒儿如何看此事？”文麒略略顿了顿，答道：“依儿子之见，固然是皇恩浩荡，只是这最后一件蛟纱，实在贵重了点，通共两匹，太后自不必言，可是这下面，再怎么说，也还轮不到小妹。虽是王爷和皇妃讨要，但皇上今次赏赐，却不知是何意下？”老三文渊接口道：“素听闻睿王爷和顺贵妃得宠，却不想到了这等地步。这匹蛟纱，怕是大有深意的。当今圣上，正值壮年，故而未立太子。皇上有四子，除了皇后和皇贵妃，其余皇子皆是一般嫔妃所出。而皇后膝下虽有齐王，却是过继来的皇子，其生母身份地位低下。况且，真正论起形容相貌才学和家世，齐王皆输睿王一筹。依崔公公之言，皇上当年既说下那样的话，那么此次赏赐是否有所暗指？”沈汉文端起手边茶，微抿了一口，“萏儿如何看待此事？”沈沁低头思索了会，说道：“我闲时听的府里的老人们说，这后宫品级里，皇后之下，贵德贤淑四位皇妃依次排下，却不想顺贵妃产下麒麟儿后，皇上为了以示荣宠，楞是要加设个皇贵妃的品级，仅次皇后，高于四妃。为此，当今太后大怒，当日便去了西山楞严寺呆了一月有余，最后还是皇上妥协，亲去了西山，此事方才作罢。这已是当年的头等大新闻。诚如三哥所言，皇上虽有四子皆已成年，但太子之位却一直空悬。皇上今次赏赐，不管是何意，都是将咱们家推在了风口浪尖了，正所谓，树大招风，风损之。自此后，我沈家人行事当更克己谨慎，小心才是。”沈汉文将杯盖在杯檐上轻轻磕了两下，放下，道：“正是此话，不管圣意如何，我们自当感怀于心，当处处以国事为先，为圣上分忧解劳，行事亦要比以往更加谦卑才是。于皇家联姻，荣宠莫过于此，但却也是伴君如伴虎，萏儿你以后嫁过去，要更加当心才是。从此我沈家和睿王爷，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记下了吗！”说罢便牢牢盯着女儿，沈沁轻轻点头，“女儿记下了。”言毕，大家又捡了些无关要紧的话题聊了会，便一同去进午膳。
午膳后，冯妈便差下人叫来府里最好的绣娘霄娘来给小姐量身。不一会，人便来了，见礼后，便开始量起身段来。量至胸前，不小心碰到了沈沁的胸，只感觉有些许异样，竟是比之前大了好些，而且似是有些松软了。心下诧异，却也不做声，只道：“小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呵呵，奴婢看着比年前精神好多了，这身子也比之前看着更韵致了。”沈沁心中有事，一时没话，倒是一直在旁侧的双燕接话道：“小姐这次病倒，拖延的时间有些久了，足足大半年身子才好利落。调理进补自是少不得的，不过现下这样子才是真正好了，丰韵点好啊，这样才有皇家的风范呢。冯妈妈，您说是不是这样儿的？”“正是呢，”冯妈妈笑着接道。末了，霄娘丈量好，拿好数字，便退下了。
见霄娘走远了，冯妈使了个眼色给双燕，双燕会意，径直出了屋去，随手带上了门。这时，沈沁抬眼看着冯妈，欲言又止。冯妈走过来，扶着她坐下，道：“小姐莫慌，想必，小姐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是不是？”沈沁听言颊上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去。“呵呵，小姐，你以后是要嫁入皇家的人，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知晓的，夫人故去的早，这些事情，妈妈会在入宫前一一的教会你。”沈沁闻言，脸上更红了，羞赧道：“妈妈……”“萏儿，你若只是嫁于寻常人家，这些事情倒也罢了，但是你以后所处的地方，乃是真正的虎狼之地，你身系沈家一族的命运，你的荣宠便是沈家的荣宠，你明白吗？所以这些闺阁之事，你是需得了解才是，睿王看中你的才情，倾心于你，但是皇家从不缺有才之人，才貌双全的女子也不乏少数。上次赏荷宴上太尉之女程若羽，姚尚书之女莫香菱，薛尚书家的薛碧儿，那也都是芝兰一般的人物。所以，你要抓住睿王，不但要有才有貌，这床邸之间的事情，你也得让他想着你。你懂吗？”此时，沈沁的脸就像那熟透了的樱桃，红的煞是可爱，虽然已经经历过鱼水之欢，品尝过其中的滋味，但是对于其间的种种奥妙还是不甚了解，更妄论用床上之事来捆住男人的心了。尽管如此，沈沁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我晓得的，妈妈说什么，我都记下来。”冯妈满意的点了点头，凑近前去，在沈沁的耳旁低语了起来，听完，沈沁已是面上绯红，羞涩不已。但是仍是牢牢的冯妈的话记下。
说话间，宵娘拿了数字回到绣房，心中却还是存着疑问。因小姐的衣裳一向是由她经手的，故而她对小姐的身段变化比小姐自己怕还要清楚，且这绣娘自己已经嫁人，又育有两子，很是清楚妇人产子后身材的变化。所以，心中疑惑迟迟退不下去。但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很懂得做下人的规矩，也就只是心中生疑罢了。手上的事情却是一点也耽搁下。
到了晚间，外间的老妈子急来寻她，说是自己家中又出了事端，家中小女儿已经在府门西角急等着。却不说是什么事件。只是一味的哭着央求老嚒嚒来找人。唬的宵娘赶紧和执事的管家告了假，往西门角奔去。心下暗暗焦急，怕是自己男人不争气，又惹出了什么麻烦事来。
原来，这宵娘并非是沈家家养的奴仆。原也是正经小户人家娇生的女儿，嫁的夫家乃是本家的表哥，姓吴，叫做吴仁义。生的也算是一表人才。家里男人少年时候家境还不错，可惜父亲好赌。不但自己时常去，偶尔还带着年少的儿子也去。彼时因当家老奶奶还在世，故而就是好着一口，也没什么钱银去坊间混赌，家中尚好。自宵娘嫁过去三年后，老奶奶辞世，家中一概是以大权就全落公公手中了，结果不到两三光景，公公和丈夫两个竟是因赌把家产败了个七七八八，宵娘稍有劝戒，轻者恶语相向，重者拳打脚踢。又两年后，家里已经败了个精精光。还欠了赌坊一些高利贷。时常还有极恶之徒上门要债打骂。公公抵不年岁渐老，缺衣少食又胆战心惊的日子，没熬住，当年寒冬时分也去了，剩下家徒四壁和一屁股的债。饶是这样，宵娘的男人还是不知悔改，日日想着借钱翻本，重回小康日。那年冬天，宵娘看着空无粒米的米缸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只得厚着脸皮央求熟识的街坊老邻介活计。一个好好的小家碧玉便入了侯门做了下人。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宵娘本来生的端正，在家做姑娘时也学了些书，认得些字又有一手好女红，便被介绍去了沈家做绣娘，因为家里已经有了孩子，沈家又是仁厚之家，便许她平日在府里做活计，每月回家一天，看望照料丈夫孩子。工钱也不曾少给。宵娘心中感激自不必言。唯一担忧的就是那不争气的丈夫，好在家中两个孩子渐渐长成，儿子因为从小看见爷爷父亲败家，又母亲日日垂泪，故而吃喝好赌一类的恶习概不沾染，且已于前年年初十三岁时经沈家管家介绍入了染坊做学徒。女儿也懂事，丈夫虽然还是喜欢流连坊间，但是也没出闹出什么大的岔子，所以这两年竟是宵娘自出阁过的最舒心的日子。就是上个月回家时，还与丈夫孩子商量，这几年存下的些许银子该是给儿子说个媳妇好延续香火了。没想到，今日女儿如此急急来寻，据来报的老妈子说还一直垂泪，必定是家里又出了什么大事，儿子不会有事，那必定就是丈夫又惹祸了。心下急的，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去。及至西角门外，拉着女儿边往家走边问什么事。女儿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出原委：原来是月初父亲又去了赌坊，不知怎么的，这次竟是输大方了，居然还借了高利贷五十两银子翻本。结果也是肉包子打狗，一星点儿都不剩了。现在赌坊的人要债上门了，家里已被翻的一塌糊涂，说是若没银子还债，便抓她去抵债，说罢便动手拉扯她。哥哥一听火气上来了，和那些拉扯她的人纠缠起来。却被几个壮汉打得血流如柱，在地上起不来了。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伙人一阵拳脚后，放话说，要是月底连本带利还不出剩下的一百两银子，便要将她卖给人牙子抵钱。宵娘听完，顿时震得五内俱焚，手脚都不听使唤了。看见女儿已经是方寸全无，只能暗自稳住心神，拉着女儿疾步往家去。及至屋门，便看见门户大敞，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倒着些家什，院子里还有一滩滩的血迹，脚下一软，差点就要坐在了门槛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木秀于林风吹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