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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少离恨梦回中 ...

  •   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声,一个新的生命又诞生于这浊世间。
      “小姐,您看,是位小小姐呢,生的真像你,过些年,怕是要出落的更标致呢。”冯妈妈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欣喜的和自家的小姐念叨着。“是吗?,妈妈,快给我看看。”刚刚产下女儿的沈沁挣扎着半起身要看看自己的女儿。“小姐,您别急,身子要紧。”冯妈妈赶紧把婴儿凑到她的跟前。孩子在母亲的注视下和轻抚下,渐渐的安静了,小小的孩儿轻轻的平稳的呼吸着睡去。“小姐,你这是怎么啦?快别哭,伤了身子。快别哭,赶紧的 。”沈沁似乎没有听见养母焦急的轻唤,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孩子,任泪水夺眶而出,许是怕吵着孩子,泪珠儿不断,却竟然连低声的啜泣都没有。这下冯妈就更慌了,经不住轻轻的扯了扯沈沁的手。良久,沈沁回过神,对几乎无计可施的养母说:“她真小。”然后凄凄的浅笑着,躺了下去。冯妈为她拢了拢被角,缓缓说道:“小姐,您安心睡会吧。”“恩,”沈沁低低的应了一声,终是产后虚弱,沉沉睡去。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沉睡中的沈沁似乎被噩梦纠缠住了,突然“啊”的大叫了一声。“小姐,小姐,醒醒,醒醒,别怕,妈妈在呢。”冯妈闻声急急的握住她的手,说着。沈沁慢慢的张开了眼睛,额头上泛着细细的汗珠,待看清是冯妈,深深的吐了气,道:“只是做了个梦啊。”说罢,呆呆的,一会儿竟轻声笑了出来。“小姐,您现在身子虚着呢,只需好好静养着,其他个旁的,不去想它,好吗?”看着自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养母关切而疼惜的目光,沈沁又禁不住泪流。自打自己记事起,冯妈就像亲生母亲那样照顾自己,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犹记昨日,还牵着自己的小手去看哥哥们放风筝的养母,如今也是两鬓开始泛白,而自己,也已为人母。有了和他的骨肉。只是,自己这一生,最最对不起的人,怕就是这个孩子了。沈沁心中低低的叹气。冯妈见她又是两眼泪汪汪,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语安慰,想到小姐和这个孩子的将来,也是无言叹息。蓦地,像是想去什么,打起十二分的高兴和沈沁说道:“小姐,小小姐的名字您还没替她起好呢。”沈沁听闻此言,楞了楞,是啊,该给这个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沈沁思衬着。
      “若息,你看,这花,开的多娇。”沈沁笑意妍妍的对着身旁伟岸的男人撒娇道。男子微眯着桃花眼斜斜的忒了沈沁手上的那支解语花,懒懒应道:“未及我家沁儿一半颜色。”随手折下一朵开的极艳的斜插入女子发髻中。然后俯身深深一吸,在沈沁耳旁低喃:“好香。”沈沁立刻一片红霞映腮。“若息。”女子娇颠。随即调皮的跳至一旁,“我们去那边走走。”男子宠溺的看着她,起脚跟上。“哇,好嫩的草儿,都要绿进了我的心里了呢,呵呵”。沈沁蹲下身,掐了一片嫩叶,轻轻含在嘴里,叶尖微露在唇齿边,生动而俏皮。男子的心就这样微微一动,定定的站在那儿看了会,缓缓走过去,牵起女子的手,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眼神坚定而深情。
      “小姐,小姐?”就叫“子衿吧。”沈沁回过神,沉沉道。“子衿?好名字,小小姐,你听到了么?子衿,子衿。”冯妈欣喜的冲着怀中正睡着的婴儿说道,不知是受到了冯妈的惊扰还是心有灵犀,熟睡的孩子居然睁开了眼,滴溜溜的看着沈沁。冯妈见此更是喜上眉梢,忙道:“这孩子真是有灵性。”沈沁正欲和冯妈说什么,门外有人传道:“麒少爷和青少爷来了。”冯妈一怔,似乎无意识的道:“怎么就来了?”沈沁身子一颤,面如死灰。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一掷地有声的男声响起“冯妈妈,我们可方便进去?”冯妈转过神,应道:“请二位少爷稍等片刻,”随后看看沈沁周身可有不妥之处,见她只是气色不好,衣冠还算是整齐,便帮他理了理一把青丝,又顺手拿了一个金丝鸳鸯戏水的靠枕给她枕着,便转身开门去。
      只见两位翩翩美男子,一位着一袭烟青色长袍,剑眉星眼,英姿勃发。一位白衣飘然,眉目如画,自有一股仙人神采。二人缓步走进暖阁。待见到卧榻上的沈沁,青衣男子关切的问道:“萏儿,好些了吗?”“恩。”躺在床上的沈沁轻轻的应了,便默不作声。只是一下下的轻拍着孩子。见沈沁不愿多说,青衣男子闷闷的深吐了口气,亦不再作声,白衣男子则低头若有所思,冯妈见他三人不说话,也不好言语。屋内众人一时皆无语,房内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响。过了一会,白衣男子柔声问道:“孩子可取好名字了?”刚刚还一声不吭的沈沁听闻“孩子”二字,似被雷击一般,急忙护身旁的婴儿,带着一丝哭腔道:“你们不许把我的孩子带走,不许,我不许!”冯妈见状,赶紧碎步走上前,侧坐在床边,一下下的顺着沈沁的手抚摸道:“没事的,没事的,没人要把小小姐带走,不急,不急。”沈沁闻言,不但没有止住哽咽,反而哭了出来,只一会儿,竟是泣不成声了。见此状,众人反而不再相劝,只叫她将心里的委屈和难受统统发泄出来,冯妈则在一旁帮她轻柔的顺着气。两柱香的功夫,沈沁才慢慢的缓下来,一抽一抽的呜咽着。
      “大哥,我想好了,”似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沈沁猛的抬起了头,对着青衣人道:“我不回去了,我就留在这儿,带着子衿过,你和二哥回玉州去吧,请转告爹爹,权当,权当......没生下我这个不肖女吧。”言未毕,竟又放声哭起来。这会子,青衣人微微叹了口气,不再沉默了,说道:“晚了,萏儿。”见沈沁死死的盯住自己,顿了顿,狠心道出:“赐婚的旨意已下,聘礼,两天前业已送至,故而,我和文青才会匆匆赶来。”此言一出,沈沁有如五雷轰顶,往靠背上一倒,一时间,竟似僵死,眼神也飘忽了,把屋内三人急坏了,冯妈妈更是顾不得礼数数落起大少爷来:“大少爷,您能不能缓着点说,小姐才生产完,您这不是要她的命吗!”白衣人拨开次二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晶亮可爱的绿色小丸,又命冯妈帮忙撬开沈沁的嘴,将药丸塞进嘴里,只一会,“呀”了一声,沈沁回转过来,亦不言语,只怔怔的,两行清泪止不住的流。房内其余三人看着沈沁凄惨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关切的看着她,见三人皆无语,冯妈妈道:“小姐是累极了,须得好好休息,两位少爷车马劳顿,暂且随我去西厢房歇歇吧。”说罢看向屋内二人,见二人无异议,上前安置好沈沁,便要领着二人出去。沈沁突然抓着冯妈妈的手,说:“妈妈,您去去就回。”冯妈赶紧应了,帮她捂了捂被子,转身领着二人出屋。
      及至西厢房,冯妈唤了老仆王大进来,吩咐王大准备饭菜,然后自己去小厨房泡了上好的香茗进来。“大少爷,二少爷,一路辛苦了,这儿比不上家里,且将就着润润嗓子吧。”名唤子青的白衣男子轻点了头,随手拿起一只青花瓷的小杯,倒了一杯,却也不喝,只是握在手中徐徐转动。见冯妈有些欲言又止的站于一侧,白衣男子笑了笑,道:“冯妈妈,您快请坐吧。这事,须得和您先说说。”冯妈应声,也不推辞,就顺着身边的一张圆木凳坐下。坐定后,略略迟疑,还是开口向右手位一言不发的青衣人问道:“大少爷,此事为何如此急迫?”“唉”青衣人叹气道,“冯妈妈想必也知道,赏荷宴后,顺皇贵妃曾经和父亲提起过有意撮合睿王爷和萏儿的事情?”“恩,听说过,但是不是被老爷推辞了么?我们离开之时至今,也未曾再听得有什么风声啊?”冯妈接道。青衣人接着道:“是的,虽然后面没再提,但是谁也吃不准贵妃的意思。也是天意,三个月前,睿王无疑间见到了萏儿临走之时放在玉漱阁拜托吴师傅表的一幅的墨荷图,喜欢的不得了,又听说就是赏荷宴上被宴请的名媛的画作,打听了作者后,便暗自派人查访起来,期间细节不得而知。只是上月初,父亲又被宣入宫讲学,十天前回来时就和我说,皇上得知萏儿未曾许下人家,有意指婚。虽百般推诿,但是圣眷隆宠,怕是大事不好。没想到,圣旨下达的这么快,就在三天前,御前的崔公公圣旨到家里宣了皇旨,前天,御赐的聘礼也悉数送达。我们大家都很意外,事情居然来的如此之快,不过,父亲最后倒是说,这是意料中的意外罢了。当天晚上便命我二人速速赶来,所以,我们才来的这样匆忙。”冯妈妈听后竟是愣住了,长久叹气道:“唉,这真真是孽缘啊!可是,小姐现在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啊?!”“是啊,之前父亲的意思您也是知道的,待孩子满百日后,送与那远方乡下未有子嗣的农家人抚养,如真是想念,四五年后也还可以见上一面,但是现在指婚旨意下达,妹妹这样的状况,倘若有半点风声走漏,那便是欺君之罪,我沈氏一门,怕是有灭顶之灾了!”“那该如何是好,老爷和少爷可有何计较?!”冯妈也感觉到事态严重了,忙问道。“为今之计,只有立即将孩子送走,萏儿立即和我们回玉州,剩下的事情,待回家后再从长计议了。只是,冯妈妈你看,萏儿这样,只怕是不肯跟我们回去的了,此间厉害,还须妈妈细细和妹妹说明,不能再任性了!”冯妈妈闻言一怔,“这,事已至此,老身自当竭力规劝小姐。但是,两位少爷,小姐刚生产,身子还很虚,怕是经不住长途颠簸,能否一月之后再回玉州?”“不行,”青衣人道,“冯妈妈有所不知,自圣旨下达之日起,便有无数士儒乡绅日日拜访道贺,这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咱们沈府,十日后便是除夕,再怎样推搪,妹妹也是要回去露个面的。否则,怕是要引着那些好事人猜疑的。”“那…….”“冯妈妈您先去劝劝萏儿,最迟三日后我们得出发,依妹妹现在的身体,怕是要四五日方能回到玉州,如此算来,时间也只是刚刚好。”冯妈皱眉,细细思量了会,点点头,答应了下来,道:“二位少爷请在此休息,老身去看看小姐。”待青衣人点头后,方离开西厢房,直奔沈沁处。
      推门进到里厢,见沈沁还是睁着眼睛怔怔的,心里免不了又难过了番,但是想起大少爷的一番话,还是静下心,理了理神,然后走到自家小姐的床边,搬了张凳子和沈沁面对坐下。
      “小姐,饿不饿?双燕已经做好的燕窝羹,温在那儿,要不要喝点?”沈沁缓缓摇了摇头,“妈妈,事情怎么会这样?之前爹爹不是拒绝了么?贵妃娘娘不是作罢了么?怎么。怎么会这样?!”“小姐啊,您还记得赏荷宴回来后你画的画儿么?”“记得,送去玉漱阁请吴师傅表去了。”“恩,那顺贵妃的儿子,睿王爷不知怎的见到了,巴巴儿的就着人去打听了,三个月前皇上就召了老爷进京讲学,十天前刚回来,后来就有这么一出了。小姐,这一切或许真是天意呢,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啊?偏偏这睿王爷也是极爱文墨也是极懂的,他是从您的画里字里看到您的人呢,这不,缘分就这么找上门来了。”“缘分?”沈沁重复着冯妈的话,“是啊,这难道不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么?”“那我和他,算是有缘分么?”沈沁呆呆问道,像是问冯妈,又像是在自问。“小姐,您何苦还这样心心念念这那个负心之人呢,饶是他那样的身份,老爷和少爷为了你,都派人去找了,可惜,那个人他根本就不念你们之间的情分了啊,怪道世人都说,”“妈妈……”沈沁委屈道,“好了,好了,是妈妈不好,你看,好好的我和你说这些干嘛?你且躺下歇着,好好养养神,旁的,都不用想,自有老爷和少爷们做主呢。我去帮您拿燕窝羹来,你好歹吃些吧。”说罢,便要站起身来,“妈妈,现在这样的情形,我怎么还能睡得着?皇家那边,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的,可是我这个样子……我自己是什么都不怕了,可是爹爹他们怎么办?这孩子怎么办?”沈沁说着,呜咽起来。冯妈妈见沈沁自己开口说起此事,想想未必不是一个好时机,于是重又坐定,握住沈沁的手,慈爱道:“小姐,你自幼没了母亲,你虽然喝的不是妈妈的奶,但却是妈妈我守着,护着,看着长大的,妈妈一定不会害你,也不会看着你不管,你知道么?”“恩。妈妈,萏儿知道,有什么话您就说吧。我听着。”“孩子,老爷之前的心思,你也是知道的,沈家这样的门第,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老爷纵是再气不过,终究还是为你想了退路的。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老爷和少爷们能做的了主了。圣旨已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沈府,你的事情,若是有一丝半点传了出去,那沈家不仅是颜面无存,只怕一门上下性命都堪忧啊!更甚者,我沈家乃是天下学者学识和德行的典范,大昌士子十之有三四出自我沈门,你若是对他和这个孩子心存念想和不舍,那便是置天下读书人为不耻之境地啊!你忍心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不,不,我决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妈妈,萏儿决不能做沈家的罪人,更不想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沈沁骇然而悲戚的接到,渗入骨髓的骄傲和责任感油然而生。冯妈点点头,心里赞许,她知道她养大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怎样做,但是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已经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虽然她会不顾一切的去爱,但却绝不会像那平凡的小家女子一样,为了所谓的爱情而罔顾一切责任,道理和礼法,在大祸当前,想到的只是个人的安危和情感。“孩子,为今之计,老爷和少爷们商议下来,只能是咱们尽早赶回玉州,虽然你以为家人祈福为名离开玉州,但是咱们毕竟离开的够久了,如今圣旨已下,下个月初又是除夕,你必须在除夕和春节赏灯会上出现,不然,怕是有人要生疑的,疑则恐生事端啊。只是,苦了你了,你现在身体这样虚弱,又值隆冬,我实是怕你吃不住。”冯妈一气说完后,深深的担忧着看着沈沁。沈沁静静听完冯妈的话,低头细细思量着,半响,抬起头,眼睛儿红红的,道:“妈妈,我没事,只是子衿,子衿怎么办?”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冯妈亦动容,红了眼眶,狠狠心,还是道:“天下事,皆没有完满的,如今沈氏一族命悬一线,我们,只有对不住这个孩子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今日便会将孩子送走,只是从今日起,你便得彻底的忘记这个孩子,只当,只当是你从未生过她!”沈沁闻此言,再也忍不住了,扑倒在养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只一会儿便是泣不成声了。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的啼哭声惊醒,也放声哭起来,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今后坎坷而充满荆棘的人生道路。听到孩子哭泣,沈沁离开养母的怀抱,抱起孩子,母子俩一齐放声哭泣着,哭声透过雕花的楠木窗户传出,在萧瑟深冬的寒风中远远传递开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多少离恨梦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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