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敌国皇帝做侍卫》不满杯

18、真心 是个孩

　　是个孩子救了他，十三岁，南平人，快饿死的时候遇到了陶书荣，他给了他两个馒头，这是他短短十三年寿命里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想必琼浆玉露也就是这样的吧。
　　南平几伙盗贼打上了第一富商陶家的主意，当即决定挟持陶书荣，拿到陶家所有家产，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官贼勾结封锁了一座城，那个孩子为报恩，在一众南平人的帮助下找到了驻南军。
　　慕大将军看到他时，身上被扎了两三个窟窿，机械的身体僵硬的支撑着，唯有心中执念驱动着前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救陶书荣南平”。
　　谢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心下不免嗤笑，为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竟用两城百姓做药，他补充道“那个孩子叫小满，送他出来的南平人没一个活的，慕将军为了不让你过度自责，他替你安置了他们。”
　　一个个记忆划过他的脑子，那时不仅有残忍恶毒的南平人，还有为救自己不计后果的南平人，他缓缓抱住椅腿，接受了一切。
　　“小满的妹妹如何了？”这是十多年来除了他已亡故的家人外，唯一提起的人。
　　“死了，穹窿窟中被炼了药。”
　　陶书荣滑坐在地上，不再是一副心死大于默哀的表情，反而生动了起来，面上布满了懊悔，痛苦，若不是他这些年来一直逃避，任由自己成为侩子手，或许如今也没这么面目可憎。
　　“与你合作的是谁？”
　　“肖云辞，商会现任会长。”
　　“我什么时候可以死。”
　　“所有制造返老还童药的人皆被我审判时。”
　　“好。”
　　幽暗的地牢下发出一阵嘶吼声，像是受伤恶狼的最后挣扎，木桩上订着一个血人，指骨全裂，双眼被布条紧紧缠绕，即使摘下来也不过是半个瞎子。
　　“曾连皓被找到了。”
　　沙哑的嗓音开口如磨砂纸般，令人难受“呵，他们早化成了血水，你在骗我。”
　　“带进来。”
　　一身着布衣的男子被左右挟持，推搡着送了进来，平时若是想要如此瞒天过海恐怕要大费周章，可曾连淋已经被空置多日，心里对曾连皓的阴影颇深，总觉得此人不会轻易死去，再加诸双眼被蒙，即使只有身形相似，曾连淋还是认定他就是曾连皓。
　　“你没死？”
　　“二弟，你作恶多端，还不认罪？”
　　“呵，我认什么罪，曾连皓，你的右眼是我的，你忘了吗？”
　　兄弟二人幼时关系甚笃，有东西总想着另一个，曾连淋小时得了一块御赐点心，在到家前一口未动，直到曾连皓吃下第一口，才笑嘻嘻的跟着吃下。
　　他也很听曾连皓的话，即使再不爱读书写字，为了能和大哥呆在一个书房也会忍下来，曾连皓想什么只要一个眼神，曾连淋便懂，替他去拿，他多么喜欢这个大哥啊。
　　变故发生在二人六岁那年，曾氏米行因为得罪当地权贵招到报复，大公子曾连皓被刺瞎双眼，他们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曾家家主，下令网罗各路医者救治大儿子的眼睛。
　　曾连淋年纪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干坐着，小手紧握着曾连皓的手，噗呲噗呲的大眼泛起了泪花。
　　“家主，家主，找到了，有人说可以治大少爷的眼睛。”
　　曾家家主赶紧让人请进来，来着是个道士，他提出可以移花接木之法，就是将双生子的眼睛移到另一个里，不过提供眼睛的一方需要全程保持清醒，此法才能成功。
　　当晚曾连淋便被带走了，那是四十七岁曾连淋都不敢想起的一夜，他被高高倒挂，一根绳子穿过他的脑骨，垂在瓦罐上，罐子里成百上千只蠕虫顺着绳子爬满他的全身，包括耳朵，鼻孔，血液，到处都是。
　　这些虫子释放出来的毒血远比针扎斧砍疼痛数倍，而整个屋子异常安静，曾连淋并未服用闭口的药，他只是被倒挂时无法发音。
　　第二日他被带了回来，神态像是被抽离了生魂，曾老夫人实在不放心，另外请大夫查看，直到确认小儿子身体确实没有大碍，才同意下一步。
　　换眼时，曾老家主提出双目双换，一双眼睛全换给曾连皓，曾连皓是未来曾家掌舵人，他的健康关乎家族荣誉，余下族人都是同意的，只要能让他们继续活得富贵，家主想做什么又与他们何干。
　　但是曾连淋有个爱他的母亲，曾老夫人家族也是地方权势，得知此事连忙书写给他们的舅舅，施压曾家，为救连淋，最后曾家族人只得同意换一只眼，而曾老夫人也同意将管家权交出，作为冒犯曾家家主的代价。
　　一直昏迷的曾连皓完全不知晓这些，那个道士走时用假眼添补二个孩子空空的眼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醒来时家人有意隐瞒，虽失去一只眼，但能保住命，对他来说已然是庆幸。
　　曾连淋自那事后，半年未说过一句话，他反复梦到自己被抛弃，被折磨，曾家人的眼中只有曾连皓，只会救曾连皓，仇恨在他的心里发了芽，他恨曾家的一切，包括他的大哥。
　　半年后，他终于开口了，也愿意出门了，只是残忍，血腥的样让曾家人害怕，因为害怕他们又一次抛弃了他。
　　“我给你换眼的时候，爹爹说右为尊，所以你的眼眶里是我的右眼”他向面前站着的人咆哮，恨不得将他吃入腹中。
　　谢悯挡在了他们的中间，“曾连淋，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亲手杀了曾连皓。”
　　“你想知道什么？”
　　“你从哪儿拿到的返老还童药。”
　　“不知道。”他理智瞬间恢复，收起了刚刚癫狂的样子，像一滩死水一样看着谢悯。
　　他解开曾连淋的手链，“人人都说曾家有情有义，曾二爷残暴无情，然而，只有曾二爷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沈公公给了你一块糕点，又收留了你一段时间，你便对他死心塌地，忠心不二。
　　可惜啊，这世界上竟未有一人能真的将曾二爷作为知己。”